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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猜我回复之后会不会挨骂? 苍澜城的清 ...

  •   苍澜城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洛小飞已经在书房里翻了三本账册。

      她坐在洛府东跨院的书房里,窗外几株桂花树正开着,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墨汁和旧纸的味道。她穿着月白锦袍,领口束得严严实实,假喉结贴在脖子上有点痒——这东西戴了三年,还是不习惯。

      账册是父亲昨天让人送来的,说是让“洛少爷”学着打理家业。洛小飞翻开《苍澜城南三街租金收支》,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的眼皮直打架。前世没学会计,这辈子还得从头练,当真是天道好轮回。

      “少爷,夫人让送来的莲子羹。”

      丫鬟春兰端了白瓷碗进来,搁在案角。洛小飞抬头瞥了一眼,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翻账。春兰是母亲的人,做事规矩,嘴巴严——整个洛府唯一知道她女儿身的,除了爹娘就是这位跟了母亲二十年的老丫鬟。

      春兰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顿了顿:“少爷,老爷说晚饭前要见您,有客来访的事儿。”

      “什么客?”

      “赵家递了帖子。”春兰的声音压低了些,“副城主府的赵家。”

      门合上,洛小飞的笔尖悬在了半空。

      赵家。她脑子里立刻蹦出牙行里青芽说过的话——“买我们的人里头,有个姓赵的年轻公子,穿着绸缎,腰上挂着白玉佩。”后来她派人去牙行旧址查过,那些被救的孩子被安置在慈幼局,但慈幼局的管事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妪,跟“年轻公子”对不上号。

      可青芽说的年轻公子,腰上挂白玉佩,苍澜城里这般打扮又混迹牙行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偏偏赵世杰就是其中一个。

      洛小飞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这章怎么这么多事?道观刚开工,青芽小禾还没安置利索,血衣楼的线索还在外围转悠,现在又来一出鸿门宴?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描金的木雕,脑子里飞速运转。王有财背后的人如果是赵世杰,那牙行被端的消息,赵家应该已经知道了。排查灵力波动、锁定洛府、递帖试探——这条线一撸到底,清清楚楚。

      “这是鸿门宴2.0限定返场是吧。”她自语了一句,然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别抖机灵,说正事。”

      晚饭时分,洛小飞换了身深色锦袍,系好束胸,对着铜镜检查了三遍喉结的位置,才推门去了正堂。

      洛天云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封拆开的拜帖。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了三缕长髯,年轻时那股仗剑走天涯的锐气已经被岁月磨成了沉稳。看到洛小飞进来,他把拜帖往前推了推。

      “赵家。副城主府赵德昭的三公子,赵世杰。请你去赏玉。”

      “赏玉?”

      “赵家新得了一块古玉,说是有灵气,能感应修士。请了城中几个有头脸的人家去品鉴。”洛天云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宴设在三日后,赵府后园。你和我一起去。”

      洛小飞坐下,拿起拜帖扫了一眼。帖子写得客气,字迹工整,抬头是“洛世伯并洛世兄台鉴”,落款是赵世杰的亲笔。看上去就是一场普通的世家社交,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就在于没有任何问题。

      “爹,赵世杰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洛天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审视——不是审视女儿的话,而是审视这个话题背后藏着的东西。

      “赵德昭是副城主,在苍澜城经营了二十年。赵家不是好货,但表面上做得好。”洛天云慢慢说,“赵世杰是赵家三子,从小被宠大的纨绔。前几年传出过他调戏民女的事,但最后压下去了。最近两年倒是安分了些,据说开始打理家业,经常往城外跑。”

      “往城外跑?”

      “嗯。说是收药材。”洛天云盯着洛小飞,“你问这个做什么?”

      洛小飞没有接话。她在想青芽的话——买人的年轻公子,腰上挂白玉佩。往城外跑收药材,这“药材”是什么,她刚从牙行救出一批差点被送去做药人的孩子,心里门儿清。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这场宴,宴无好宴。”

      “你知道就好。”洛天云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赵家不是好东西,这场宴你给我少说话、多观察。带你去是给他们面子,不带你爹就是不给面子。到了那里,不管什么情况,不许冲动。”

      “知道了。”洛小飞嘴上答应得乖,心里已经盘算着当天该怎么借“如厕”探查赵府。

      洛天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飞儿,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能只看对错。洛家跟他们不一样。”

      洛小飞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洛天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三日后赴宴,穿得精神点。你可是洛家的门面。”

      洛小飞看着父亲走出正堂的背影,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不一样——洛家跟赵家不一样——这是废话。但他那语气分明是在说别的事。是什么?

      她正琢磨着,窗外突然传来春兰的声音:“少爷,您院里那两个丫头——小的那个突然烧起来了!”

      洛小飞腾地站起来,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正堂。

      小禾躺在洛小飞院里的厢房榻上,额头上敷着凉毛巾,小脸烧得通红。青芽跪在榻边,一手握着妹妹的手,一手不停地换毛巾。看到洛小飞进门,青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姐,您救救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

      “别急。”洛小飞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小禾的额头,烫得她心一跳。她转头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半柱香前。”青芽的声音在发抖,“她在院子里玩,我给她梳头,梳着梳着她就不说话了,然后直直倒在我身上。”

      “不说话了?是睡着还是——”

      “不是睡着。”青芽摇头,“就是突然不说话了。小姐,她以前在家里也这样过。那一次是我爹娘出事的前两天。”

      洛小飞心里咯噔一下。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拍了拍小禾的脸颊,叫了几声名字。小禾的眼睛紧闭着,睫毛颤动,嘴唇翕张,似乎在说什么。

      洛小飞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小禾嘴边。

      “好多血......”

      声音细得像蚊子在叫,但洛小飞听得清清楚楚。她后背一阵发凉。

      “都在火里......姐姐......快跑......”

      小禾的眉心紧皱着,小脸上满是痛苦。她说的每个字都不连贯,但那股真实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在洛小飞心头。

      预知能力。洛小飞想起了母亲的《灵根蕴养法》里提到过的一种罕见天赋——虚灵体。无法修炼灵力,但天生能“看到”或“听到”未来或远处的画面。这种体质千年难遇,各大宗门抢破头,但同时也极其危险,因为拥有者本身毫无自保能力。

      “青芽。”洛小飞的声音很稳,“你说上次她这样说话,是爹娘出事前三天?”

      “嗯。”青芽咬着下唇,“那天她也是突然发烧,说着胡话,我们都以为她是病了。结果三天后,追杀我爹的人就到了。”

      “这次她梦到了什么?”

      “血。火。”青芽攥紧了妹妹的手,“她说有好多血,都在火里。”

      洛小飞沉默了。

      三日后是赵家宴。血,火——如果小禾的预知指向的真是赵家宴,那这场宴就不是试探,而是一场杀局。

      赵家不可能在自己府上动手杀洛家的人,这太蠢,会惹上官司。但如果他们在宴上也按兵不动,那这“鸿门宴”就没有意义。所以他们一定有别的目的——摸底?确定她的身份?还是布一个局?

      洛小飞感到肩膀发僵。她不是害怕,是注意力过度集中的反应。

      “小姐。”青芽抬起头,眼睛通红,“您要去那个宴会吗?”

      “必须去。”洛小飞说,“不去就是怕了,一怕就露怯,露怯就会被人咬住不放。”

      “可是......”

      “青芽。”洛小飞把手按在她肩上,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我没有不信小禾。但预知不是命运,预知是警告。能改变的。”

      青芽看了她一会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点了头。

      洛小飞让她去拿温水和毛巾,自己坐在榻边守着。小禾烧得迷糊,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乱抓,洛小飞握住了那只滚烫的小手,感觉它在自己掌心里微微地颤。

      “好多花......还有云......”

      小禾又说话了,但这次的内容跟刚才不一样。洛小飞一愣。

      “好多黑云......在飞......有好多翅膀......”

      黑云和翅膀。洛小飞皱眉。不对,风翼的颜色是青色的,不算黑云。难道是别的什么人?

      小禾又说了几个不连贯的词,然后突然安静下来,呼吸逐渐平稳。高烧在退。

      洛小飞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有些恍惚。预知能力,血,火,黑云和翅膀——这盘棋她还没看全。但不管怎样,三日后她要赴宴,必须在赴宴之前做好准备。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洛府上空,一轮弯月挂在云层后面,边缘泛着不易察觉的暗红。一只血色的眼睛虚影在云层中一闪即逝,速度快得像是幻觉。

      洛小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间,银色雷光一掠而过。

      三日后。

      洛小飞很少穿这么正式。黑色锦袍,银纹滚边,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银冠束好,脚下一双黑缎履。这一身是母亲让人新做的,说是赴宴不能丢洛家的脸。

      她对着铜镜最后一次检查装扮。束胸勒得有点紧,但架不住锦袍宽松,看不出端倪。假喉结贴好了,领口遮住了没有亚当苹果的脖颈。她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枚小铜镜照了照脸——眉峰画粗了半寸,脸颊用了少许暗粉显得轮廓更硬朗,嘴唇抿着,眼神故意压得冷淡些。

      镜子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清秀有余,阳刚不足,但说是“文弱书生”不至于惹人怀疑。

      “帅。”她对着镜子自夸了一句,然后笑容一收,“走,打怪去。”

      出门前,她拉了一下手腕上的皮绳。皮绳末端系着一枚指甲盖大的木符——雷击木碎片,她昨晚紧急赶制的。这玩意儿不能当正经法器用,但万一需要动手,至少有个引雷的介质。

      青芽和小禾已经安排好了。青芽藏在道观工地的地下密室里——道观在设计时她就让人挖了间暗室,入口藏在偏殿的佛像底座下,鬼都找不到。小禾被托付给春兰,对外说是洛母院里的远房亲戚,混在丫鬟堆里谁也不认识。

      临走时,青芽攥着她的袖子说了一句话:“小姐,姓赵的就是买我的那个仇人。我当时被关在牙行笼子里,他过来看过,笑着说我的灵根不错,能卖好价钱。我隔着笼子记住了他的脸,一辈子都不会忘。”

      洛小飞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她坐在去赵府的马车上,对面坐着面色如常的洛天云。车窗外街景掠过,苍澜城繁华如故,卖糖人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笑声传进车厢。

      “飞儿。”洛天云忽然开口,“到了赵府,我替你挡前面的酒。赵德昭这人看起来客气,心里阴得很。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接茬。”

      “明白。”

      “还有,赵世杰可能会单独找你说话。听说你们年轻人之间有些交集。”

      “我跟他的交集就是他在牙行买人。”洛小飞这句话没说出来,只是点头,“知道。”

      马车拐过一个弯,赵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了。朱漆铜钉,石狮蹲守,门楣上挂着“赵府”两个鎏金大字——字是苍澜城主亲笔题的,据说题字那天赵家送了城主一套完整的玉器,价值连城。

      洛小飞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赵府的院墙。墙很高,墙头上隐约能看到阵法的灵光——三阶血煞阵。她在雷部诸神图的提示里见过这种阵法,是赵元奎亲自布置的,金丹级别,攻防一体。

      宴无好宴。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心思都收敛起来,跟着父亲跨进了赵府大门。

      花厅里已经坐了几位宾客,都是苍澜城的头面人物。洛小飞扫了一圈,认出了南城镖局的总镖头铁三山——一个壮得像铁塔的汉子,正跟身旁一个中年文士说笑。那文士斯文儒雅,穿着青衫,洛小飞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这人身上有一种非常淡的血腥味。照天电光还没解锁,她只能靠电光破妄看个模糊——这文士体内血气流转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同,很慢,很稳,像蓄势的蛇。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跟着父亲落座。

      赵世杰端着酒过来了。他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笑起来三分俊朗七分油腻,腰上挂着那枚青芽描述过的白玉佩。洛小飞注意到他倒酒的手很稳,手指关节处有老茧——那不是读书的茧,是捏剑诀捏出来的。

      “洛世兄,久仰久仰!”赵世杰笑呵呵地举杯,“听说世兄前几日在西市那边,顺便还管了回闲事?”

      来了。洛小飞端起面前的茶杯,没碰酒:“几个毛贼罢了,让赵兄见笑。”

      “欸,哪里的话!仗义出手,少年英雄嘛。”赵世杰的笑容不变,“不过这城中近来不太平,听说连牙行那边都出了人命。世兄可千万别往那些地方跑,万一碰上了什么脏东西,可就麻烦了。”

      试探。拿牙行的事情试探,看她慌不慌。

      洛小飞啜了口茶,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是根本没听懂:“牙行?赵兄还会关心那些地方?”

      “这不是关心嘛——万一哪天失踪了什么重要人物,总得有人找。”赵世杰笑着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世兄随意,我去敬下一轮。”

      他转身走向其他宾客,姿态潇洒。洛小飞放下茶杯,感觉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几句话带着软刺,看似寒暄实则施压——她只要有一丝紧张,赵世杰都能嗅到。

      宴席正式开始的时候,赵德昭坐了主位。他看起来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富商,说话慢条斯理,不时说几句应酬的玩笑话。他身边站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袍老者,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但洛小飞的识海里雷部诸神图微微颤了一下——这老者至少是筑基后期。

      而且他身上有血迹。

      不是现在的血迹——是陈年的血腥气,已经渗入皮肉骨髓,用任何香料都盖不住的那种。电光破妄扫过去,老者的经脉里流动的不是纯正的灵力,而是血红色的气。

      血衣楼修士。不,不对——这人身上没有血核,不是血侍,更像是常年跟血道功法打交道的人。赵家的供奉。

      洛小飞垂下眼帘,端起酒杯,借着袖子遮住的姿势,悄悄把酒倒进了袖中藏的海绵里。喝是不可能喝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追踪的药。

      宴过了半程,赵世杰果然过来了:“世兄,花厅闷得慌,咱到后园走走?那边的晚荷开得正好。”

      来了,单独聊天环节。洛小飞正愁找不到机会探查赵府,这送上门的机会不能推。

      “那就有劳赵兄了。”她放下筷子,站起来的时候手在腰间摩挲了一下——嗯,木符还在。

      后园果然很美,亭台水榭,荷花开了半个池塘。赵世杰走在前面,边走边说什么品种名贵、从哪里移栽的。洛小飞跟在他半步之后,耳朵在听他说话,眼睛却在四处扫。

      照天电光还没解锁,但电光破妄够用。她看到假山后面有一处灵光频率不对——那不是普通的石料,是用法术加固过的。假山底部有一块石板的材质跟周围不同,上面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

      密室入口。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继续听赵世杰闲扯。同时暗暗调动识海,把入口的位置和阵法纹路的特征刻在脑子里。

      “世兄。”赵世杰忽然转身,笑容不减,“令尊跟家父是旧识,咱两家也算是世交了。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小飞站住了。赵世杰这句话的语调变了,从寒暄变成了审视。

      “赵兄但说无妨。”

      赵世杰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世兄可知道,苍澜城近来不太平?”

      “略有耳闻。”

      “耳闻的可不够。”赵世杰的笑意冷了下来,“我收到消息,说血衣楼要在城中做一件大事。人数不少,修为很高,里面甚至有金丹级别的人物。世兄觉得,苍澜城中,谁会成为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呢?”

      洛小飞没有回答。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她的脸纹丝不动。

      “当然是城中最‘富有’的那一家。”赵世杰自己回答了,“血衣楼需要修炼资源,需要灵根,需要各种珍稀材料。洛府——不好意思——洛家虽然不是首富,但底蕴深厚,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总有些别人想要的好货色,不是吗?”

      “赵兄此言差矣。”洛小飞的声音平得像镜子,“洛家底子薄,十六年前逃难来的苍澜城,城里谁不知道。血衣楼要抢资源,第一杆子怎么也打不到洛家身上。”

      这句是故意试探。十六年前——看赵世杰知不知道那件事。

      赵世杰的笑容有一刹那的凝固。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但洛小飞捕捉到了。他飞快地恢复了笑容:“世兄说得也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若有什么困难,不妨找赵某。”

      “多谢赵兄好意。”

      “客气客气。”赵世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对洛小飞的时候,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洛小飞跟在他身后,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探到了,赵世杰知道。他不仅知道牙行的事,知道她出了手,还知道十六年前的事。赵家跟血衣楼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深。

      回到宴席上,赵德昭正在说笑话,宾客们捧场地笑成一团。洛小飞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发凉。

      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洛天云的坐姿一如既往地端正,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那是用力过猛的迹象。他感觉到了什么。

      宴散的时候,赵世杰亲自送他们出门。临走时他在洛小飞耳边低声说:“世兄,洛府那棵老银杏,树龄得上百年了吧?那东西的根,可深得很呢。”

      洛小飞脚步不停地走出了赵府大门。直到马车驶出两条街,她才松开一直握着的拳头——掌心里四个月牙形指甲印,差点掐破皮。

      回到洛府,洛小飞没有马上去书房。她先去了春兰那里,小禾已经退烧,睡得正沉。春兰说她睡着之前说了一句话:“小姐姐姐没事。”洛小飞默默站了几息,转身去了父亲的书房。

      推开书房门,洛天云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古旧令牌反复摩挲。令牌正面刻着雷纹,背面刻着“九天应元”四个字。他看到洛小飞开门,一愣,飞快地把令牌收进袖中。

      “爹。”洛小飞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声音压得很低,“赵家这次宴,不是在试探。他们是摊牌。”

      洛天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然后他苦笑了一下,伸手拿起书案上的一封信——信纸是血红色,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交出陨碑,留尔全尸。”

      洛小飞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凉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爹——陨碑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天云看着她。那一刻他眼里有很多东西,恐惧、悔恨、不捨——还有一丝不甘。他张了张嘴,只说了四个字:

      “你的命根。”

      他站起身,走到洛小飞面前,手按在她的肩上,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按碎:“飞儿。有些事现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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