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梁凤筠自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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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凤筠自殿外一步步走近，穿过众大臣，直至站在了梁勘身侧。
卫庭出府后不过片刻，澜星便前来通报周兰汀传来的消息，她这才知晓仁帝竟是同杨晋安做了此等交易，也难怪杨晋安能去了周府。
故此，她亦出府进了宫。方才殿内仁帝与杨晋安说的所有话，她自然是都听见了。
“勘弟，许久不见。”她微微侧头，垂下双眸直视着他，嗓音却是异常平静。
梁勘抬起头，透过一片猩红，他看见了面前之人。
“阿……阿姊。”他的声音磕磕绊绊，只是一瞬，又快速收回目光，将头垂了下去。
梁凤筠转过身去，目光在众人面上掠过，最终停留在杨晋安身上。她蓦地扬起嘴角，“杨廷尉方才所言很是有心了。”
杨晋安面色丝毫未变，“此乃臣之本分，公主谬赞。”
梁凤筠闻言不再看他，转过身将目光射向高位之上。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
仁帝抬起手覆在额上，似是头疾又犯了那般，声音也不似先前有力，“朕以为杨卿所言……”
“陛下！”梁凤筠扬声打断他，“不知陛下可还记得数月前卫将军弹劾和亲王一事？”
“自是记得。”
“陛下可知那被和亲王强抢的民妇为谁？”她直视他。
片刻的沉默后，她一字一句，“是稚兮，姜稚兮！”
仁帝身子一顿，瞬间哑声。姜稚兮，他对此人有印象，她是梁凤筠曾经的至交好友，自己亦曾与其见过几面，只记得那是位温婉异常的女子。
只是后来不知是何缘故，在姜穗兮进宫之后，姜稚兮便好似消失了一般，他再也未曾在自己阿姊口中听过她了。
“怎会……是她？”他喃喃出声。
梁凤筠又是一声轻笑，“难道是别的女子，陛下便可仍旧当作未曾听闻此事？”
“安国公主慎言！”仁帝面带愠色，沉下声来。
“陛下可知姜婕妤一事？”她话锋一转，好整以暇道。
“安国公主这是何意？”仁帝眉头紧皱，心中不悦愈发明显。
这时李锐上前，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大胆！”仁帝愤而起身，抬起脚踹在李锐身上，“此等大事你竟敢瞒着朕？”
李锐被踹倒在地，又快速屈膝跪下，颤声道，“陛下恕罪……”
“是本宫怕此事对陛下身体恢复不利，这才命人将姜婕妤忧思而亡一事压了下来。且姜婕妤正是听闻了姜家及其长姐姜稚兮一事才会如此。”梁凤筠上前一步，朗声道。
此言犹如在湖中投下一颗石子，满堂登时乱了起来，各种细微的声响不绝于耳。
“你！”仁帝抬起手指向她，不断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此时的心情，“好，好！”
“本宫相信陛下眼下对如何惩治和亲王已有决断了。”
仁帝张开嘴，下一瞬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身旁跪着的李锐急忙站起身，将仁帝搀扶着坐了下来。
“和亲王梁勘以下犯上，贪污赈灾银，强抢民妇，罔顾律法，实乃罪大恶极。然朕念与其手足之情，特免其死罪，削去其郡王之名，终生囚于燕京城内。”仁帝休整片刻，快速出声，“来人，将梁勘带下去，圈禁于其府内，永世不得出！”
他眼角的余光还能瞧见跪在地上的梁勘，像是被人抽筋剥骨，瘫软在地。
而后，他被进殿的两名羽林卫拖了出去。从始至终他都一言未发。
“陛下圣明！”卫庭向右一步，撩起衣袍跪倒在地，第一个出声。
而后诸多官员也同他一般屈膝，高喊着，“陛下圣明！”
仁帝不再看众人，抬起手轻摆手腕，李锐瞧见之后，面向众臣朗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内殿中，梁凤筠神色焦急地看着商韫的动作。
方才下朝之后，仁帝将她留下，二人一同回了康宁殿。
“阿姊，你是如何得知那人会是姜氏女？”他甫一入座，便立即开口。他细细想来，心中始终留有疑问。
梁凤筠微微一笑，“勋弟，想必你也知晓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稚兮吧？今年年初，我才总算知晓了她的踪迹，这才又增派人手前去鹤地寻她。说来也巧，正是当初卫庭弹劾梁勘，我私下与他相处时问了他一些细节。你是知晓的，我一直对女子受伤一事颇为在意，这才将目光放在了扈县，此后抽丝剥茧，总算真相大白。”
“当真只是巧合？”
“勋弟还是怀疑我么？”她的眸中含着些湿意。
仁帝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梁凤筠眼中的泪还是落了下来，“勋弟以为我不知这些时日公主府外的灵熵卫么？”
仁帝总算变了神色，再也难以维持方才那副模样。
“如今我与卫庭成了婚，他一心对我，就连当初他在贡地发现的事我亦听闻不少。”她倔强的扬起头，但眼中的泪还是成串落下，嗓音满是难过，“你以为我仅仅是为了稚兮才要将勘弟囚于燕京么？”
仁帝漆黑的双眸逐渐变得惊讶。
“当年我便不同意你给予他们封地，梁勃豢养私兵一事难道不足以说明吗？你认为我这是为了谁？！”她说完之后，不再看他，似是失望至极，转身便要走。
“阿姊！”身后传来仁帝的惊呼，她的脚步未作停留。
“噗！”
“陛下！”紧接着是李锐的声音。
梁凤筠转过身便看见仁帝嘴角的一丝血迹，他面色灰白，双眼紧闭。
“勋弟！”她惊呼，几步向前，将仁帝揽在怀中，而后转头向着李锐大喊，“太医，快宣太医！”
“商太医，陛下如何了？”见商韫转身，梁凤筠急忙上前。
“公主请放心，陛下无碍，只是同先前一般，需要静养些许时日。”商韫恭敬道，“臣这就去为陛下备好汤药。”
梁凤筠闻言心下一松，上前将李锐手中的白帕接了过来，“还是本宫来吧，你们下去吧。”
她手执白帕，轻柔地将仁帝嘴角的血渍擦掉，昏睡中的仁帝眉头紧皱，像是被许多事拉扯着，难以平静。
梁凤筠将帕子放在手边的瓷盆中，抬起手指尖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头，一下一下不厌其烦，直至其舒展开。
“阿弟，都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如此逼迫于你，你快醒来吧，莫要吓姐姐。”她心中难受，忍不住俯下身哭了起来。
微弱的哭声由内殿传向外面，传到李锐的耳中。
两个时辰之后，仁帝醒了过来。
“你醒了！”
入眼便是梁凤筠红肿的双眸，“阿姊……”
“醒了便好，你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她靠得近了，那双眼的红肿被他瞧的愈发明显。
他摇摇头，“阿姊，朕无碍了。”
梁凤筠怔了一瞬，面上又立即扬起一抹笑来，“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先回……”
“阿姊。”仁帝打断她的强颜欢笑，“阿姊，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了，阿姊可还愿再信我？”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小心翼翼。
梁凤筠愣愣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猛地落下泪来，她微凉的手指在他额上轻点了一下，“莫要说傻话，阿姊一直都愿意的。”
仁帝虚弱的面上浮现出笑意来，那笑容是如此熟悉又陌生，令梁凤筠的心神恍惚了一瞬。
那是她们幼时他面上常出现的笑，只是她已有许多年未曾见到了。
“李锐！”梁凤筠走后，仁帝高声将李锐唤了进来。
“陛下。”他垂着头。
仁帝看了他半响，才出了声，“李锐，你跟着朕多久了？”
“回陛下，已有十五年了。”他如今不过才十九岁。
“朕今日同阿姊保证过日后不会再疑心她，日后姜婕妤这样的事，莫要再发生了，你该清楚自己听命的是谁！”仁帝声音虽然虚弱，但说出口的话却仍旧令李锐胆寒。
他立即跪倒在地，“陛下恕罪，是奴糊涂了，奴日后仅以陛下为主，还望陛下留奴一命。”
“起来吧。”他冷冷道。
李锐这才颤着身站了起来。
几息之后，仁帝又出了声，“你去将朕的紫玉手牌送去公主府。”
李锐惊讶抬头，“陛下！”那可是能号令灵熵卫的手牌！
“按朕说的做！终是朕对不住她。”仁帝微微拧眉，懊恼不已，“告诉安国公主，这是朕的心意，这次是派来护她安全的。”
“是，奴这就去。”
“夫人，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卫庭在府中等了许久，总算瞧见她回来了。
待梁凤筠走近，他才看清她红肿的双眼。卫庭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出口的话是掩饰不住的心疼，“这是怎么了？”
梁凤筠却是一笑，“无妨，能换来他的信任，值了。”
卫庭心中疑惑，眉头皱了起来。只是如今对他而言，梁凤筠尚且红肿的眼更让他在意，“挽月，去寻些冰来。”
挽月早在瞧见梁凤筠的时候便红了眼，听驸马如此说，立即出了房门。
“夫人对杨廷尉此举可有不满？”卫庭手上的动作异常温柔，“我下朝回府后，瞧见周寅传来的信，才知晓今日你为何会进宫。”
梁凤筠闭着眼，随着卫庭的动作，隔着丝帕，冰凉的触感贴上她，肿胀酸涩的眼总算得以缓解。
“不会。只要最终的结果是我想要的，就已足够了，不是吗？”她笑答。
不等卫庭开口，澜星匆匆进了房内。
“公主，李公公来了。”
梁凤筠抬起手止住卫庭的动作，而后睁开眼，“宣。”
“奴参见公主。”李锐进来后先是行了礼，“奴奉陛下之命，将此手牌交予公主。”
他的掌心是一枚小巧精致的紫玉。梁凤筠自然认识它。
她抬起手将东西接过，指尖摩挲着玉上的纹路，“陛下可有说什么？”
“一切如公主所想。”李锐低垂着头。
“本宫知晓了。”她微侧过脸，“澜星，送李公公出府吧。”
房间内仅余她二人，卫庭这才出声，“这便是夫人方才所说的信任吗？”
梁凤筠看着他，将手中的玉牌举起，轻摇手腕，“夫君不知，它可号令仁帝手下的灵熵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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