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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安娜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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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安娜
从卢塞恩回来后，林知雨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她开始主动要求增加康复训练的强度，开始研究营养师给的食谱，甚至在天气好的时候，会独自下楼在公寓附近的街区散步。虽然每次出门的时间不长，走的路程也有限，但这标志着她的身体正在一天天恢复，她的意志也在一天天变得坚韧。
陆时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他也注意到，林知雨偶尔会陷入一种沉思的状态——她会长时间地盯着窗外发呆，或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表情复杂而深沉。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安娜。
那个素未谋面、却将自己的心脏给了她的女孩。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林知雨主动开口了。
“陆时安，”她坐在阳台上，看着落日缓缓沉入远山，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帮我联系安娜的家人吧。我想去见他们。”
陆时安正在厨房泡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壶，走到阳台上，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确定准备好了？”他问，语气温和但认真。
林知雨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不能再拖了。这颗心脏在我身体里跳动了快两个月，我却连它的主人在哪里、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不公平。对安娜不公平，对她的家人也不公平。”
陆时安看着她坚定的侧脸，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我来安排。”
联系的过程比他们想象的顺利。
安娜的父母住在慕尼黑郊区的一个小镇上。当陆时安通过医院辗转联系到他们时，对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见面的请求。电话那头，安娜的母亲用沙哑但温和的声音说：“我们知道这一天会来的。我们也想见见她。”
约定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周六。天气很好，初夏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天空湛蓝如洗，偶尔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陆时安租了一辆车，亲自驾驶。从苏黎世到慕尼黑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沿途的风景很美——连绵起伏的绿色丘陵，点缀其间的彩色小屋，偶尔闪过的一片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田。但林知雨无心欣赏，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紧张？”陆时安看了她一眼。
“嗯。”林知雨承认，声音有些发紧，“我怕……怕他们看到我会难过。毕竟我是那个活着的人，而他们的女儿……”
她没有说下去。陆时安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紧握的手上。
“你不是‘那个活着的人’，”他说，声音沉稳而有力，“你是接受了安娜馈赠的人。他们的女儿没有白白离开，她的一部分在你身上延续着。这不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
林知雨没有说话，但她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车驶入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这是一个典型的德国南部小镇，安静而整洁。石板路两旁是传统的巴伐利亚式建筑，外墙刷着明亮的颜色，窗台上摆满了盛开的鲜花。镇中心的广场上有一座古老的喷泉，几个孩子在旁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而响亮。
按照地址，车子在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房子的前院种满了玫瑰，红的、粉的、黄的，开得正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篱笆上攀爬着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像一个个小喇叭，朝着阳光尽情绽放。
林知雨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她刚站定，房门就打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她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连衣裙，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发丝垂在耳边。她的面容很温和，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温和中带着一丝忧伤，但在看见林知雨的那一刻，那忧伤中又透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光芒。
林知雨站在原地，手心冒汗，心跳加速。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咚咚，咚咚，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它的原主人打招呼。
她想开口，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那个女人先开了口。
“你是林知雨？”她的德语带着巴伐利亚的口音，语速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懂。
林知雨点头，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双手，握住了林知雨的手。
“欢迎你来。”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柔，“我是安娜的妈妈，我叫克劳迪娅。”
林知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夺眶而出。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克劳迪娅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轻轻拍了拍林知雨的手背，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外面风大，你刚做完手术不久，不能着凉。”
林知雨愣住了：“您知道我……”
“医院跟我们说过你的情况。”克劳迪娅说，语气平静，“我们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会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雨的胸口，像是在透过皮肤和骨骼，看着那颗曾经属于她女儿的心脏。
“安娜如果知道，她的心脏在帮助另一个人活下去，她会很高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