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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要抢镜头,你俩就是童子,要是敢抢,你俩就是丫鬟 洛小飞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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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飞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谁的。
不,准确地说,她连上辈子都不确定有没有。但此刻背着一个昏迷发烧的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碎瓷片随时准备捅人的姐姐,还要翻自家后院的墙——这种感觉,就挺上辈子没还清债的。
“青芽,”洛小飞压低嗓音,蹲在洛府后院墙根下,一边调整背上小禾的位置,一边扭头看身后那个浑身是伤、眼神却像小狼崽子的女孩,“你能不能先把那个瓷片收起来?咱们现在是在逃命,不是去劫狱。”
青芽没说话,手里的碎瓷片攥得更紧了。
洛小飞叹了口气。算了,换成自己被亲叔婶卖进牙行,又被关了好些天差点当药人,她也信不了任何人。
但她现在真的需要青芽配合。
现在天已经快亮了。
洛府后院虽然偏僻,但卯时一到,下人就要起来洒扫。她必须在丫鬟春兰来敲门之前把这两姐妹安置好,然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房间里——做出“洛少爷安睡整夜”的假象。
毕竟她这个“洛家独子”的身份,是全府上下十六年的共识。
“你听我说,”洛小飞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青芽,“第一,我冒着被全家发现的风险把你们带回来,不是为了再卖一次。第二,你妹妹烧得很厉害,再不退烧会出事。第三——”
她指了指青芽手里的瓷片。
“那玩意儿真的捅不了人。你别看它尖,真用力它就碎了,到时候你手里只剩一手渣。”
青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攥了一路的武器。
“……真的?”
“我骗你干啥,那是瓷片,又不是法器。”
青芽沉默片刻,慢慢把瓷片放下了。
洛小飞松了口气,转身扒开墙根下的一丛矮竹,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豁口。这豁口是她十岁那年偷偷溜出府时发现的,被竹丛遮得严严实实,六年过去连府里管家都不知道。
“从这个洞钻进去,沿着墙根往左走二十步,有一间闲置的耳房。”洛小飞把背上的小禾往上托了托,“那屋子以前是我奶娘住的,后来奶娘回乡下养老,就一直空着。你们先藏在那里,我去弄点药和吃的。”
青芽点点头,钻过墙洞。
洛小飞紧跟其后,还要护着背上的小禾不被砖石刮到。
等她们摸到耳房门口时,东边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了。耳房不大,只有一张旧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到处落满了灰。但好在房顶没漏,窗户也是完整的。
青芽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床板,洛小飞把小禾轻轻放上去。
小禾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滚烫。她迷迷糊糊地抓着洛小飞的衣角不放,嘴里含混地喊:“姐姐……我冷……”
洛小飞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一边裹一边念叨:“第一次当妈有点紧张,你别嫌弃,这件袍子虽然是男装但料子还行——”
青芽在身后幽幽地说:“您是女的,不是妈。”
“我知道,我在给自己加戏。”洛小飞头也不回,“你看着妹妹,我去弄退烧药。”
她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青芽:“如果有人来,千万别出声。要是被发现了,你就说——”
“说什么?”
洛小飞想了想:“算了,你还是别出声。这个府里的人以为我是男的,要是突然冒出两个姑娘来,我爹能把我腿打折。”
青芽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您是什么?”
“男的。表面上是男的。”洛小飞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胸口,“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反正你就记住——不管谁来了,藏好。我很快回来。”
然后她闪身出门,步伐轻得像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青芽站在耳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还在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恩人是……女的?
但恩人看起来就是个清秀少年?
不对,仔细想想,恩人说话的嗓音确实比一般男子细一些,五官也偏柔和,她还以为是年纪小的缘故。
青芽慢慢蹲下来,觉得自己的CPU好像烧了。
洛小飞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距离丫鬟来敲门还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她火速翻出柜子里的退烧药丸——这药是她以前练功受伤时用的,对小儿发热应该也有效——又从妆奁底层找出那套被束之高阁十六年的旧女装。
说是女装,其实只是一套素色的襦裙。那是母亲柳氏年轻时给她做的,但自从她决心以男装示人,这套裙子就被压在了箱子最深处。
洛小飞把裙子和药一起塞进怀里,又在厨房顺了一壶热水和几个馒头。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全程在想一个问题:我一个洛府大少爷,在自己家里跟做贼一样,这合理吗?
算了,不合理的事多了去了。
她女扮男装十六年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
等洛小飞回到耳房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推开门,看到青芽正坐在床边,用一块破布蘸着冷水给小禾擦额头。小禾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在昏睡中说胡话。
“药来了。”洛小飞把退烧药丸碾碎,溶在热水里,小心地喂小禾喝下去。
小禾迷迷糊糊地咽了几口,皱着小脸:“苦……”
“良药苦口,忍忍。”洛小飞一边喂药一边哄,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青芽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种场景了。自从爹娘死后,她带着妹妹东躲西藏,被叔婶卖进牙行,又被转手卖给血衣楼。每一个看她们姐妹的人,目光里都是打量和算计——灵根值不值钱、炼药好不好用、能卖多少灵石。
只有这个人的目光不一样。
喂完药,洛小飞把馒头递给青芽:“先吃点东西。等你妹妹退了烧,我们再商量以后的事。”
青芽接过馒头,却没有马上吃。
她看着洛小飞,忽然双膝跪地,额头抵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恩人救命之恩,青芽无以为报。”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愿做牛做马,伺候恩人一辈子。”
洛小飞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闻言差点没蹲稳。
“别别别别别,你别跪,快起来。地上那么脏,你妹妹还躺着呢——”她赶紧把青芽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首先,我不要你做牛做马。其次,我救你们出来不是为了多两个牲口。”
青芽愣住:“那……恩人要我做什么?”
洛小飞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我身边确实缺人,但缺的不是奴仆。我的情况比较复杂——”
她指了指自己。
“首先,我是女的。”
青芽认真点头:“我信。”
“你怎么就信了?”洛小飞反而有点意外,“我刚不还说我是男的吗?”
“因为您刚才蹲着喂药的样子,不像男的。”青芽面无表情地说,“男的不会用手背试水温。”
“……这个判断标准是不是太草率了。”
“还有,您身上有很淡的香味。”青芽补充,“不是熏香,是女孩子身上才有的那种。我在牙行待久了,分辨得出来。”
洛小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算了不管了,反正你知道就行。我是女儿身,但我府里府外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男的。对外,我是洛府独子洛飞,这个秘密你要是抖出去,咱俩都得完蛋。”
青芽立刻正色:“恩人放心,青芽宁死不说。”
“其次,”洛小飞继续说,“我今天早上刚坑了一个贪污的掌柜,端了一个卖孩子的牙行,灵力也基本耗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还要应付赵家、调查血衣楼、跟我爹周旋独立户籍的事。换句话说,我这个人设是一个每天都在翻车的女扮男装准修士,跟着我可能比在外面还危险。”
青芽听完这些,神色反而放松了下来。
“恩人,”她轻声说,“我和小禾在外面,已经是最危险的地步了。再危险,还能危险到哪里去?”
洛小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确实,如果她不救她们,这姐妹俩现在的归宿是血衣楼的炼药炉。
“那行,既然你愿意留下来——”
青芽眼睛一亮。
“——那我就直说了。包吃包住,月钱二两,交五险一金——”
“五险一金是什么?”青芽迷惑。
“就是一种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概念,大概是保你平安的意思。”洛小飞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青芽,我不是在收奴仆。我只是现在正好需要人帮忙,你们姐妹正好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如果哪天你觉得不想待了,随时可以走。”
青芽的眼眶慢慢红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愤怒、绝望、戒备,在这一刻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她又一次跪下来,这次不是因为恩情,而是因为——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达。
“恩人……”
“别叫恩人了,叫小姐。”
“小姐……”
洛小飞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拍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别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呜——”
她本来是想逗青芽笑的,但不知怎么的,说到后面自己眼眶也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对视着,眼泪在各自的眼眶里打转。
然后青芽终于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一哭就收不住,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委屈全部倒空。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哑得几乎出不来气,却还是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因为小姐说过不能让人听见。
洛小飞没说话,只是把青芽拉过来,让她靠着肩膀。
她不太会哄人,手掌笨拙地拍着青芽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一样。
结果她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青芽哭得太惨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青芽跪在地上说“愿做牛做马”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别的画面——某个记忆深处一闪而过的画面,但她捕捉不住。
可能是因为她已经绷了太久太久。
从发现自己体内有雷部传承开始,到今晚看着牙行里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她一直在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扛过去就好,我能解决。但刚才青芽跪下来那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别人想得那么强大。
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扮了十六年男装的姑娘。
父母在瞒着她什么,赵家虎视眈眈,血衣楼已经在城中潜伏,她的修行连筑基都没到——
哪一个她都没有把握。
两人默默掉眼泪,谁也没出声。
小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到姐姐和那个救她们的姐姐抱在一起哭。小姑娘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姐姐在哭,她也跟着嘴巴一瘪。
“姐姐不哭……”
洛小飞和青芽同时抬头。
然后小禾从床上挣扎着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抓青芽的衣角,一只手扯洛小飞的袖子,小脸上挂着眼泪,还努力想要笑。
“姐姐不哭,小禾也不哭。”
洛小飞看着小禾烧得通红的小脸上那副努力安慰大人的表情,忍不住破涕为笑。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她抹了一把脸,把青芽也拉起来,“这耳房本来就潮,再让你们哭下去,明天能长蘑菇。”
青芽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端端正正地重新跪下。
洛小飞还没来得及阻止,青芽已经开口:“小姐,青芽今日起誓——”
“跟谁学的动不动就起誓——”
“此生追随小姐左右,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洛小飞:“……”
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自己识海里那张雷部诸神图,默默在心里说了声:人家小姑娘随便说说的你们别当真啊,这雷咱可不能随便劈。
然后她拉青芽起来,正经道:“行了行了,刚退烧的病人还躺着呢,你在这起誓,小禾都饿了。先吃东西。”
她把剩下的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喂给小禾吃。
小禾吃几口,抬头看看洛小飞,又看看姐姐,忽然认真地说:“小姐姐,你真好。”
洛小飞差点被这句话噎着。
“哪里好了?”
“你让我们吃馒头。”小禾想了想,“牙行那些人,只给我们喝粥。”
洛小飞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以后不喝粥了,以后都吃馒头。”
“还有肉!”
“……好,还有肉。”
青芽在一旁默默看着小姐和妹妹说话,心里那个死结,好像悄悄松开了一点。
洛小飞把两姐妹安顿好,确认耳房不会被早起洒扫的下人发现,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院子。
她得赶在春兰来送洗脸水之前换好衣服,摆出“刚起床”的样子。
结果刚进房间,她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她想洗澡。
从牙行那地方出来,又是打斗又是搬运孩子的,又在耳房折腾了大半夜,她现在浑身上下烟熏火燎加冷汗渍的衣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但是院子里多了两个外人。
她以前可以半夜偷偷在房间里烧水洗澡,反正丫鬟睡在东厢,她这边动静再大也没人管。但现在青芽和小禾就在耳房,耳房离她的正房只隔了一扇月洞门,她烧水的动静肯定会被听见。
洛小飞站在自己房间里,陷入了沉思。
然后她发现更致命的问题——
她忘了拿换洗的女装。之前拿的那套襦裙是为了证明身份给青芽看的,现在还在耳房搁着。
洛小飞低头看着自己,外袍裹在小禾身上,中衣上全是汗和灰,男装发髻歪了一半。
“姐妹局,我能不能先告辞。”她自言自语,然后给自己打了一盆冷水,用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草草了事。
冷水激在皮肤上的瞬间,她抖了一下,然后对着铜镜里那个狼狈的人影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女扮男装这么麻烦。十六年白活了。”
铜镜里那张脸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被束胸勒得呼吸不畅的时候显得更像少年一些。十六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让她有时确实分不清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但今天不用分。
今天她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时间纠结这些。
擦洗完换好干净的男装,洛小飞刚系好腰带,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春兰敲了敲门:“少爷,起了吗?老爷让您卯正去书房见他。”
“起了起了,马上来。”
洛小飞深吸一口气,最后照了一下镜子。
镜中的少年眉眼干净,衣冠整齐,看不出任何异常。
很好。一天的新戏又开场了。
洛小飞推门出去,往父亲书房走的路上,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今天的待办事项:
青芽和小禾的藏身之处要加固;
小禾的烧要再观察一天;
青芽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但还没完全放下戒备,需要时间;
道观的地契已经拿到手了,但动工还需要父亲点头;
赵家那边暂时没有新动静,但那个赵世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对了,还得想办法把青芽和小禾的身份合法化。不能一直让她们当黑户。
想到这里,洛小飞脚步一顿。
她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青芽说她有水、风双灵根。小禾虽然没法修灵气,但体质特殊,偶尔能预知危险。
在这个万中无一的灵根世界里,双灵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有人培养,青芽以后至少是个筑基起步的修士。
而小禾的预知能力——洛小飞虽然还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能让牙行打手脱口说出“这是有灵根的苗子,能卖大价钱”,就绝非凡品。
这样的人,要么成为宗门的核心弟子,要么成为邪修的炼药材料。
洛小飞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救人的决定,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重要。
但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书房门开了,洛天云的声音传出来:“飞儿,进来。”
洛小飞收起所有杂念,调整出一个“洛飞少爷”的标准表情,迈步进了书房。
另一场博弈,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