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非官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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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官方不正式刺绣赛，赛如其名，大槐树下支了张桌子，家家户户贡献几张小板凳，茶铺友情赞助两壶八宝茶，竹筐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绣线，一旁是海宁福那本已绝版的纹样画册。
宁夏的昼夜温差很大，但白天体感温度很舒适，为了让大家不被晒到，刺绣赛定了早上九点开始。
临近节假日，各工坊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客活动，虽算是个小比赛，但也无形中给了大家歇息的时间。
往常的比赛不过是大家喝茶扯闲话时顺便绣个纹样，这次却大有不同，镇上的人都知道海宁福收了个外地学徒，对于出自这位高校毕业的大学生之手的绣品，大家都想一探究竟，尤其是哈玉玲。
本次报名参赛的总共十个人，眼下桌上已经摆了十杯八宝茶，有几个到得早的茶都喝了半杯，从西边马家聊到东边丁家，拎起茶壶添了半杯热的之后，人总算是到齐了。
阿依舍刺绣工坊距离何渡他们修复的建筑只有八百十米的距离，大槐树矗立在中间，离谁都不远。正当大家寻摸着找谁当本次选纹样的幸运路人甲时，何渡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今天他来得晚了点，老远便看见槐树下挤着一群人。
镇上年轻人不多，家里的媳妇大多二十出头，她们的男人都出门打工了。何渡长得是大家心目中最老实端正的样子，在这个有些古老的镇子上有些亮眼。
负责本次承办赛事的工坊主人眼睛一亮，喊了一声：“那小伙儿看着不错。”
哈玉玲闻声抬眼看了看，冷笑一声。
众人都知道祁愿一不小心得罪了哈玉玲，也知道有个小伙护犊子一样护着祁愿，只不过不知道这小伙就是何渡，听见哈玉玲无端笑了一下，难免诧异。
工坊主人行动力很强，三两步追上何渡，面带微笑：“小伙子，你是那个工程师吧？来帮我们选选纹样？”
何渡朝着那边看过去，祁愿在人群中年轻貌美得很突出，他看了眼表，答应了。
工坊主人拉着何渡走到槐树前这一段路，大家都认出来这便是最近几个月来镇子上的修复师，年纪轻轻，想拿着姑娘照片找他说亲的人都不少。只不过每当有人有这想法，就会有人泼冷水，说什么人家是省城来的啦，年少有为，怕是家里早已订好了亲。
祁愿自然也认出了他，她视力不错，其实很远就发现他正急忙走着，内心还思忖怎么他今天去得这样晚。看着人到了跟前，竟有些心跳加快。
自那次何渡没头没尾应她的话说了句漂亮话，听得她脸发烫之后，两人这一周都没见过了。又想到陈楹冷不丁问她有没有中意的靓仔时她脑子里跳出来一个何渡，她就浑身不自在。
工坊主人将何渡带到跟前，为大家介绍着，众人齐刷刷看向何渡。
“这小伙大家都见过吧？上个月来给咱们修寺呢，他来选样式没问题吧？”
长得好，工作好，大家没有看不惯他的道理，当然拍手叫好，除了哈玉玲。
何渡也很有礼貌，微微颔首：“各位阿姨奶奶上午好。”说罢，他含笑看了一眼坐在最边角的祁愿。
祁愿本着不炸眼、当一个隐身人、来完成海宁福的任务、不成为话题中心的原则，选了最边上的位置，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也抬眼看他。
最近都是大晴天，云层不是很厚，太阳很轻易就能拨开薄薄一层云雾，阳光略微刺眼，眼前的男人笑得亲切。
他说：“祁愿，上午好。”
祁愿有片刻的愣神，想着是对着光看久了眼睛有些酸涩，她偏了下脸，又想起何渡在跟她问好，她重新看向他。
“上午好，何工。”
众人感受着这之间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氛围，都看过来，工坊主人不得不插话。
“人家还得去上班呢，咱们速战速决啊。”
画册到了何渡手里，因为古建筑上纹样繁杂，何渡对这些也有了解，翻了几页，目光定在并蒂莲上。
他用手指点了点：“这个如何？”
工坊主人凑近看了一眼：“当然行啊，你做主。”
“那就这个，并蒂莲。”
老绣娘们绣了半辈子的图，自是看都不用看一眼就草草描样，画册便放到了祁愿面前。
海宁福很注重祁愿理论知识的学习，因此她内心嘀咕，何渡不愧是外行人，居然会选择并蒂莲这种代表着暗生情愫的纹样。
何渡选好了纹样便急匆匆赶着去上班了，本身就来得晚了些，路上还耽误了这几分钟。临走前，他与哈玉玲在空中目光交汇，察觉到对方并不友善，微微点头示意，面子功夫做足了，末了落回祁愿身上。
祁愿正研究着，旁边人已经穿线起针了，她倒是不焦急。她来这里的一个月里，海宁福手把手地教她绣过并蒂莲，尽管每次收获的评价都不错，但她总觉得有些生硬，不如海宁福绣得有灵气。
对于作画刺绣的人来说，让成品看起来栩栩如生，才是成功的。
何渡见她看的认真，便没有过多打扰，微信上已经弹出了几条工程队队长问的话，他摁灭手机收回目光。
祁愿浑然不知何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拿了印出来的纸样子压在黑布底下，挑了个合手的粉笔头把轮廓勾勒出来。若是手很熟的人，不需要描样就可以直接开绣，比如哈玉玲。
众人皆全神贯注绣着，不过几分钟，不知道谁起了个头，说了句今天太阳还不错，闲谈就此开始，绣花倒成了顺便的事儿。祁愿与大家都不相熟，海宁福把她宝贝一样放在工坊里，除了去老街采买些东西，和有些人有过眼缘打过招呼，其他一概不认识，况且，这里面还坐了哈玉玲。
她没有参与进聊天，但大家倒是对她很好奇。
哈玉玲已经绣了个大型出来，其他人也描完样子准备起针，大家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眼祁愿，小姑娘才刚刚研究完纹样，此时正拿着粉笔头描样，有个稍微年轻点的、大家都叫她二嫂的人打趣：“丫头，这个速度一会儿可就绣不完了啊。”
祁愿知道是说自己，抬起头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尽量。”
见她回话，二嫂便打开话匣子。
“你从哪来来着？”
祁愿答：“广市。”
在二嫂最远只去过省城、北上广深皆是金碧辉煌之地的世界观里，广市是一个神般的存在。
“广市？”她有些激动，努力将普通话说得标准，“那怎么来了这里？”
祁愿并不想讲太多，只说：“喜欢刺绣。”
描样时，两朵花的中心点要对称，茎的走向要流畅，因此祁愿描得很细致。二嫂瞥了一眼，发觉那线条真是秀气。
“广市大吧？能习惯这里吗？”二嫂又问。
祁愿已经穿好了线，点点头：“广市大呢，不过这里也不错。”
其他人见二嫂聊得正欢，也想加入进来，但明显的祁愿更专注于手上的活儿，答话都是极其精简的。不知是谁，玩笑地问了句：“看着你和那个何工程师关系不错啊？”
祁愿未作反应，哈玉玲低头绣着冷哼了一声。
“怎么了哈老师？”大家不明所以，又笑着开玩笑，“你莫非是和那何工有啥过节吧？刚才你就看他不顺眼。”
祁愿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抬头，但无人知道她此刻多么期待哈玉玲的答话。
哈玉玲断了线，换了个颜色，慢悠悠地说：“有啥过节？也是个不懂规矩的藤怂羔子，论起来你们都和他有过节。”
祁愿一听便知哈玉玲还在对上次的事情揪着不放，甚至牵连到了何渡，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忍着。
主要，她没有理。
在当地人扎堆的地方，风俗习惯总得跟着大家走，若是这个时候她冒头辩解一番，只怕是未来日子不好过。于是，祁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劝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挑是非的，学明白了她就走，跟本地人没什么好说的，直到哈玉玲下一句话蹦出来。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遵守的规矩，护着个外来的人，真让人失望。”她顿了一下，“没规矩的人修的寺，我都不敢进了。”
众人觉着这话似曾相识，不就是前一周哈玉玲吐槽祁愿的嘛，这下了然，那护着祁愿的小伙儿，就是何渡啊。
哈玉玲向来说什么都毫不避讳，直言直语惯了，大家看着祁愿还在场，自是不好多说什么，一笑也就过了，只是难免会抬头看看当事人，发现对方毫不受影响，茎都要绣完了。
二嫂惊呼：“丫头，你绣得这快！”
哈玉玲语气不善：“绣得快有什么用？刺绣最讲究精，急于求成，学不懂规矩，还是早走的好。”
海宁福不在场的时候，哈玉玲的话是权威的，二嫂只得笑笑：“对，哈老师这话没错，你别着急啊，我们等等你。”
这镇子上的人，年轻与否，还是很守旧的，那天念着海宁福在场她们不好说什么，其实私底下没少说过祁愿来了这么久还不懂这里的规矩，实在是不适合留下，所以，哈玉玲点明之后，她们的语气也开始批判。
三婶子最先发话。
“丫头啊，你是大城市来的，在家里少不了娇养，我们这刺绣都是童子功，你很难学得来。”
丁姨也附和：“你这么年轻，很难静下心的，海老师年龄也大了，这不明摆着让她多操心吗？”
最后，二嫂再度开口：“丫头，也不是我们说你，你这规矩都没学来，习惯也不同，想在这儿学成什么，痴人说梦啊。”
祁愿的茎已经绣完了，收了线换颜色，平针从叶尖绣向叶柄。
“三婶子你说得对，刺绣都是童子功，我还比童子大了不少呢，悟性更强才是。丁姨，我替师父谢谢您挂念她啊，她昨儿个还说有我真好，她少操很多心，日子都舒坦了不少。二嫂啊，我的老师都没说我痴人说梦，您怎么还越俎代庖了？”祁愿笑了一下，怕二嫂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又加之解释，“就是越级管理。”
几个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没料到她能回怼，刚准备再教育两句，祁愿又发话了。
“哈老师，我承认那日不懂规矩用左手给您递了根绣花针有些冒犯，可我给您道歉了，也找师父学了不少东西，您怎么不但抓着不放，还迁怒于何渡呢？若是没记错，规矩还将宽容列为美德呢，哈老师既然这么守规矩，怎么就是对不知者这么不宽容呢。
“我有错在先我认，您可以就那件事对我不满，但是没有煽动众人质疑我的学艺之心、惹仇恨于何渡身上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