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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是否是无聊的一天? 苍澜城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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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澜城东市,云锦布庄。
洛小飞站在自家布庄门口,看着匾额上“云锦”二字,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是来查账的。
准确地说,是被老爹洛天云踢出来的——“你也十六了,家里产业该学着打理。云锦布庄这个月账目报得含糊,你去看看。”
洛小飞当时就想问:含糊是什么意思?是掌柜贪污了含糊,还是账房算错了含糊?
但她没敢问。
因为她爹脸上写着“再问就加练”五个大字。
“行吧。”洛小飞整了整衣领,确认喉结还在,束胸没松,大步走进布庄,“查账而已,又不是让我去打架。”
身后传来洛天云幽幽的声音:“带上护卫。”
“...好嘞。”
于是洛小飞现在身边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卫,还有一个扛着算盘的账房先生。四个人杵在布庄门口,把阳光都挡了一半。
店里伙计看见这阵仗,吓得手里的布匹差点掉了:“少、少爷?!”
“没事,随便看看。”洛小飞笑得云淡风轻,“王掌柜呢?”
“在后院库房,小的这就去——”
“不用。”洛小飞抬脚就往里走,“我自己去。”
她走过店面时扫了一眼货架——布匹码得整整齐齐,颜色鲜亮,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但洛小飞注意到,靠墙那几匹云锦的边角,线头不太对。正经云锦是双面绣,边角收得严丝合缝。这几匹的边角松散,像是赶工出来的次品。
这认知是从哪儿来的?
洛小飞心里打了个突——她没学过辨识布料,但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就好像脑子里有个人在说:这不对。
跟上次在牙行一样。她明明没学过布阵,却能看出牙行的禁制纹路;明明没学过医理,却知道小禾发烧不是因为风寒。
前世?还是什么别的?
她把疑问压下去,面上不显,继续往里走。
“少东家!”王有财从后院迎出来,满脸堆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老东家也没提前打声招呼,您看这,连杯茶都没准备——”
“不用茶。”洛小飞在他三步外站定,“我来看看这个月的账。”
她注意到王有财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马上又堆起来了。
“账目都在这儿,您看您看。”王有财把账本递过来,“这个月生意不好做,东市的布价跌了两成,咱们的进货价又涨了,一来一去,利润就薄了。不过您放心,有我在,这铺子亏不了!”
洛小飞翻开账本,一页一页慢慢翻。
她不说话,王有财就在旁边不停地补充解释。从天气说到时局,从时局说到布价,从布价说到对面那家布庄恶意竞争。话密得像是要把空气都填满。
洛小飞心里有了底。
真正账目没问题的人,不用解释这么多。
账本上的数字她看不全——账房先生在她身后噼里啪啦打算盘,眉头越皱越紧——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进货价确实涨了,涨了两成。可王有财报的售价,却跌了三成。
这不是做生意的逻辑。
如果进价涨了,售价要么跟着涨,要么持平。跌价?除非进的货有问题。
“王掌柜,”洛小飞合上账本,“我想看看仓库。”
王有财的眼皮跳了一下:“仓库里都是布,又闷又热,您这千金——啊不,您这金尊玉贵的,去了不合适。”
“不合适?”洛小飞笑,“我家的仓库,我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是不是,老朽的意思是——”
“带路。”
王有财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点头哈腰地转身带路。
洛小飞跟在他身后,对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心领神会,一人跟在洛小飞身侧,一人落后两步断后。
仓库在后院最深处,大门上挂着铜锁。王有财掏钥匙时,掉了两次。
第三次终于捅进去了,锁咔哒一声弹开。
“少爷请。”
洛小飞跨进仓库。
里面确实全是布。一匹一匹堆到房顶,瞧着是挺壮观。但她注意到三个细节:
第一,堆在里面的布匹落了灰,不像有进有出的样子。
第二,靠门口的那些布,就是店面里那批次品云锦。边角松散,一匹两匹是偶然,码了十几匹就是批量。
第三,她听见了。
风伯的能力虽然还没解锁完全,但【巽风疾行】附带的风感还在。仓库里有风,却不是因为门窗——而是因为某面墙后,有空洞。
那面墙后面,有东西。
“王掌柜,”洛小飞摸着那批劣质云锦,“这批货从哪儿进的?”
“就、就是城南的织造坊...”
“是吗?”洛小飞转头看他,“城南只有三家织造坊,最大的那家上个月被赵家买断了。你是找赵家进的货?”
王有财脸色一白。
洛小飞继续说:“赵家做的是丝织,不是云锦。你这一批,是仿的。”
话音刚落,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进来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络腮胡子扛着刀,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王有财身上:“王胖子,东西呢?”
王有财连退三步,脸色从白变青:“你们怎么来了?!”
“赵公子听说今天有人来查账,怕你说漏嘴,让我们来帮忙。”络腮胡子把刀往地上一顿,转头看向洛小飞,“这就是洛家那个小崽子?”
两个护卫立刻挡在洛小飞身前。
洛小飞却拍了拍他们肩膀:“让开。”
她面上稳如老狗。
内心:“救命救命救命——这是要来杀人灭口吗?!我今天是来查账的不是来打架的啊导演!这段剧本没给我!”
但面上,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段时间她已经摸到了一些规律。她体内的“雷部诸神图”会根据她的情绪波动自动运转。紧张能触发,愤怒也能触发。之前在街上一紧张就炸出了掌心雷,在牙行一急就唤醒了风伯。
所以现在只要她稳住情绪,把紧张转化成战斗状态——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来了。
“王有财,”洛小飞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勾结的不止是赵家吧?赵家只是收你的货,给你撑腰的是另有其人吧?”
王有财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了。
络腮胡子倒是有趣地挑了挑眉:“小崽子挺机灵,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洛小飞向前走了一步,“你腰间那面符牌,是城西帮的东西。”
城西帮,苍澜城最大的地头蛇帮派。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给赵家当打手。说白了就是赵家养的一条狗。
络腮胡子的笑容终于收了:“有点眼力。那你也该知道,不该管的事,别管。”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七个打手齐刷刷亮出了兵器。
洛小飞看了看那些刀。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雷还没稳定,有时候能发有时候哑火,跟抽卡似的。但除了雷公,她的风伯其实已经动过了——虽然当时只有一瞬间,但【巽风疾行】是切实能用出来的。
“最后问一句,”洛小飞说,“我要是现在走,不查这账了,你让我走吗?”
络腮胡子笑了:“来都来了,留下吧。放心,不动你性命,就在仓库里关两天。等赵公子那边的事办完,自然放你出去。”
“懂了。”洛小飞点点头。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一侧。
【巽风疾行】——脚下生风,身法速度翻倍。络腮胡子的刀砍下来时,洛小飞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靠?”络腮胡子看着自己砍空的刀刃,“这是什么身法?!”
洛小飞也愣了。
她只是想着“往左闪”,结果整个人像被风推着一样飘出了三步。轻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玩意儿——好用啊!
“别让他跑了!”络腮胡子大喝,“堵门!”
两个打手立刻冲向仓库大门。但他们刚跑到一半,洛小飞又到了。
这次是风的路线。她不想往左,她想到门口。然后风就把她送到了门口。
太丝滑了。
洛小飞站在门口,回过身看着仓库里的八个打手。她身后是日光,身前是尘埃。这个站位让她忽然觉得——好像自己还挺有气势的?
“家人们,”她自言自语,“遇到老六了。这波啊,这波是自投罗网——但我不说。”
络腮胡子没听懂什么“老六”什么“自投罗网”,但他知道这小子的身法诡异。他收起轻视,握紧了刀柄:“家人们——”
“别学我说话。”
“兄弟们!给我围住他!”
八个打手训练有素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把洛小飞和门口隔开。
洛小飞看了一眼形势。
门口被堵了。护卫还在仓库里被另外两个打手缠住。王有财已经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她得自己打。
掌心雷...她上次在布庄后院试过,能凝聚,但不一定能打出来。而且就算打出来了,打谁?八个方向,她能打几个?
试试。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识海深处,雷部诸神图中“雷公·江赫冲”的神位微微发光。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神位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入掌心。手掌中心开始发麻,然后是刺痛,然后是灼热——
一颗拳头大的雷球,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蓝色的电弧在雷球表面跳跃,噼啪作响。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像被充了电,所有人汗毛倒竖。
络腮胡子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修士?!”
洛小飞没理他,因为她在激动。
成功了!掌心雷稳定版!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哑火炮仗了!
她盯着掌心的雷球,雷球在微微旋转,电弧越来越粗。头顶传来轻微的滋滋声,马尾辫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微微飘了起来。
对面八个打手齐齐后退一步。
络腮胡子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强撑着:“就一个雷球,能打几个?一起上!”
打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一起冲上来。
洛小飞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不是要把雷球砸出去,她要把雷球——
拍在地上。
掌心雷砸在地面上,雷电沿着青石板缝隙蔓延开来,形成一张方圆三丈的电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打手正好踩进电网范围。
一声霹雳。
三声惨叫。
等雷电散去,那三个打手已经躺在地上,浑身冒烟,头发根根竖起——活像三个爆炸头蘑菇。
洛小飞没忍住,“噗”了一声。
剩下的打手傻眼了。他们看看地上那三个还在抽搐的同伙,又看看洛小飞手心正在凝聚的第二颗雷球。
络腮胡子的嗓子都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菜,就多练。”洛小飞冲他一笑,“贪,就挨劈。”
剩下五个打手转身就跑。
络腮胡子:“...你们他妈回来!!”
没人回来。
他骂了一句,也扭头就跑。跑了两步觉得丢人,又回头对洛小飞放句狠话:“你给我等着!城西帮记着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洛小飞站在原地,收了掌心雷。
然后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电量耗尽了。
但她稳住了。
因为王有财还跪在角落里,正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她,所以她的逼格不能掉。
“王掌柜。”
“在在在!”王有财连滚带爬过来,“少爷您说!”
“这批仿冒云锦,什么时候进的?赵家给你什么价?你和城西帮什么时候搭上的线?”洛小飞俯视着他,“一个字都不许漏。”
王有财颤颤巍巍地全招了。
仿冒云锦是三个月前进的。赵家低价供货,王有财以次充好赚差价。后来被城西帮发现,城西帮没有举报,反而要求分一杯羹。三方合伙坑洛家的钱,已经快半年了。
“半年的账。”洛小飞点点头,“账本上的亏空,你自己填。三天之内填不上,我把你和这些假布一起送到衙门。”
“填得上填得上!”王有财磕头如捣蒜,“小的卖房子也填上!”
“还有,你和赵家那个——信呢?”
王有财一僵。
“交出来。”
王有财在洛小飞的注视下,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两封信,递过来时嘴唇都在抖:“少爷,这个...这个你不能拿走...赵公子会杀了我的...”
“我不拿走赵公子也会杀你。账查到他头上,你以为他会管你的死活?”
王有财嘴巴张了又合,最终瘫坐下去。
洛小飞把信收进怀里。
信上有蜡封,封口压着一个她认得的印记——不是城西帮,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样式。三棱形状,中间像只眼睛。
血衣楼。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但这两个字像两根针一样扎进了她脑子里。
她把信贴身收好,又让人把仓库里的仿冒云锦全部搬出封存。做完这一切,她走出布庄大门,阳光洒在脸上,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
“洛家少爷是个修士!”
“刚才那雷光看见了吗?就从他手里打出来的!”
“我的个乖乖,洛家这是要发啊...”
街对面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见她出来,齐齐后退一步。
洛小飞面不改色地带着护卫和账房先生往外走。走出人群后,换成了一副深沉的表情。
“菜,就多练。”
“贪,就挨劈。”
她把这两句台词又嚼了一遍,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能打八十分。
扣掉二十分是因为——雷球拍地上那一招,是临时起意。本来是想直接砸人的,但她怕砸偏了打到布匹,把自家仓库烧了。所以临时改成拍地板。
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这应该叫‘电网’?”她边走边琢磨,“不对不对,掌心雷的电弧是凝聚形态,拍散了应该叫‘散雷’?或者...算了不纠结了,帅就完了。”
内心还有点中二,但确实爽到了。
回到洛府已是傍晚。
洛小飞先去书房向洛天云禀报。她隐去了战斗部分,只说发现账目有问题,王有财认了错,答应三天内填补亏空。
洛天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批人是谁的人?”
“...”洛小飞就知道瞒不过,“城西帮。可能跟赵家也有关系。”
“赵家。”洛天云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这段时间你少出门。布庄的事我让管家接手处理。”
“爹——”
“听话。”
洛小飞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知道这时候跟老爹杠没意义。他刚同意她建道观,已经让了一大步。这件事不能再跟他争。
但她回到自己院子里,立刻关上门,把怀里的两封信掏出来。
就着烛光,她小心翼翼地拆开蜡封。
第一封信是王有财和城西帮的分账协议。按月结算,数字算不上触目惊心,但持续半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第二封信——
洛小飞展开信纸,只看了三行,就倒吸一口凉气。
信是城西帮写给王有财的,内容大意是:布庄的货不急,先稳住洛家。过段时间有大动作,到时候需要云锦布庄作为据点之一,让王有财提前清空仓库后院的民房。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符号。三棱形,中间一只眼睛。
赵家、城西帮、血衣楼。三条线全都连上了。
洛小飞把信重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她忽然感到一阵异样——像是有人在盯着她。
她猛地转头,目光透过窗纸,看向院墙外的某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但她本能地催动了【电光破妄】。
双眼深处电芒一闪。窗纸、院墙、夜色,层层褪去。她的视线穿透了所有障碍,捕捉到了一个——
鬼祟的身影。
那人正趴在隔壁屋顶的阴影里,朝着她院子的方向窥视。腰间,一枚血色的符牌微微反光。
洛小飞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但她的心跳快了。
血衣楼的人。
已经到了。
在离她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她慢慢坐回椅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正好压住喉咙口的灼烧感。
窗外夜色渐浓,苍澜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点亮。
那些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像一只只正在睁开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洛小飞放下茶杯,在摇曳的烛光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来吧。
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