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雪覆青山》垚晗

4、饭局 四次见面和

　　13年9月，周末难得休息，陈凯正做着美梦，被一阵急吼吼的电话铃吵醒。
　　他摸到手机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
　　“Eric晚上约我吃饭，他未婚妻也来，你帮我找个女伴。”周翊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还带着点理直气壮。
　　Eric？是哪个来着……想起来了，Eric孙，那个做海外投资的。
　　大周末的，净整些幺蛾子。都这个点了，上哪找人去。下次见到他妈，非得给他好好告一状不可。
　　陈凯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开始打电话。不出所料，打了5个，全是约满的。
　　他正准备打第6个，周翊珩发来一条消息。
　　“刚刚又闲聊了几句，Eric的未婚妻喜欢艺术。你找的人最好能聊这个。”
　　陈凯看着消息，眉头皱了起来。人本来就难找，还提上要求了。
　　周末！现在是周末！占用休息时间不说，还作威作福上了。
　　他扒拉通讯录看了半天。正犯难，一个名字进入视线——裴珍珍，她倒是专业对口。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妥当。毕竟这姑娘跟他们关系实在错综。
　　陈凯叹了口气，接着找人。从十点找到十一点，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
　　加钱也不行，那些姑娘们不是傻子。今天为了钱鸽了一个客户，明天直接就能从这个圈子里滚蛋。
　　他想找公关部的人。对，艾米可以，艺术世家，聪明能干，应该应付得来。
　　他刚要给艾米打电话，又想起来前段时间那个离谱到到不能再离谱的事。
　　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艾米这次能升职，是因为她跟周翊珩睡了。这帮人真能胡说八道。
　　给人姑娘直接气哭了，给周翊珩气得在办公室破口大骂扬言查到这个人，要先揍他一顿再狠狠告他。
　　他给拦住了，毕竟真揍他一顿，被告就周翊珩了。
　　公司上下彻查了一个周，终于找到始作俑者，他都没敢跟周翊珩说，直接通知人事部开除了。
　　后来周翊珩让他找艾米谈谈，如果觉得在公司呆得不舒服，可以推荐她去高朗他们家公司，他已经打好招呼了。
　　算了，还是别艾米不行的，不行。
　　陈凯揉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给周翊珩发了条消息：“真是没人了，要不问问裴珍珍？也算半个艺术圈的人。”
　　陈凯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周翊珩不同意，他就直接给他拉黑，让他自己看着办去吧，真是太难伺候了。
　　周翊珩看着他的信息，思忖着。既然陈凯这么说，那就确实是没人了。
　　但自己跟她，属实也算不上熟悉。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来着？
　　对了，那次他去找郑昕婷，托她帮忙买幅路维安的画，路维安的画现在有价无市，他爹又偏偏喜欢得不行。他隐约记得郑昕婷姥爷跟路维安是旧交，就想过段时间他爹大寿的时候送上一幅，聊表敬意，哄老头子开心开心，省得天天催自己。
　　下楼的时候遇到裴珍珍在站牌等车，他脚都踩油门上了，抬头看到天黑压压的，大雨眼看就要落下来，他想着反正也顺路，就给她捎回学校了。
　　算了，就这样吧，回头让陈凯好好感谢一下得了。
　　他回了一个字：“行。”
　　陈凯看到信息直呼一声老天有眼，他总算是良心发现。
　　裴珍珍接到陈凯电话的时候，有点懵。
　　“我？”她问：“您确定吗？我从来没去过这种场合，我怕给周总添麻烦。”
　　陈凯在电话那头说：“没有那么复杂，他们说什么你就听着，偶尔搭个腔就行。真的是没有合适的人了，不然不会麻烦你，帮个忙。”
　　她轻轻答应了一声。
　　陈凯这边松了口气：“下午我去接你，置办身行头。”
　　“好。”挂了电话，她坐在图书馆里发了会儿呆。
　　她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不是普通的吃饭。是去见那些她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人，是走进那个她融不进去的圈子。哪怕只是站在边缘。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庆幸，你看吧裴珍珍，投资自己永远没有错的。
　　下午陈凯带她去了一家服装店。
　　白色的门头，上面是简单的英文字母，她不认识这个牌子，其实大部分的牌子她都不认识。衣服这种东西，方便便宜就行，其他的，她目前确实没有余力来考虑。虽然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有富余，兼职工资也不错，但她总是想多攒点钱的，为以后做准备。
　　推门进去，淡淡的香味涌进鼻腔，就像栀子花将开未开时候的那种味道。灯光是暖的，打在衣服上，笼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裴珍珍站在那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店员面带职业微笑地迎过来，问她喜欢什么风格，她有些脸红，她也不知道都有什么风格。
　　陈凯让店员帮忙挑一件。店员从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连衣裙，配了一双低跟的同色高跟鞋。
　　连衣裙面料垂坠，领口简洁，腰线收得刚好。裙摆落在膝盖以下，可以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脚踝。
　　裴珍珍从试衣间出来，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店员跟陈凯说：“先生，您妹妹穿这件衣服比我们模特穿着都好看呢。”
　　陈凯笑着说那是当然，掏出卡就要结账。
　　她轻轻拉了拉陈凯的衣角，说会不会太破费了。她在试衣间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标签，价格让她咂舌。
　　陈凯把卡递过去又跟她说，不破费，她要有其他喜欢的也一起买了，就该狠狠宰他周翊珩一顿。
　　周翊珩？居然可以把老板名字叫的这么顺口。
　　她就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
　　晚上七点，裴珍珍站在包间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得体的笑容，推门进去。
　　她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来晚了，真是抱歉。”
　　路上堵车，因为这事儿周翊珩还打电话骂了陈凯两句，她亲眼看到陈凯挂了电话直接给他拉黑了。
　　他俩的关系，应该比不一般更不一般一些。
　　她当时突然有点……嗯……想起来她舍友看的那个小说，嗯……应该不会吧……
　　包间内的人一起转头看她。周翊珩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站起来介绍，几人互相打过招呼。
　　裴珍珍有些忐忑地坐下，可没想到一顿饭吃下来，气氛竟意外地融洽。
　　快要结束时，裴珍珍起身去洗手间。这个餐厅的结构实在复杂，七拐八拐之后，她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也没有周翊珩的联系方式。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决定去前台问问。
　　刚要抬脚，周翊珩把她叫住：“裴珍珍，去这么久，是有什么事情？”
　　她连忙否认：“没有的，正准备回去。”
　　“这边。”周翊珩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她跟在后面。
　　两人没走几步，从包间里窜出一个混血小男孩，一把抱住周翊珩：“爹地，你去哪里了？”
　　周翊珩低头看着这个抱着他的混血小男孩，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珍珍先是愣住，视线上下徘徊了一个来回。
　　所以他俩不是。
　　爹地？
　　不是单身吗？
　　未婚生子？
　　她来不及再想其他的，立马开口保证：“周总您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周翊珩闭了闭眼，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她脑子果然是有点问题的，怎么想的这么跳脱。
　　他刚要开口说话。
　　小男孩又转身拉起裴珍珍的手：“你是我的新妈咪吗？”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裴珍珍连忙摆手：“不不，我不是。”
　　小男孩没听她解释，又抱住她说：“新妈咪，你好漂亮。”
　　裴珍珍尴尬得不行，跟周翊珩说：“周总，麻烦您跟他解释一下，事情不是他想的这样。”
　　周翊珩深吸一口气，咬牙：“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根本不认识他。”
　　“啊？”裴珍珍有些错愕，她刚刚都要吓死了，还以为自己撞破了个大秘密。
　　两个人都没有对付孩子的经验，双双愣在原地，束手无策。
　　就在周翊珩想蹲下和蔼地跟那个小孩说“再不放手就把你头拧下来”的时候，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士大步走过来。
　　“Leo，你在干什么？”
　　小男孩转头一看，立马撒开裴珍珍跑过去：“爹地，你去哪里了？”
　　那位男士抱起小男孩，走到他们两个跟前：“不好意思，Leo有点脸盲，经常认错人，给两位添麻烦了。”
　　周翊珩微微颔首：“不麻烦。”
　　说完他抬脚就走，这速度应该是怕孩子这个爹也是认错的，回头甩不脱。
　　送走Eric和他的未婚妻，周翊珩看了她一眼，淡声说道：“今天麻烦你了，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周总，我自己可以回去的。”裴珍珍指了指公交站牌：“有直达公交。”
　　周翊珩没有说话，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门，看着她。
　　裴珍珍没法再推脱，只能上车。她坐得规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的路。
　　车里空调温度开得刚好，不冷也不热。还有一股很淡的皮革味道和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木质香味，裴珍珍觉得很好闻。
　　她余光能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袖子挽起，露出一截手臂，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好看。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她最先看见的也是他的手。
　　他嘴唇微抿，看起来有点……不好相与。
　　裴珍珍又想起来他刚刚被那个小孩抱住的时候，那个咬牙切齿的尴尬样子，突然又有点想笑。
　　她赶紧低下头，把嘴角压住。
　　快到学校的时候，周翊珩才开口说了一句：“睿才奖评选快出结果了吧。”他觉得就这么一路上一句话不说，好像自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一样，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陈凯前段时间跟他说过睿才奖的事儿。
　　裴珍珍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知道这件事。
　　“是……快出结果了。”她话音微顿，又补充了一句：“下个月。”
　　周翊珩点点头，好了说过话了，不算自己没礼貌了。
　　车停在校门口，裴珍珍说了句“谢谢周总”，推门下车。
　　“客气。”周翊珩依旧是神情淡然。
　　她关上车门，往校门里走，迎面遇到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一起上过公共课，但不熟。
　　裴珍珍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往里走。
　　那个女生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把手机重新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