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过后你我皆过客》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32、卢塞恩 第三十

　　第三十二章卢塞恩

　　一个月后，林知雨如愿以偿地站在了卢塞恩湖畔。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山脊，将湖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远处的皮拉图斯山巍峨耸立，山顶还覆盖着残雪，在蓝天映衬下显得格外纯净。湖面上有几只白天鹅悠然游过，身后拖曳出细长的涟漪，像画笔在水面上轻轻划过。

　　林知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湖水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远处森林的松木香和脚下青草的芬芳。这是她手术后第一次离开苏黎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行。虽然路程不长，火车也只坐了不到一个小时，但对于已经在室内闷了一个月的她来说，这趟旅程不亚于一场远征。

　　“感觉怎么样？”陆时安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水、零食、急救药品和一条薄毯——他出门前准备了将近半小时，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很好。”林知雨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特别好。”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麻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脚上是舒适的平底帆布鞋。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寓里时生动了许多。她的脸上有了更多的血色，眼睛也更亮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对世界的珍惜。

　　他们在湖边慢慢走着。林知雨走得不快，每走十几分钟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她的兴致很高，沿途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路边的野花，水面上掠过的水鸟，远处传来的教堂钟声，甚至是一阵风吹过湖面带来的凉意，都能让她驻足良久。

　　“你看那边。”她忽然拉住陆时安的衣袖，指向湖对岸。

　　陆时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矗立在山坡上的城堡，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塔楼的尖顶直指蓝天。城堡周围是一片葡萄园，绿色的藤蔓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那是梅根堡。”陆时安说，“瑞士最古老的城堡之一，据说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真美。”林知雨感叹道，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座城堡，“像童话里的场景。”

　　陆时安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的城堡和湖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下来——她站在阳光里，站在风景里，站在他身边，活生生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对准她。

　　咔嚓。

　　林知雨被快门声惊动，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干嘛？”

　　“拍照。”陆时安理所当然地说，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看。”

　　“让我看看。”林知雨凑过来，看见屏幕上的自己——站在湖边，阳光从侧面洒过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生动。

　　“还行。”她评价道，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的满意。

　　“什么叫还行？”陆时安不满，“明明是非常好。”

　　林知雨笑着白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陆时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飞扬的发梢，看着她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看着她偶尔停下来弯腰嗅一朵路边的小花，心里某个角落，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中午，他们在湖边的一家小餐馆吃饭。餐馆不大，露天的座位上撑着红白条纹的遮阳伞，桌上铺着格子桌布，花瓶里插着一小束新鲜的野花。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会说一点英语，热情地向他们推荐了当地的特色菜。

　　林知雨点了一份烤鲈鱼配土豆泥，陆时安要了一份瑞士奶酪火锅。菜端上来的时候，林知雨看着那锅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芝士香气的火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能吃吗？”她试探性地问。

　　“不能。”陆时安毫不留情地把火锅挪到自己这边，“你现在不适合吃高脂肪的食物。鲈鱼是你的。”

　　林知雨撇了撇嘴，但没有抗议。她知道陆时安是为她好。她低头切了一块鲈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带着柠檬和黄油的清香，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好吃吗？”陆时安问。

　　“嗯。”林知雨点头，“比营养师做的鸡胸肉好吃多了。”

　　“那就多吃点。”陆时安把自己盘子里的蔬菜沙拉也拨了一些给她，“补充维生素。”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卢塞恩的历史聊到瑞士的风土人情，又从瑞士的风土人情聊到他们各自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林知雨发现，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如此轻松随意的交谈。没有工作，没有压力，没有生死攸关的决定，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吃着普通的午饭，聊着普通的话题。

　　原来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她在心里想。原来可以这么简单，又这么幸福。

　　吃完饭，他们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恰到好处地抵消了阳光的热度。林知雨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拂过脸庞的温度。

　　“陆时安。”她闭着眼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经常这样？”

　　“怎样？”

　　“就这样。”她睁开眼，转头看着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坐在一个漂亮的地方，晒晒太阳，吹吹风，发发呆。”

　　陆时安看着她，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一点慵懒的、满足的光芒，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可以。”他说，“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只要你高兴。”

　　林知雨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真实，像头顶的太阳一样温暖。

　　“这可是你说的。”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钩。”

　　陆时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拉钩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小学？但他没有犹豫，认真地用小指勾住她的，拇指相对，像完成一个庄重的仪式。

　　“拉钩。”他说，“一百年不许变。”

　　湖面上，一只白天鹅振翅飞起，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向着远处的山峦飞去。阳光在水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一场微型的彩虹，短暂却绚烂。

　　林知雨看着那只远去的天鹅，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笃定。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跌宕起伏的人生，而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一个愿意陪她浪费时间的人，和一个可以期待的、长长的未来。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