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竹马急成阴湿男鬼》一叁一

46、火燎原 不能忍受

　　那场物理考试游之爻并没能考完。
　　在周围人嫌弃的眼神和翻卷声中，游之爻被陈教练带到了办公室中。

　　陪他的只有那张写了答案的草稿纸。

　　王里予很严肃地问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在考前发现我的草稿纸不见了，就找高启帆借了几张。因为时间很赶，所以我来不及检查，”游之爻做了一个小幅度的深呼吸，继续说，“我并不知道草稿纸上有字，而且当时几张纸叠在一起，是看不到底下那张有字的。”

　　他同时在想高启帆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启帆提前知道题目”、“高启帆故意去找仇文彦要答案”、“模仿字迹”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让游之爻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那为什么这上面的刚好是最后一题的答案？啊？要不是这题是我出的，我还真有可能抓不到你。”陈老师用手弹那张“罪证”。

　　“陈老师，这个纸是我借来的，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刚好是这次的答案。”
　　游之爻用力地咬自己的嘴唇，他在回忆走廊里有没有监控能拍到他当时接过草稿纸的画面。

　　这时王里予拍了拍陈老师的肩，说：“欸陈哥咱们这不是还在问嘛，你先别着急。”

　　“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手底下有这种学生吧，”这个怪大叔冷笑，“年段里谁不知道？王老师特别爱包庇自己的学生。”

　　游之爻听他这么说，震惊到都顾不上自己的事情，忍不住反驳说：“陈老师，我们不是在讨论这张草稿纸吗。”

　　被喊的人挑了挑眉，“行啊，那继续说。”

　　王里予也没介意刚才的话，只是拿过那张纸，看了几眼后问：“这个不是你的字，也不是高启帆的字……这是仇文彦的字吧？”

　　“不是，”游之爻立马否定，“这是有人模仿了仇文彦的字。”

　　“那你要怎么证明……”

　　盘问到最后，问的人和被问的人都精疲力竭。

　　游之爻痛苦地解释一遍又一遍，每次解释的过程中，他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问高启帆为什么要这样。
　　他真的不明白。

　　“那你晚上把高启帆叫上来。”王里予揉着太阳穴，拿过杯子喝茶。

　　“好的，那我先回去考化学了。”

　　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考了。

　　说实话，游之爻并不觉得自己能心平气和地考试。
　　但不去考试的话，他该做什么呢？

　　开考五分钟前，游之爻从六楼办公室走回到了一楼考场。
　　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

　　教室里的人都在透过窗子看他。

　　仇文彦站在一考场的门口外等他。
　　游之爻抬起头，有些呆地望着仇文彦。

　　赵秦芝让他不要太依赖仇文彦，于是他只说：“我没有。”

　　“我知道，”仇文彦对着他伸出手，“我们去散步吧，我不想考试。”

　　两人一起旷考了化学。
　　王里予喊了家长赵秦芝和徐芳来办公室里喝茶。

　　考试期间走班流动大，关于仇文彦和游之爻的所有事情像爆炸了一样，当晚在年段里疯传开来。

　　.
　　游之爻和李成换了位置，坐到最后一排和仇文彦当邻桌。
　　搬着最后一堆书要离开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启帆，说：“我不懂。”

　　高启帆推了推眼镜，并没有躲开视线，“你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等着的李成不耐烦了，抢过游之爻手里的东西，快速地走到后排的座位扔下，然后又快速走了回来。
　　李成语气很冲地说：“行了，高启帆你以后的同桌是我，我很需要小抄啊，记得多帮我抄几题，努力送我去一考。”

　　这时前桌原本在低头写东西的胡鸥转过身，皱着眉说：“李成你管着自己的嘴，不然有人要造谣说你造谣了。”

　　“鸥姐你又说什么绕口令……除了他还能……”
　　李成在胡鸥的注视中把话憋了回去 。

　　游之爻拍了拍这两位好友的肩，表示领了他们的好意。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再次去了办公室——王里予让他和仇文彦错开时间去。

　　六楼办公室门前，徐芳和赵秦芝都还穿着各自工厂的厂服。
　　仇文彦正沉默地站在她们旁边。

　　风绕着每个人打转，好奇地围观着这里在发生什么。
　　游之爻感觉自己的手被风牵着，凉到透明。

　　“妈m……”
　　游之爻的第二个字没能完整发音，因为赵秦芝给了他一巴掌。

　　并不痛，但是声音很响，也让游之爻很懵。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被打的地方，疑惑地看着前面乱成一团的人——仇文彦拦着再次抬手的赵秦芝，徐芳过来护着他。

　　赵秦芝问：“你已经没有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了吗？被打击了就要放弃？之爻，妈妈不是这么教你的。我不是要你一个人承担，但你在寻求帮助的时候有思考自己能做什么吗？”

　　徐芳哎呀哎呀地打着圆场，说她们不是在聊化学考试没参加的事吗。
　　赵秦芝说这算什么，她不在意这个。

　　“之爻，妈妈在和你说话。”

　　垂手站着的游之爻说不出“我没有放弃”，因为他想放弃。
　　他搬了座位，就是打算忽视学习以外的所有事情。

　　人际关系？班级杂事？都去告诉仇文彦，然后他只需要按照仇文彦说的来做。
　　多好，生活简单了很多，应该就能回归正常。

　　过度依赖？算不到他们头上，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且仇文彦想要的无非是那些，没有他给不了的。

　　跟仇文彦对上视线，对方眼里全是哀求和难过。

　　赵秦芝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掖回耳后，态度严肃地说：“我已经和干妈说好让文彦回去住。还有，学期中不能换宿舍，所以我请王老师在下学期帮忙调，他同意了……到时候要是没有宿舍愿意收你，我们就租房办走读。”

　　她深深地叹气，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可能弄虚做假，还有其它的难听的传言我也不相信。我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些，之爻，妈妈是不能忍受你无法独立。”

　　徐芳在旁边帮游之爻说话，“没那么严重，两个孩子嘛懂什么，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黏习惯了。要我说也没那么严重……”

　　游之爻摇头，“不是的，干妈。妈妈她说的是对的。”

　　他看着仇文彦的眼睛，继续说：“有距离才有生长的空间。”

　　.
　　送两位妈妈出校门后，游之爻和仇文彦沉默地往回走。

　　手被仇文彦牵住时，游之爻没有挣扎。
　　他还是舍不得放开，因为仇文彦的手很暖和，还挡住了咬人的风。

　　一路无话。只有影子在路灯下摇晃，无声地演着默剧。

　　到教学楼前，他们的手很默契地松开了。

　　走回六楼办公室，他们看到王里予的办公桌旁站着高启帆。
　　听到声音，这人从生物练习册上移开目光看他们。

　　那张可以定罪的草稿纸躺在办公桌上。
　　王里予靠在椅子里，撑着脑袋等他们自由辩解。

　　“按你说的，我带了一篇作文来。”高启帆从练习册里翻出一张夹着的纸，递给游之爻。

　　仇文彦伸手接过，又从口袋里拿出笔和纸，开始向在场的人展示他模仿字迹的能力。
　　他一边写着一边说：“字迹、力度、用的哪种笔，做不到一模一样，但非本人一般也看不出差别……。”

　　王里予看完后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了肯定，并且让仇文彦继续解释。

　　“所以如果我想给之爻做小抄，我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字，”仇文彦脸上挂着嘲笑，看向高启帆，“班里随便找一张作业我都能模仿那人的字来写。”

　　仇文彦拿出另一张纸，“这是我平时状态下的字迹。我拿的是一周前的数学作业，上面有批改过。”

　　王里予接过那张数学作业看，点头说确实是他改过的卷子，并且是他本人的字。
　　“你继续。”

　　仇文彦拿着数学作业，和那张写了答案的草稿纸对比着，指着各种细节上的不同给王里予看。
　　然后他给出结论，“这张纸上实际是描了一遍我的字。至于为什么我完整地写过一遍答案，这件事要问高启帆，他在上周五找我要这题的答案，我帮他查了。”

　　仇文彦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翻找搜题软件的历史记录给王里予看。
　　这个过程中，游之爻盯着高启帆看。对方一直平静的表情变了变，应该是没想到他们会交出手机。

　　“你带手机来班级的事情之后再说，”王里予皱着眉，转向高启帆，“高启帆，是这样的吗？”

　　高启帆一脸老实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练习册，参与到对话中。
　　他说：“草稿纸确实是我借给游之爻的。题目答案确实也是仇文彦给我的，但当时周围的人也都知道，能做这件事的不一定只有我。再说我有什么动机陷害游之爻呢？”

　　游之爻沉默了，“能做这件事的不一定只有高启帆”无法被证明，也无法被证伪。
　　但起码“游之爻没有打小抄”这件事，已经澄清了。

　　他想回教室复习明天的考试。

　　在王里予收走了仇文彦的手机之后，游之爻问：“王老师，那你能帮我在班里证明我并没有作弊吗？”

　　这位班主任非常郑重地点头，“当然了，晚自习下课前我会去班级。我也会和各间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说清楚这件事，如果你之后还听到有人说你造假，你让那人来我这里。”

　　“好的，谢谢王老师……”
　　游之爻要说那他们先回去了。

　　可是仇文彦抢过了话头，“我们可以查一下监控吗？”

　　“不用。”游之爻拽住仇文彦的衣角。

　　“你不在意我在意。”仇文彦侧过头，很平静地看着他。

　　“没必要。”
　　游之爻咬着嘴唇，压着心里的烦躁和惊恐。

　　这件事又是仇文彦解决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每件事都是仇文彦解决的。

　　够了。再这样下去，没有仇文彦他就什么都不会了。

　　等下回教室要把座位换回去……

　　游之爻觉得自己眼睛发烫。
　　他的脸颊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意慢半拍地传到大脑。

　　变得有些模糊的视野里，仇文彦的表情变得慌乱，还转过身从王里予办公桌上拿抽纸。
　　纸巾盖到游之爻脸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