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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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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瑞王爷是个武将,可结交的也未必都是些武夫,兰歆依稀记得自己才三四岁的时候就被爹爹带着朝中个个有才学的文官家里玩过,美其名曰:熏陶教育。
从那些书呆子们口中,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书社。
青溪书社和柏原书社。
青溪书社尚文,柏原书社崇武。若是兰歆没有记错的话,每年十月份的时候就是朝廷从这两大书社里挑选人才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家里的门槛必然要被踏破,柏原书社的好多学生都想向我爹举荐,做他的门生。
“是啊,这两大书社每年都要举行两场比试,你运气好,刚好赶上这春季的一场,这书院里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儿们可是各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每到这个时候,这云京城里的姑娘们可都是激动得不行啊。”
听这小贩小哥话里虽是称赞,可言语里酸酸的味道却让啃着包子的兰歆也觉得变了味儿。
抿嘴笑了笑,兰歆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听小贩唠嗑,自己也真是奇怪,在山上稍微听师傅和师兄唠叨几句就觉得烦,怎么一下了山,就算听听人家的抱怨也觉得那么有意思?
“春季这场斗试分文斗和武斗,文斗无非就是诗词歌赋等等的,咳!尽是文人的酸劲儿。武斗么,就耍耍刀枪棍棒,可偏生这些东西却能把那些犯傻的花痴姑娘们唬得尖叫声声,哎,实在是想不通,年年比,年年斗,这两家书社都是分不出个上下来,你说我王二怎么就……哎哎哎,小弟你……你怎么走了?”
感觉到这包子小哥有继续往下唠嗑的趋势,兰歆立马扭头就走,听你小子唠叨,本姑娘还不如自己去看看热闹。
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往前涌,兰歆却是不忘偷偷给荷包里的阿星喂了点肉包馅儿,阿星这貂儿也实在神奇,正所谓有其主必有其宠,有一个好吃又调皮胆大的兰歆,那就必然有一只杂食又贪玩的阿星。
很快,顺着人流,就走到了青溪和柏原两个书社的斗试场。
半人高的圆形斗试台上铺着红色的薄毯子,斗试台的后面是新搭的两大学社的学生看台,此刻已是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左侧看台上,悬着一面绿色的锦旗,而右侧的看台上则悬着一面米黄色的锦旗。
在兰歆眼里,那左侧的看台上的公子哥儿们皆是一副斯斯文文,弱柳扶风,实乃弱受;那右侧的看台上虽然同样都是年轻的公子哥儿,可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则各个都宛若昂首等待战斗的公鸡,实乃强攻——自然而来地,那左侧的就应该是青溪书社,而右侧的应该就是柏原书社了。
“安静——诸位父老相亲——”此刻,斗试台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白眉白须的老者,一身藏青色的官袍上纹着一品双鹤飞仙图,纵使白骨仙风,可这严肃的面容里,却是透着对方作为一个长者的威严。
这老爷爷,怎么那么面熟?兰歆抓了抓头皮,脑袋往四周转了转,身前身后挤满了人——自然都是打扮得艳丽的少女居多,同样也不乏其他年龄层的男女老少。
这云京城里民风开放,不单单有男子的书社,同样也有女子的学院,不过有教就有类,男子的书社多为了给朝廷输送文武官员,而女子的书院便多是教教一些琴棋书画,刺绣一类的活计。
“方才,青溪书社和柏原书社刚刚比完了文斗,做画题诗也已经告一段落,若论作画,柏原书社数量上比青溪书社略多,单看题诗,青溪书社却是技高一筹,而且这次,没有一个书社能够夺下那副画魁,单是这样看来,两个书社恰好打成平手。”那白发老者刚刚宣布完,台下的人已经纷纷按耐不住,议论了开。
“哎呀,这下估计青溪书社就要输了,往年都是青溪赢个文斗,柏原赢得武斗,这文斗双双打成平手,那武斗可真是没有悬念了。”
“可不是,往常几年,青溪都是有那大才子慕容燕,可这慕容燕去年刚好节业,而柏原书社今年又加入了左相的公子柳无双。”
柳无双?这家伙的名字好生熟悉。兰歆啃了一口包子,是了,既是左相的公子,那自己小时候肯定同他玩过。
“什么文斗打成平手,你们也不去看看,柏原书社为了追求画的数量,连那么难看的一幅画都挂上去了。”
“是啊是啊。”
“可话也不能这么说,愿赌就要服输。”
“怎么办嘛,孙公子他们要输了……”
“输了就是输了,让陆公子他们赢一次又怎么了?”
“就是就是……”
…………
尽目而去,左侧的学子们个个双眉紧皱,皆如西子捧心,而右侧柏原学生们倒是一个个眉开眼笑。
“安静——安静——”听得底下的人对于文斗的结果议论纷纷,那台上的主持人,不得不再一次出声来将会场上嘈杂的气氛压制下来。
“文斗既然告一段落,那么武斗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两大书院的参赛者做好准备……”
随着比赛的推进,身前身后的人已然越挤越多,直直把瘦小的兰歆挤成了三明治,而被闷得喘不过气的阿星也忍不住发出吱吱的抗议声。
“好啦好啦,我这就出去。”兰歆小心地捏了捏荷包,对着阿星哄道。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里三层外三层的“汉堡”里杀出一条血路,一出拥挤的人群,兰歆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比较新鲜,挤在里面还真是找罪受。”
左看右看,正发现道路两边立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都挂着一幅幅已经裱好的画幅,既有山水写意,也有人物动静,但是这画工么……
兰歆扁了扁嘴,果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李墨那个人虽然混蛋了些,虽然喜欢人前一副正人君子,人后画画春宫侍女图,可是画画的功力绝非是寻常人穷其一生能够达到的高度。
这乌黑的一坨,是什么东西?难道这个时代也流行抽象派的画技?
走到柏原书社架子下的一副“小鸡啄米”图前——暂且就称它为小鸡啄米吧,
兰歆只差没咯咯笑出声来,这也能叫画?亏得柏原书院为了追求画的数量,连这种不堪入目的画都好意思拿出来?
远远的山丘,宽宽的小溪,窄窄的木屋,大大的小鸡,粗粗的米粒——意境倒是好的,可这作画最基本的“进大远小”总的遵循着点吧?
厚重的笔触将所有的景物都涂抹成了一团一团的“东西”。
这水平也太菜了点儿吧!兰歆无奈地歪了歪脑袋,看来这次青溪文斗被打平得太冤了。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浑圆的肚皮硬生生地把瘦小的兰歆挤到了一边。
一生光洁的丝绸绿衫,一个圆滚滚地向外突起的肚子,兰歆皱了皱眉头,目光从那滚圆的肚子往上移,是哪个家伙这么没有礼貌——
咪咪斗鸡眼,肥肥蒜头鼻——老天,这人也长得太野兽了!
“看……看什么看……”两片红肠唇抖了一抖,斗鸡眼一瞪,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也懂……懂什么叫欣赏?”
“就是,我们公子的神画,你也懂欣赏么?”一把绸伞“啪”地一下展开,便遮挡在了那红肠老大的头顶。
“料……料你……你也看……看不懂……”红肠老大再一次发话。
“就是,你准看不懂!”那打着绸伞的小厮,站在自己公子的身后,朝着兰歆扬了扬下巴,挑衅地学舌道。
兰歆眉眼一弯,“两位大爷说得太对了,小人还真没看懂!”
“公子,您看!您这画当真数一数二地好,这么久了都还没人能看懂。”那小厮朝着自己家的公子,谄媚地一笑。
只听得那公子身后,却是众人一阵哧哧的笑。
本来以为这红唇公子会对自己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哪知道,对方却露出满脸的失落,“我……我还以为……以为你会……你会给我题诗……题诗呢……”
兰歆微微一愣,题诗做什么?这么高难度的画,要怎么题诗?
“我说木公子,你这画的水平跟那左相的‘画魁’有得一拼,你让青溪的大才子们来题题都有难度,更何况是这柴房小哥了!”
“哈哈哈哈!”
那木公子的身后,又是一阵哄笑声。
“谁说我是柴房小哥?!”兰歆皱了皱眉,朗声说道。
不过就是穿了件柴房里的衣服,难道没听说过败絮其外,金玉其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些道理么?
“小乞丐!我说的!”那红肠老大的身后,一个挥着折扇的紫衣公子走上了前,看这紫衣胸口的小木挂牌——还是柏原的学生?!
这眼前的两个人还闹内讧不成?
那紫衣公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打量了兰歆,如同看一件令人嫌恶的东西一样,蹙了蹙眉,又转头看了看那木公子,脸上轻蔑的一笑,“我说肥木头,你还指望这脏兮兮的小乞丐会帮你题诗不成?”
“你……你……”木公子满脸的横肉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我若是题了,那怎么办?”兰歆捻了捻已经拿在手里的笔尖,看着那紫衣公子,冷冷一笑,怎么一下山就碰到这样讨厌的人?
“呵呵……”那公子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折扇,“你若是题了,而且题得好,那我便叫你三声爷爷。”
“那要是没题好呢?”这下,那木公子居然没有结巴,看向兰歆的眼神有了一丝期待,亦有了一丝说不明白的担心。
好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若是没有题好,啧啧……”那紫衣公子微微一顿,“啪”地一下合起折扇,散漫的眼神中却是有了一丝阴毒,“偏生你这双眼睛长得好看,不如就把你这双眼珠子挖下来给本公子当珠子踩吧!”
话音刚落,因为热闹而聚到这三人附近的人群不免纷纷议论了开。
“这么残忍……”
“是啊……”
“不然……不然,你还是……还是别题了吧。”那木公子也觉得这赌注下得实在残忍,更何况,对于自己的水平,他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呵呵,”兰歆转过身,凝视着眼前这幅“抽象”的画作。
“木公子,你不介意我在你这画上改上几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