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过后你我皆过客》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31、寻常日子 第三十

　　第三十一章寻常日子

　　出院后的第一周，林知雨的生活被严格限定在“静养”两个字里。

　　每天早晨八点，营养师准时上门，带来精心搭配的三餐食谱。早餐通常是燕麦粥配水煮蛋和一小碟水果，午餐是清淡的鱼肉或鸡胸肉搭配蔬菜沙拉，晚餐则更加简单，一碗汤配全麦面包。林知雨抗议过，说这些东西吃起来像在嚼纸板，但陆时安不为所动，搬出罗森教授的医嘱当挡箭牌，堵得她无话可说。

　　上午十点，物理治疗师会来，指导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康复训练。最开始只是简单的深呼吸和手臂抬举，后来逐渐加入一些轻柔的伸展运动。每次训练不超过二十分钟，但林知雨每次都累得满头大汗，躺在床上喘半天才能缓过来。

　　“你的体能比我奶奶还差。”有一天，年轻的物理治疗师托马斯忍不住调侃她。

　　林知雨翻了个白眼：“你奶奶刚做完开胸手术试试？”

　　托马斯哈哈大笑，一边在本子上记录数据，一边说：“不过恢复速度倒是超出预期。照这个趋势下去，两个月后你就能进行轻度有氧运动了。”

　　这句话让林知雨高兴了一整天。

　　下午是她最自由的时间。陆时安通常会在书房处理工作，她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读书，或者看一些轻松的纪录片。偶尔沈薇会打视频电话过来，跟她聊些有的没的，从公司八卦到娱乐圈新闻，无所不谈。

　　有一次，沈薇在视频那头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陆时安最近把好多会议都改成了视频连线。他手下的人都在猜，老板是不是在瑞士金屋藏娇。”

　　林知雨笑得差点岔气：“那你告诉他们，不是金屋藏娇，是金屋藏病号。”

　　“那多没意思。”沈薇撇嘴，“你得让他们有点想象空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杯温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但也没有惊吓。林知雨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习惯了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吃饭、吃药、做康复训练，习惯了在午后的阳光里发呆，习惯了在傍晚时分等陆时安从书房出来，两个人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日落。

　　有一天傍晚，陆时安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而是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坐到客厅沙发上。

　　“今天不工作？”林知雨有些意外。

　　“今天休息。”他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林知雨挪过去，好奇地凑到他身边。屏幕上是一个网页，满屏的德文，她看不太懂，但页面上那些色彩斑斓的图片让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

　　“瑞士境内的一些短途旅行路线。”陆时安滑动鼠标，页面滚动，出现湖泊、山脉、小镇的照片，每一张都美得像明信片，“罗森教授说，如果你的恢复情况继续保持良好，一个月后可以进行短途旅行。不能太累，不能去高海拔地区，但可以在附近走走。”

　　林知雨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阵期待。她已经太久没有出门了，太久没有见过除了公寓和医院以外的风景。那些湖泊，那些雪山，那些开满野花的山坡，对她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你想去哪里？”陆时安问。

　　林知雨想了想，指着屏幕上一张照片：“这里。”

　　那是一张卢塞恩湖的照片。湖水碧蓝如镜，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中世纪建筑。湖畔的垂柳在风中摇曳，几只天鹅在水面上悠然划行。整张照片透着一种宁静而古老的美，像一首无声的诗。

　　“卢塞恩？”陆时安看了看，“好，就去卢塞恩。”

　　他合上电脑，转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橘色。林知雨靠在沙发靠垫上，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知雨。”他叫她。

　　“嗯？”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他问，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等我好了以后’的远期计划，而是现在，近期，你真正想做的事。”

　　林知雨被他问住了。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深紫，才缓缓开口。

　　“我想……学会接受这颗心脏。”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知道吗，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感觉到它在跳。咚咚，咚咚，很有力，比我原来的心脏有力多了。但每次感觉到它的跳动，我都会想起安娜。想起那个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女孩，想起她的家人，想起他们承受的痛苦。我觉得我欠他们一个交代，欠他们一声谢谢。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哭，怕他们会恨我，怕他们会觉得，凭什么是我活了下来而不是他们的女儿。”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哭。她转过头，看着陆时安，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所以我想，等我再好一点，等我足够勇敢了，我想去见他们。亲口跟他们说一声谢谢。告诉他们，我会好好活着，替安娜好好活着。”

　　陆时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贴着她的耳畔。

　　“好。”他说，“等你准备好了，我陪你去。”

　　林知雨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稳定心跳。她的心脏也在跳，两颗心跳动在不同的频率上，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和谐。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隐没在夜幕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道沉默的守护者，静静注视着这座城市，注视着这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公寓楼，注视着那两个在黑暗中相拥的人。

　　寻常的一天结束了。

　　但对他们来说，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是来之不易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