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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经年旧往 贺兰昭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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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昭内心轻哂,面上并未露出异样。
在她看来,高村长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倘若真是龙虎山上的抢匪卷土重来,那么河下村的村民只能祈祷下一个被杀被抢的不是自己家。
不如易地而处,团结村民,联合官府,设置陷阱防线,共同御敌。
但回归本案,以目前已有的线索判断,她认为并非是抢匪所为。
贺兰昭目光扫视一圈,将众人犹豫不定的神色纳入眼底。
她踱步来到刘大痣家窗檐旁,一手指地:“那这足迹,村长您如何解释呢。”
未等村长辩解,贺兰昭继续道:“您莫不是想说,那龙虎山上的抢匪趁大雨雷鸣之际,杀人后在屋内逗留近2个时辰,将屋内财物仔细搜刮后,待雨停,方才离开。”
“而且是带着财物翻窗离开,既如此,为何不选择敞开着的大门呢。”
面对贺兰昭提出的种种疑点,高德福无从辩驳,就在他沉思后微微张口欲言时。
孙元皓拽紧衣袖,跨步上前至贺兰昭面前。
他强行压下心底泛起的凉意,目光直直对上贺兰昭略显茶色的瞳孔。
“你并非抢匪本人,岂知他所想所为。”
“我们河下村的村民都知道,刘大哥身无长处,又没有一份正经的差事,却衣食无忧,餐餐有肉食。”
“那抢匪应是在屋内到处搜寻刘大哥的财物,故而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
“更何况刘大哥生性粗犷,穿着里衣开门也是常有的事。”
孙元皓说罢,冷哼一声,似是表达不屑以及被怀疑的愤怒。
闻言,在场的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孙元皓见状,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得意。
站在他面前的贺兰昭将这一幕看得分明,她并未着急反驳。
而是弯下腰,将足迹细细查验后,冷静地说道:“在下不才,略通步痕辨验的技法。”
“此处脚印外围轮廓与脚底压力形成的实踩区,存在明显空隙。”
“后跟压力区偏小,明显不如前掌压力区扎实。”
“且整串足迹步长偏短,正是真凶担心鞋子脱落,走路拘谨所致。”
贺兰昭轻笑一声,注视着孙元皓说道:“你着急想要将杀人凶手按在莫须有的抢匪身上,却不知这多此一举,让你的计划露出破绽。”
“你故意留下不符合自己鞋码的足迹,将焦点引向龙虎山抢匪。”
贺兰昭推测:“昨夜你应是借故让刘大痣开门,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门之隔。”
“你将毫无防备的刘大痣刺死后,将屋内翻得凌乱。随后等到雨停,翻窗离开,伪造抢匪返回龙虎山的足迹。”
“接着又伪装成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
“能做到种种一切的,只有你一人而已。”
孙元皓此刻好似失聪般,只瞧见贺兰昭嘴巴一张一合,他咬紧后槽牙:“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啊!”
贺兰昭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孙元皓,垂手抚摸腰间的白玉:“昨夜大雨,又时间匆忙,想必仔细将周围搜寻后,定能将那双鞋找到。”
“这便是铁证。”
“不止如此,凶器、以及你杀人后被喷满了血的衣裳。”
“你若不服,我也略通创痕量高的技法。”
“待官府的人抵达后,准允在下尸检,我亦通过尸身刀伤位置推断凶手身高。”
“想必那凶手身高与你别无二致,此乃证据之二。”
说罢,贺兰昭朝高德福拱了拱手,掷地有声:“还请村长尽快向官府报案,缉拿疑凶孙元皓。”
高德福深深凝视着贺兰昭,又转头看向已然哑口无言的孙元皓。
他嘴角一颤一颤,挣扎许久,才沙哑着嗓子妥协道:“阿福,去官府报案。”
“永丰,先把孙家小子关起来,等候官差发落。”
高德福朝人群挥了挥手:“其他人都散了吧。”
而后拄着拐杖就要离开,此时的步伐更显蹒跚。
没走两步,他回过头朝着贺兰昭道:“外乡的年轻人,随我过来。”
贺兰昭则表示:“村长,官府的人尚未至,还需有人在此看管,以防现场被破坏。”
虽然她的话并未明说,但高德福也能听出来她潜在的含义。
这是信不过他,也罢。
他佝偻着背,拐杖指了指放在贺兰昭所在的那棵树。
贺兰昭挑了挑眉,并不远,便跟了上去,听听他还想说些什么。
高德福抬头望着已经升起的太阳,褶皱的面容藏着暮气。
“年轻人,你是隔壁曲江县县尉之女,被人称为小判官的贺兰昭吧。”
“早闻贺兰县尉有一双青出于蓝的儿女,其女更是继承了父亲的衣钵。”
“你虽然身着男装,但我到底是活得太久,看得太多。”
贺兰昭轻呵一声:“老村长,所以你想要叙旧套近乎,让我忽略你刚才意图包庇真凶的行径吗?”
高德福呆愣了一瞬,转过身面对着贺兰昭,兀自道:“孙家娃儿小时候很乖,读书天分高,是我们村的小神童。”
“所以现在长大,就学会了杀人。”
高德福再次被噎:“十五年前,我刚当上村长,却生了一场大病,久咳未止,眼看快要撑不过去,家里也开始准备后事。”
“是孙修远,也就是孙家娃儿的祖父用一张奇方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后来听闻他们寻亲无果,我便邀请他们在我们村定居。”
“他祖父成为了我们村的一名教书先生,那时孙元皓还是个小娃儿。”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五年前,抢匪盘踞龙虎山,时不时下山骚|扰村庄。”
“每家每户都风声鹤唳,后来孙修远挺身而出,在河的上游下药,这才将那群抢匪消灭。”
“幸好村里大家伙喝的都是井水,加上我提前告知了河水那几天不干净。可架不住有两个娃儿去河边贪玩,被发现时已经晚了。”
高德福的语气中带着惋惜和埋怨。
不知他是在惋惜下药的孙修远还是在埋怨因贪玩被毒药毒死的孩童。
贺兰昭若有所思。
高德福继续道:“村里的人只知道因为孙先生失心疯在河里下药,毒死了孩子,却不知道他下药是为了整个河下村的安宁啊!”
“孙先生被官府带走前说过,不希望大家学他,我这才没有把真相说出口。”
“后来听说他在狱中自杀了。”
高德福长叹一口气,瘦弱干枯的手抚上心头:“这个秘密我原以为会把它带进棺材,没想到孙家娃儿竟走上了歪路。”
“老村长,恐怕我当众道破真凶才是让你没想到的吧。”贺兰昭反驳道。
她从小跟随父亲验尸缉凶,也见过很多凶手。
他们的手中往往不止一条人命。
当某些底线破了口,一切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孙元皓动手杀了人,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文弱书生。
村长妄图包庇一个杀人凶手,这件事本身便是错误。
“是啊,你说得没错。”高德福深吸一口气:“所谓的龙虎山抢匪卷土重来,都是莫须有的。”
“因为五年前,他们都死光了,这件事我再清楚不过。”
“我原本想这件事结束后,就让孙元皓离开河下村,再也别回来。”
“也许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高德福满脸悲痛,苍老的面容显得更加枯槁。
“修远兄,我对不住你的大义、对不住你的救命之恩啊!”
贺兰昭眉头微蹙,在老村长眼中,孙元皓是令人扼腕,中途夭折的神童。刘大痣是一事无成,破坏村庄安宁的无赖。
但杀人是事实,情理上或许令人惋惜,法理却难容。
刑罚是社稷根本,不可逾越,触之雷霆。
随着日头高升,高德福呕哑的声音逐渐减弱,似乎是接受孙元皓即将被移交官府的事实。
而另一边,贺兰昭盯着刘大痣的尸体陷入沉思。
先前察看足迹时,她留意到刘大痣家的地基方位及屋内布局。
河下村位于滇地之西,多河谷,农户建房时多依山而建。
例如孙家,及她沿途经过的农户,均坐北朝南或坐西向东。
然而这刘大痣家,却正对着孙元皓家。
孙家有任何举动均在刘大痣的视线内。
更不寻常的是,刘大痣居住的正房竟是朝北的,往日照不到一丝阳光。
这被杀的刘大痣来河下村定居,目的莫不是这孙家!
根据房屋新旧程度及方才老村长的叙述来看,孙家建房十五年左右,而刘家应不超过五年。
贺兰昭将老村长的回忆打断,她出声问道:“刘大痣来河下村,是孙修远下毒前还是下毒后。”
“咳,应是下毒后。”高德福语气带着犹豫不定。
当年发生了太多,导致新来户这件事在他记忆中并不占多少分量。
唯有刘大痣将房子建在孙家对面,以及建房时请的是县城的工匠师傅,这两件事让他印象深些。
毕竟大家乡里乡亲,谁家建新房,都是找的亲朋,工钱便宜不说,还不用管住宿,只需供晌午饭即可。
这能省下不少花销呢。
这些年也唯有刘大痣是个例外。
不仅是从县城里找的工人,而且还是两批工人日夜开工,很快就把房子建好了。
所幸村尾人少,不然日夜哐啷哐啷,定然是要和周围邻居闹矛盾的。
高德福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贺兰昭将疑点记下,接着问道:“老村长,你还记得当年孙修远家遭过抢匪搜刮吗?”
“遭过啊,幸好那天孙家娃儿过生辰,孙家二人去县里庆祝又在那里过夜,才逃过一死。”
贺兰昭眼眸微垂,让人无法瞧见她瞳孔中的探究。
她开始在脑海里整理线索思绪。
孙修远,十五年前来到河下村,精通医术却选择成为一名教书先生。
直到五年前龙虎山抢匪袭来,孙修远设计下毒却因误杀获斩刑,紧接着刘大痣被派来监视孙元皓。
孙家,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