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刑》蟹启灵

5、执念 水池激战，

　　燃烧的黑夜下，水池里映照着扭曲跳动的火焰，那多彩的焰光在水面组成无数浓稠的漩涡，水底却是泥土、灰尘、石子搅成一团的浑浊，两者构成一道诡异的光景。两道身影在这交杂的明暗中，艰难却固执地前行。

　　脚下的泥泞似乎永远是一样的深度，走也走不完，所以陆沉即使掌心感受到林西的温度，也总忍不住频频回头。每当看见她颔首低眉，安全地跟在身后时，他才会收回目光。

　　他总觉得水底有什么东西，又怕是自己多虑，这种不安催着他往后看。他自己也觉得这样频繁的回望有些尴尬，心想下次再看的时候自己要找个理由，于是一边踢着脚下的碎石，一边轻声叮嘱林西：“小心，脚下石头挺多的。”话落，他却硬是没转头。

　　林西闻言，在他手里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虽软，却重得陆沉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他有些庆幸，幸好现在背对着林西，不然自己那副止不住的傻笑，又要被她看见了。一路沉默，两人只顾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

　　脚下翻起肮脏泥水，噗嗤作响，周遭燃烧的林木都被烧成了同样的模样，噼啪炸裂。林西细弱又微促的呼吸时不时从身后传来。这些声音交杂成催眠曲，规律又安稳，竟让陆沉眼皮发沉，他的脑中开始丢盔卸甲，那些哭喊的悲鸣与拥挤的压迫感正在离去，只觉得这里好极了。

　　真好，就这样和林西一直走下去也挺不错。其他都与我无关了。但是，为什么还有个该死的名字？叫什么来着？不，不对！露西·沃克如一根针，刺进陆沉的后脑勺，锐疼让他全身汗毛竖起，感官一下变得敏锐。

　　怎么回事？太安静了！四周是一种诡异的平和，之前不时传来的打斗声，不知何时也听不到一丝。我到底在这里走了多久？

　　陆沉猛然停住脚步，慌忙掉头去看林西，只见她呆愣在原地，一副浑然沉醉的模样。两人都已经不动了，可拖沓的蹚水声却突兀地传来，随即立马消失。

　　陆沉心头一紧，飞快环视四周，却什么也没看见。他伸手用力晃了晃林西的肩膀，大声疾呼：“林西，林西！”黑暗中隐藏的东西意识到时机就要错过，立刻发动了袭击。

　　沉闷的巨响自水底炸开，泥浆翻涌间，一股浓烈腥臭传来，陆沉急忙掉头，本能地抬手格挡，随即一阵剧痛传来。“呃啊！”陆沉吃痛出声，慌乱中也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但它力气不大，陆沉立马手臂用力，把那东西直直掼入水中。“啪！”那东西在浑水里挣动片刻，又埋于暗处。

　　这时后方传来林西的惊呼：“天啊！怎么了？陆沉！你的手！”陆沉低头只见小臂上两条长痕，正不断涌出鲜血，他咬牙低喝：“林西小心！有东西在这池子里！”

　　陆沉心头怒意翻涌，对着几个滚动的漩涡打出了光刃。刃光入水的一刻，周围的水瞬间沸腾，冒出大量白雾，一圈环形浪向四周猛推，但水花落尽，声音渐消，仿佛攻击从未落下，一点涟漪也不多留。

　　林西见陆沉停了下来，立马上前双手贴近陆沉被撕咬的皮肉，绿色的光球将伤痕挤压粘合了起来。陆沉点了下头，却见林西眼里已凝着泪光，他心里一揪，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更贴近林西一些，目光死死锁住湖面——这次只要它一露头，绝不会放过它！

　　果然又是“嗖——”一声，近处那怪物又跃了出来。陆沉早有防备，两道光刃应声斩出，就在击中那怪物的一刹那，它却诡异地半空扭身躲开，再次潜入水中。陆沉看着那被搅成一团的浊水，目瞪口呆。在这重回寂静的对峙中，双方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那只怪物是不是离开了？林西悄悄拉了拉陆沉的衣袖，陆沉没回头，只低声道：“绝不可能，它一定在等。”

　　这话一出，陆沉也愣住了：它在等什么？找一个绝佳的偷袭时机？不，它的速度太慢了，现在它迟迟不攻击，说明它知道正面不是对手，更何况我身上的伤也被治好，它耗不死我的。那只有唯一的可能——它在等它的同类！光是一只还好，但万一多来几只……

　　陆沉掐断思绪拉着林西就跑，刚在水里“哗啦”迈出一步，旁边的水面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那黑影的攻势比前几次的更凶更猛。陆沉才分了神，又在水里跨着步，手上的速度慢了点，只能眼睁睁看见那畸形的大嘴袭来。随后陆沉肋骨一疼，被林西扑倒在水中。

　　陆沉缓过神时全身已经被浸湿，林西正在自己身上呜咽着。陆沉心中暗骂自己没用，左手又在水底借力一撑，两人再次站了起来。陆沉紧紧抱住林西道：“林西，等会儿我先起来吸引它，你趁机快走。它肯定在等它的同类，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死！”

　　陆沉想到那最可怕的结果，加上被水浸透的寒冷，牙齿也一阵阵地打颤。“林西，听到没有？别担心我，快走！”他心急如焚地看向林西，女孩眼里却充满了迷茫：“陆沉，我们都走多久了，怎么还在这池子里？”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陆沉一时语塞。对呀，这水池不过百米，两人怎么还在这里？还有，林西接着道，这只怪物好像只是在水里隐匿着，如果它有同类，这百米水池里早就赶到了吧？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陆沉立马察觉到自己的思绪想法被放大了，无论是不再绕路跳入水池与林西在这里永远走下去的念头，还是那只怪物同类一定会来的恐惧，都成了一种执念。这种异样他并不陌生，陈全导师的能力与此相似。

　　林西又轻声提醒：“我们进入这个水池后就好古怪，现在我才觉得之前有种被催眠的错觉，好像想什么都会绕进死胡同。要小心啊，陆沉！”

　　陆沉的眼中倒映着火焰，斩钉截铁地回答：“好！这种时候就不多想了，既然它没有同类就不怕被耗时间，那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它。”陆沉想起与陈全以前的水中训练，心里无比自信。

　　他开始杂乱无章地亮起光刃，四周水面顿时被割裂成无数白色碎片。“嗤啦——嗤啦——”水面以两人为中心的周围轰然腾起数米高的白色水墙。

　　“陆沉，你在干嘛？好像根本就没有打到嘛。”林西皱起眉头。陆沉没有回应，只是仔细观察起湖面平静下来后的水波纹，大部分波纹都在规整散开，却有两道波纹从两侧缓缓靠近，在某一点猛然撞在一起，碰撞处立刻凸出了弧度。隆起完全不自然的水纹！

　　就是现在！陆沉双手一合，蓄起耀眼白光，大喝一声，随后十几道白刃如暴雨般狂暴急促，水面不断被“哗”地劈成两半，每道光刃划到终点处，都带起一串黑色血珠，浑水的巨大翻滚声也掩不住那痛苦的咆哮。

　　林西在后方面看的心脏狂跳，连呼吸都不敢大喘，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陆沉展现他真实的能力。无差别的光刃风暴中，整片水域都在嗡嗡哀鸣，炸裂、消融，任何藏在暗处的东西，都被这可怕的力量撕成了粉碎。

　　怪物的尖啸很快微弱了下去，水面重新恢复平静，但池水仍在剧烈沸腾翻滚，那上面浮游着怪物的尸体，刺鼻的腥臭味与焦糊味混在一起，弥漫在这燃烧的暗夜。

　　陆沉吐出一口气，转过身笑着看向林西。见她瞠目结舌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得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咽了口唾沫，开口对林西说：“好了，这下真的都结束了。林西，你没事吧？要不你先回去？”

　　林西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轻声回道：“不，我还好，我们接着走吧。”

　　两人继续朝着水池深处前行，走至半路，林西突然猛地停下脚步，死死攥住了陆沉的手。

　　陆沉微微转头，面露疑惑：“又怎么了，林西？”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林西满脸惊恐，指尖颤抖着指向不远处漂浮的怪物尸体。陆沉掌心瞬间再次蓄起耀眼白光，心头一紧，暗道难道这东西还没死透？

　　他缓步朝着那具尸体走过去，跳动的火光隐隐约约照亮那张布满疤痕的脸，轮廓渐渐清晰。陆沉的心脏骤然一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赫然是陈全导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