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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十 ...

  •   十月金秋,随着自治区文旅在社媒平台上不断发力,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在祖国的西北地区有一个叫宁夏的地方,它不属于甘肃,亦不属于陕西,它是独立的个体,阻挡着蒙古国飘来的风沙,护内陆一片绿洲。

      河东机场人来人往,口音各不相同,都想亲身一探塞上江南的风光。

      祁愿来的这个镇子是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聚集地,每逢节假日游客很多,工坊也因此忙碌起来,大家都惊叹于带有独特民族元素的刺绣,个个在小板凳上落座,花上一个小时体验穿针引线的乐趣。

      镇上有普法宣传广场,左右两边各置了一条长桌,左半边的长桌上摆了厚厚几沓法律宣传小册子,旁边站了几位负责宣传的志愿者,只不过相较于右边摆着祁愿她们绣品那里,还是冷清了些。

      游客往来不绝,茶铺灶上烧的热水一壶接着一壶,为了喝杯正宗的八宝茶大家不惜晒着烈阳也要等在一边。

      镇子上的活动是,凡在区域内消费,便可得到选票,移步至普法广场,选择最喜爱的绣品,投出宝贵的一票。

      阿依舍刺绣工坊每逢节假日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因为海宁福实在是用不明白微信支付,每次都是只收现金,游客们只好去老街里的茶铺或者是面点房里换点现钱。如今有了祁愿在,院落里此起彼伏的收钱播报听得海宁福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师徒二人也累得直不起腰。

      祁愿虽也是学徒,但到底天赋异禀,比赛上惊艳众人,便被海宁福安排着去当一小时刺绣老师了。

      刺绣难入手,祁愿夜里拿了一把黑布进了偏房,彻夜描样,第二日游客来了便可以对着线条绣,减轻了许多负担,海宁福见了直说还是年轻的脑子好用。

      大多数成年人很少有坐下来感受刺绣的想法,小孩子喜欢拉着家长报体验课,家长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依着孩子付了钱。

      祁愿年轻漂亮,在各工坊里都是独一份的,加之海宁福的名气本身就很大,小孩子们都喜欢往阿依舍工坊跑,其他工坊看着眼红,但也没话说。

      毕竟,海宁福的名气在那里放着,而刺绣赛上,祁愿也证明了,她确实不是什么年轻的花瓶。

      小小的几张方桌旁坐满了人,祁愿穿了身深紫色的长裙,裙边是她每个无聊的夜晚随手绣的图案,组合到一起别有韵味。

      祁愿坐到方桌的一边,周围小孩子叽叽喳喳的。

      “老师,你今年多大啊?”

      祁愿答:“22哦。”

      “老师,你的裙子在哪里买的呀?”

      祁愿答:“我自己绣的。”

      “那你能给我绣一个吗?”

      说着,小姑娘把自己的裙摆揪着递给祁愿,旁边的家长急得要起身。

      祁愿笑了一下,说:“老师把你教会,你以后自己绣啦。”

      小姑娘撇撇嘴:“那好吧。”

      “老师,你这么漂亮,有男朋友吗?”

      祁愿摇摇头:“没有哦。”

      “那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呢?”

      祁愿无奈,现在的小朋友为什么这么早熟。

      “因为老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小朋友不解:“什么叫合适的?”

      祁愿思考了一下,没思考明白。

      在她不过短短二十二年里,唯一接触的爱情便是父亲母亲。少时父母很相爱,也很爱她,她以为会这样度过一生,直到她们关系破裂,甚至为了分财产不惜卖掉房子,也没人考虑过她。

      父母应当是不合适的吧,祁愿想,她们为了离婚闹成那样。可是为什么她们也曾相爱过,甚至有了她,曾经的她们是合适的吗。

      一生合适才是合适,还是有那么几个瞬间合拍也叫合适,祁愿一时说不清楚。

      顾及着小朋友的家长还在身边,祁愿不好说太多,只是笼统说了句:“合适就是两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小朋友揪着手上的布子歪了歪头,语气很活泼:“那你和那个叔叔不合适咯,祁愿姐姐。”

      “嗯?”

      祁愿一时没明白。

      小朋友指了指门口站着的黑衣男:“那个叔叔一直在看你,可是你一直在低头绣花,说明你们不合适。”

      绣花针在布间抖了抖,祁愿顺着小朋友的手指看过去,几个认真看祁愿绣花的孩子也看过去。

      节假日人多,不好开工,何渡带着工程队把寺整体围了起来,然后放大家也去转一转,自己则是从老街晃悠到了阿依舍工坊。

      见祁愿猛然抬头看向自己,何渡有些尬住,随后朝她挥了挥手,抬腿走过来。

      孩子们还小,祁愿只给他们分了一些简单的图案,几针就绣完了,接下来就是家长带着孩子一起体验。

      见何渡走过来,祁愿站起身迎上去,微风轻轻吹过,撩拨着祁愿的裙摆。

      “在忙?”

      祁愿低头看了看这群小脑袋:“忙完啦,她们现在会自己绣了。

      “你今天不上班?”

      何渡笑了一下:“人这么多,开工有危险。”

      祁愿若有所思点点头,问道:“你去普法广场了吗?”

      “去了。”何渡看向她,“很多人。”

      “哪边人多?”

      祁愿问。

      “右边。”

      何渡答。

      “大家都投票了吗?”

      祁愿问。

      “手上有选票的基本上都投了。”

      何渡答。

      “你消费了吗?”

      何渡这才想起来手上还提了份花茶,递给她:“买了一杯花茶。”

      祁愿接过,手指绞得塑料袋哗哗响。

      “那你也有选票。”

      “有,我也投了。”

      祁愿没有说话。秋风瑟瑟,院落里的树叶已经泛黄掉落了,有几片似落非落的挂在枝头,让人看着想伸手揪下来。

      于是,何渡开口。

      “我有选票,我也投了,我投的是十号,工程队大多数人也投了十号。

      “祁愿,我还正想问问你,十号是谁,你知道吗?”

      按照座序从左往右排号,祁愿那日坐在最右边,十号是她。

      祁愿有些惊喜,她微微抬头看向何渡,小女孩似的问:“真的吗?”

      “真的,我记得很清楚,十号的票箱里,票数最多。”

      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青年,经历再多也难挡未褪的稚气,祁愿偏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有些骄傲:“我的绣品就是十号。”

      何渡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气定神闲:“今天是十月七日,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十分钟前投票结束。

      “提前恭喜你,冠军小姐。”

      明明是有些凉的秋日,祁愿觉得脸上有些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都不好说的。”

      末了,她又补一句:“不能半场开香槟。”

      只不过话音刚落,承办赛事的工坊主人就喜气洋洋赶了过来。

      “丫头,忙着没?你真是给海老师长脸啊,大众评选你的票数最多!”

      声音很大,围坐在一起绣花的男女老少都齐刷刷看过来,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咱们今天有福啊,竟然是大佬教咱们绣花。”

      大家都纷纷夸赞起来,夸得祁愿很不好意思。

      海宁福也停下手中的事儿走过来,半信半疑:“真假?我们丫头年龄小,你别开玩笑啊。”

      工坊主人笑呵呵的,从包里拿出早都印好的奖状,大手一挥写上祁愿的名字。

      “当然,十号票箱票数最多,数都不用数,生生比别人高了一拃。”

      奖状被塞到祁愿手里,众人推着拉着她站到工坊门口,周围人识趣似的让出地方。工坊主人把她的绣品也带来了,于是祁愿左手绣品右手奖状,配合着拍了张照片。

      热闹了一番,工坊主人回自己家去了,围着说笑的人也重新坐回去干自己的事,祁愿才得空去找何渡。

      论资质,祁愿比不上别人,论技法,祁愿也比不上别人,拿着奖状,祁愿想不到原因。

      “我绣的真的好吗?”她又仔细看了看丝线,默默问。

      何渡不禁笑:“奖状都到手里了,还不敢相信?”

      “可是我才学了一个月诶,比起来哈老师绣的岂不是更好?”

      “所以海老师把潜力奖颁给她了呀。”

      祁愿也学刚刚小姑娘那样撇撇嘴:“大家说不定都没有认真看,直接把选票扔到最后一个箱子里了,我这是捡了便宜。”

      何渡语气严肃起来:“祁愿,你怎么总是这么不自信呢?

      “你愿意留在这里说明你是想干点事业出来的,不自信怎么干得出来?”

      祁愿刚想反驳,何渡把她的话截住。

      “那天在场的除了你都是有多年经验的绣娘,一开始可不看好你,我走在路上都能听到有人议论你。”

      祁愿不可置信:“真的吗?”

      她这么不招人待见啊。

      “真的。”何渡一脸笃定,“这也正常,世代传承的没有人会看好初来乍到的小姑娘。”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比赛结束之后,大家不是都对你刮目相看了吗?她们说话有时候挺毒的,可是夸起你来也是毫不吝啬。”

      祁愿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你也知道啊……”

      —

      开赛不久后,祁愿就受到了质疑,也大着胆子怼了回去。本身对结果也不抱什么希望,她心里也很清楚,想把自己的风评扭转,怕是难过登天。

      并蒂莲是海宁福教过她,也是数不清个练习日绣过的,原因无他,她想填补上心里对于爱情的空缺。父母的爱情是悲剧的结尾,她用并蒂莲还自己完整的憧憬。

      赛后是正午,何渡下班了,路过老槐树驻足不前,听那里有些喧闹,仔细听了一阵,竟然是大家在夸祁愿。

      起先是二嫂,祁愿觉得她其实是一个友善的人。二嫂看到祁愿最终的绣品之后惊呼了一声:“丫头,你这确实可以啊。”

      大家依言看过来,就连哈玉玲眼里也闪过错愕。

      针脚紧实,丝线配色并不是传统的古朴色系,而是采用了大胆的现代化色彩,更具有主流意识形态。

      如果说刺绣是为了代代相传,创新在时代日新月异发展中必不可少。祁愿在竹筐里挑了许久,既要与众不同,又要让大家能接受。

      何渡并没有上前,得知祁愿很出彩,弯弯唇便离开了。

      海宁福看过之后又惊又喜,但碍于哈玉玲还在场,总不能把奖给一个刚刚展露头角的小姑娘,于是给了她。

      自那以后,大家对祁愿的态度也变了许多,更友好了些。祁愿也知道,这里面没有坏人,只有古板的人,但古板的人也在学着接受。

      因为,哈玉玲在当天晚上到访,和海宁福东聊西扯了几句,最后有些不自然地叫住祁愿,扭捏着说了句抱歉。

      —

      何渡见祁愿面上仍是红红的,有些无奈。

      “祁愿。”

      “嗯?”

      “其实我们都很喜欢你的。”

      有位小朋友绣得快,大喊一声:“祁愿姐姐,可不可以不跟那个叔叔说话啦?下一步我不会了诶。”

      小孩子声音穿透力强,一字不差落入祁愿耳中,因此没有听清何渡说的什么。

      他好像说,其实他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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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实讲这是一本申签失败的书,但是不想放弃它,背景是我的家乡省份。所以决定将它写成短篇啦,但是因为最近较忙(期末季哭),第七章之后会断更,后续会慢慢补上。 欢迎来看塞上江南,神奇宁夏的人文风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