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刑》蟹启灵

6、再战 汇合导师再

　　那细长的黑色尸体就这样缓缓漂浮着，像被踩碎的甲虫蜷缩着八条极长的肢干。那张酷似陈全的脸上，嘴巴分裂到耳根，里面露出沾血的牙龈，一双眼睛则是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两人被这惊悚景象恶心到钉在原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良久，陆沉开口：“这……这总不能真是陈导师吧？你之前说静思园出现的怪物，和它像吗？”

　　林西将脸埋入冰凉的手中，过一会儿才抬起，声音发飘：“体型差不多，当时我不敢仔细看。”

　　陆沉又叹了口气，将视线挪开，思绪稍微平静了些。这件事太古怪了，无论如何，再继续前进是绝对不明智的事。于是陆沉搀扶着林西离开了水池，两人坐在一块发烫的大石头上。此时的热浪已经不是折磨，很快将两人烘干，暖意从肺腑传至周身，心中的寒意却更甚。林西看向陆沉，眼里满是倦意，无助地问道：“现在我们还要怎么办？陈全老师到底还好吗？”

　　陆沉挽着裤脚，看了眼远处的火光，回答：“不知道。但这么一折腾，估计异保局的人也到了，现在学校里一片混乱，不如就在这里等待救援。”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之际，桥那边则传出了一声咒骂，这声音陆沉听得耳熟：“妈的，狗日的桥怎么也燃了？”

　　陆沉和林西惊喜地对视一眼，眼里瞬间亮起光，同时刷地直起身子，一起大声回应：“喂！这里有人！你们没事吧？”

　　桥那头的人一下没了动静。下一秒，陈全的声音穿过火光无比清晰地传来：“林西！陆沉！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他的声音裹满了疲倦，也有掩不住的关心和责备。

　　两人卸下了千斤重担，几乎是喜极而泣地大叫起来：“太好了！陈老师你没事！我们是想来帮你的，但是……这样吧，你们先从桥下的水池过来吧！”

　　片刻后，水池里两个身影渐渐露出了轮廓。陈全和一个红发小子并行着。陆沉想起来了，是叫王一跃，之前在车站见过的。这两人经过怪物尸体时，王一跃被吓得“哎哟我操”一声，蹦起来撞得陈全一个趔趄，气得陈全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又发什么疯？”

　　王一跃摸着后脑勺，一脸委屈：“陈导师，你怎么躺水里了？”

　　陈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张与自己无比相似的脸，眼神微不可查地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沉声催促：“行了，先上岸再说！”

　　四人汇合后，陆沉和林西先讲述了校庆暴乱、池中遇险的经过。陈全听完欣慰地点点头。王一跃早已呆若木鸡，结结巴巴道：“不是吧？方德生也有人敢杀？外面都乱套了？我天，今天是怎么了，世界末日到了吗？”

　　陈全拍拍他的背，语气无奈地安抚：“行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王一跃露出个干涩的笑：“也是，反正这里我最矮。”

　　几人被他逗得低低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缓和后，陈全看向陆沉和林西，道：“你们刚刚击杀的怪物很不对劲，是吧？”

　　两人齐齐点点头。

　　陈全面色凝重，接着道：“嗯，我也察觉了。这东西已经和我跟王一跃交过手了。最开始只是速度快、力气大，后面我发现不对了，当我对它精神攻击后，它在偷偷模仿，最后装死，趁我们不注意跑了，估计躲在这水池里疗伤。至于这东西的脸怎么和我相像……恐怕它与谁战斗，就会渐渐复刻对方，越来越强。”

　　陈全说这些的时候，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这怪物的表现绝非那种杂兵小怪，而是只会在封锁线上徘徊的一级怪。但今天静思园里却有一只，它的能力也不是造成爆炸燃烧的罪魁祸首，现场也没发现其他怪物——那么极有可能是人为的。如此推断，此地也不宜久留。

　　陈全环顾几人，看出他们强撑的镇定，便道：“行了，与其在这里等异保局的人来，不如先回训练场。我估计方德生和其他老师在场，应该早就解决了问题——至少比待这儿强。”

　　王一跃面露难色：“不是吧？现在回去万一还乱怎么办，我可不想被踩死。”

　　陈全懒得搭理他，道：“行，那你就一个人待在这儿吧。”

　　王一跃闻言脸色铁青，瞳孔放大。陈全见他一句话就被吓住，便没好气地说：“这么怕就跟着走啊！”

　　王一跃却又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后……后面……”

　　另外三人猛地转身，只见水池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在四人看向它的刹那间，那黑影猛地爆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尖锐得几乎要震破耳膜。下一秒，它就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紧水面滑行着冲了过来，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砸向岸边。当距离足够近时，那黑影猛地向上一跃，就要扑杀几人。

　　陈全闻到那股恶腐的水汽，最先从被放大的恐惧里挣脱出来。他双手猛地一挥，无数红线自指尖钻出，像一张网直刺怪物的头颅。那张与他相似的脸瞬间痛苦地扭曲、揉作一团，怪物像断了线的石头，重重从半空摔落下来。陈全见状立刻张开手臂，催动起破坏力更强的精神攻击。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疯狂挣扎。陈全也跟着嘶吼出声，他也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陈全的后背突然被人狠狠一推，攻势立刻被打断。他猛地回头，只见陆沉三人脸上都是不忍与悲伤，齐声劝道：“老师，那怪物太可怜了，放过它吧。”

　　怪物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它马上飞扑撕咬而来。陈全听到背后的风声，反手打出最后一击。一道极速有力的红光“嗖”地贯穿怪物头颅，霎时间无数漆黑污浊的血雾在四周轰然炸开。那怪物直起身，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脖颈，缓缓后退几步，“砰”地栽倒在地。

　　陈全筋疲力尽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按住剧痛欲裂的头颅，意识几乎溃散，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具躯体。

　　最恐怖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

　　只见怪物的肢干再度扭曲、拧转，以完全违背生理的角度撑地、弯折，随后一点点、缓缓地重新站起了身子。陈全无力地转过头，只见刚才被精神控制的三人已经清醒过来，立刻围到他身边。可此刻他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嘴里只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林西想为他治疗，却发现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一时间无能为力。

　　王一跃止不住地浑身颤抖，牙齿打颤：“刚刚我那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师？”

　　唯有陆沉最先认清了形势。手中骤然凝聚起耀眼白光，手腕飞翻间，数道凌厉攻击破空而出，直袭再度站起的怪物。可令人心悸的是，刚刚将这怪物彻底击杀的攻击，此刻却被怪物轻飘飘抬手，轻而易举尽数接下。陆沉从未见过如此棘手的敌人，心头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掌心也再度凝聚起比先前更为炙热的白光，打算拼死一搏。

　　可身旁的陈全却突然颤巍巍地伸出手，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陆沉心头一紧，立马蹲下身急切地问道：“陈老师，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全眼下肌肉紧绷到极致，满脸冷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近身……攻击。”

　　话音刚落，陆沉立马感受到一股磅礴清晰的精神力量正从陈全的掌心源源不断涌入自己的脑海里。一种近乎绝对的自信，顺着涌入的精神力量席卷了陆沉全身。他对周遭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灵敏，清晰地触碰到林西心底翻涌的悲伤、王一跃止不住的慌乱与恐惧，甚至连那无头怪物的深处那股混沌又悲愤的情绪，都被他尽数捕获。

　　陈全望着他那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神，紧绷的心弦总算松懈，再也扛不住极致的疲惫，暂时昏了过去。林西蹲在他旁边死死护住，抬头望向陆沉，眼里满是托付与期许。王一跃见陈全两眼一闭，心头更加慌乱，可看着陆沉坚定的背影，又想起方才的怯弱，眼神也逐渐褪去恐惧。虽然身子还打着抖，嘴里暗骂着，但也一步步地走到陆沉身侧，手臂上亮起微光，随即一块坚实的护盾浮现！

　　“要上了！”陆沉坚定道。

　　“我靠，等等，我还在……”王一跃话没说完，陆沉已径直冲了出去。

　　此时炽烈白光已席卷陆沉整条手臂，他身形如箭，在怪物八条肢干的疯狂挥舞下腾挪辗转。他故意露出空门——怪物立时上当，右侧肢干立刻齐齐砸来！陆沉敏捷后撤，旋即近身挥出一道白刃，当场斩断它四条肢干。

　　靠着精神感知，陆沉不断预判怪物动向，步步抢占先机。王一跃也上前帮他挡下刁钻偷袭。在怪物手臂被“砰”地挡回之际，陆沉又是几道白刃斩出，怪物的攻击变得杂乱无章起来。就在形势大好之际，那些垂落的肢干竟死死掐进了陆沉的脚腕——这种纯粹的本能，他根本无从察觉！

　　肢干深深嵌入皮肉，钻心剧痛让陆沉闷哼一声瞬间跪倒。王一跃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怪物挥手抽飞。怪物立刻调转方向扑向林西与陈全。林西惊呼一声，这一声让王一跃再度挣扎起身，死死抱住怪物脚踝。

　　怪物怒极，肢干高高举起，一遍遍痛击着王一跃。王一跃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死不松手。陆沉目眦欲裂，时魔的声音再度传来：“哈哈，来吧！”陆沉张口就要喊出“时刑”，第一个音节刚到嘴边，却被他死死咬住，牙关近乎碎裂。随后他不顾脚踝剧痛，拼命跑向王一跃。

　　怪物抬起手就要终结王一跃的命，陆沉伸手大喊：“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猩红血线猛地缠住怪物的肢干。昏死的陈全竟强忍剧痛，再次抬起了手。他面色惨白如纸，随即再度彻底昏死。

　　陆沉怒吼着狂奔而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臂狠狠下劈——一道白光爆闪后，怪物轰然被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