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交易》垚晗

22、确定 他确定他都

　　周翊珩出差7天，回来了，他输入密码，停了三秒，推开门。
　　屋里灯火通明，裴珍珍正窝在沙发剥橘子。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周翊珩在玄关换鞋，裴珍珍继续低头剥橘子。
　　屋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
　　周翊珩去衣帽间收拾行李，收拾完出来，她还在剥橘子。
　　她抬头，看到他在看她，总要给金主个台阶下的。“吃橘子吗周翊珩？新买的橘子。”
　　是周翊珩，不是周总，也没有您，不是在阴阳怪气。
　　“好。”
　　周翊珩把要换的衣服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顺手从她手里拿过来那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橘子不大，握在手心里凉凉的。他低着头，慢慢地剥，仔细地把上面那些白色的络一根一根扯下来，扯得干干净净。剥完，他掰下一半，递给她。
　　裴珍珍接过来，没吃，就看着他。
　　周翊珩掰开一个橘子瓣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动作顿住了。
　　裴珍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嚼了第二下。眉头开始皱起来。
　　裴珍珍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他又嚼了一下，眉头皱成一团，低头把橘子吐到垃圾桶里。
　　“裴珍珍！”
　　裴珍珍终于没忍住，笑得弯下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周翊珩把手里那半个橘子扔到茶几上，“咱们家是很缺钱吗？你买这么酸的橘子？”
　　裴珍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憋住，揉了揉脸，“哎呀，超市搞活动，可便宜啦。”
　　“便宜有什么用？”周翊珩指了指茶几上那一堆，“这么酸又不能吃，还不是浪费。”
　　裴珍珍歪着头看他：“周总，您还是太身娇体贵了。像我们普通人，这么酸的橘子也是能吃的。”
　　周翊珩挑了挑眉，看着她手里那半个橘子：“那你吃。”
　　裴珍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又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等会儿吃，我现在不想吃。”
　　周翊珩盯着她看了两秒：“裴珍珍，你就是故意的。”
　　裴珍珍眨眨眼，她当然是故意的，她裴珍珍就是有点记仇的，没办法，从小就这样的。
　　“还有别的吗？”周翊珩问了句。出差这几天，起早贪黑的，还真没时间吃点水果，他感觉自己就跟进了荒漠的猴子一样，闹饥荒闹得厉害。
　　“冰箱里有葡萄，楼下超市买的，成吗？”
　　“成。”
　　“有点凉，您胃能受得了吗？”。
　　“我又没胃病，怕什么凉。”
　　“嗯？您没有？”
　　“裴珍珍这么久了，我到底有没有你不知道？”
　　裴珍珍耸耸肩，不以为然，这天天聚少离多的，谁能知道。
　　再说周总这人，就是被人一刀捅心脏上，别人问他，他也能说句没事儿，更何况胃病这种小事，在周总看来就跟让蚂蚁咬了下一样，不足挂齿，根本提都不会提。
　　“我还以为想您这种身份，胃病是标配。”
　　“裴珍珍你有病吧？！”周翊珩无语，这都是天天从哪吸收的这些刻板印象，小说看多了吧，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周翊珩你觉得我有病是吗？”裴珍珍认真地看着他，“你经常把这句话挂嘴边。”
　　“没有。”周翊珩有点心虚，自从上次咨询过沈白薇之后，他觉得她应该有点，毕竟那样的成长环境，也很正常。但有时候又觉得她好像没有，他也摸不清。于是他选择岔开话题，“上次那个，是你同学？”
　　裴珍珍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林晚。
　　“嗯，同班同学，我的好朋友。”
　　“你俩经常在一起？”
　　“那当然。”提起林晚，裴珍珍语气都欢快了很多，“我可喜欢跟她玩了。”
　　“上次那个帖子，是她最先发现的，她还联合好多同学帮我投诉那个帖子。”
　　周翊珩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上次那个网暴的帖子。他瞄了一眼，她脸上特别的没什么表情。他松了口气，她应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当然没什么用，不然就不用麻烦周总仗义出手了。肯定花了周总不少钱吧。”
　　周翊珩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想还，也还得起。”
　　裴珍珍切了一声：“我才不还，你问那个时候的裴珍珍要吧，现在的裴珍珍不认账。”
　　说着，裴珍珍突然攥着拳头给了周翊珩一下：“说到底这个事情还是怪你，当时我说我自己回，你非要送我，要不是因为你那个破车，我才不会那么惨。”
　　周翊珩知道，她说的没错，但这也不代表他要对这件事负责。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当时确实考虑不周，但是裴珍珍，这件事错也不在我。即便那天我没有送你回去，那个人也会找其他的理由来攻击你。”
　　“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否定你的意图，所以他们一定会在你身上找可以否定的东西。那个东西可以是你做错的一件事，说错的一句话，也可以是你没有任何理由的沉默，甚至只是因为你太好了。”
　　“所以裴珍珍，当有人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问题还给别人，把路留给自己。你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剧本里，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不要把他们的台词，当成自己的答案。”
　　裴珍珍以为周翊珩会反驳或者不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安静地听完，点了一下头，周翊珩到底是比她多吃了六年饭，说出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周翊珩摸了摸她的头，他知道她听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翊珩又问：“你那个同学，打算去哪儿实习？”
　　“她要回家，她爸妈已经给她找好工作了，期末考试完了她就回去了。”裴珍珍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周翊珩圈住她，她的头靠在周翊珩肩膀上，她还是舍不得林晚。
　　安静了没一会儿，裴珍珍腾的一下抬起头，看着周翊珩说：“林晚他们家可有意思了。”
　　“林晚说，报考志愿的时候，她爸开玩笑说第一志愿报个明华吧，肯定也录取不上，回头还能说是明华落榜生，体面。”
　　“然后录取结果出来了，林晚被明华录取了。”
　　“林晚说他们一家，看到结果的时候抱头痛哭。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翊珩看着眼睛亮亮的裴珍珍，说：“不知道。”
　　“因为后悔了，本来他们想让林晚在本省上大学的，结果玩脱了，直接给送龙城来了。”
　　裴珍珍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下：“一下子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全家都崩溃了。”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半个剥好的橘子，白色的橘络被周翊珩剥得干干净净，拿起来，放进嘴里，酸得她眯起眼睛，但她还是嚼了嚼，咽下去了，继续说：“所林晚说，毕业了一定要回家，要待在爸爸妈妈身边一辈子。”
　　裴珍珍又把头靠在周翊珩肩膀上：“林晚说他爸爸做饭可好吃了，让我一定去尝尝。”
　　“我那条灰色围巾，就是林晚妈妈织的，我们两个一人一条。”
　　“林晚让我有时间一定去她家玩，说她爸爸妈妈一定会喜欢我的。”
　　她咯咯笑了两声：“那是当然，我裴珍珍聪明漂亮可爱大方，没有人不喜欢……”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再也没有说话。
　　“裴珍珍？”周翊珩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回答，他轻轻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她把头往他怀里靠了靠，淡淡的木质香，她喜欢这个味道。她喜欢一百万，也喜欢周翊珩身上的味道，她觉得这并不矛盾。
　　手机响了，周翊珩看了一眼，是沈白薇。
　　她前段时间回国了，上个周还一起吃了个饭，但她跟他们的交情不深，平时基本不联系，除了找方沐。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点，方沐应该跟她在一块儿，她给自己打电话，只可能是有事。
　　“我去接个电话。”
　　“好。”
　　周翊珩松开她，去阳台接电话，“喂，沈博士，是有什么事情？”
　　“周翊珩，看在你跟方沐二十多年的交情上，我劝你一句，你们未必合适，不要给彼此找麻烦。”沈白薇开门见山。
　　沈白薇没想到自己这大半年没回国，热闹事儿这么多。今天方沐跟她说起来。她前后大概又捋了捋，猜出来周翊珩前段时间那个关于解离的问题是因为谁问的了。
　　她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只是又想起来方沐的酒吧前段时间遇到点事，他不愿意找家里帮忙，是周翊珩从中斡旋才解决的，所以她决定打个电话。
　　周翊珩知道她早晚会知道，方沐什么都瞒不过她，也没什么好瞒的。他看了一眼客厅，刚好看到裴珍珍把一个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被酸了个激灵，正对着垃圾桶一个劲地呸，头一点一点的，就跟个啄木鸟似的，他要被她笑死了。
　　三秒钟，沈白薇没有听到对面的任何回答。
　　默认性沉默。她知道了，他就是要给自己找这个麻烦了。
　　“好，周翊珩，还是看在你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上，我再多说几句，之前你咨询我的问题，只是我基于有限信息得出的结论，建议去看心理医生，我个人认为，情况可能会更复杂。”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博士。”
　　沈白薇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方沐的这几个朋友，什么人能办出来什么事，她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周翊珩这人，也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责任心，就爱当救世主。
　　出于职业责任，她又问了最后一句：“你确定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我确定，沈博士。”这次周翊珩没有犹豫。
　　“祝你好运。”
　　“谢谢。”他会带她去的，在她愿意的时候。
　　沈白薇挂了电话，回到屋里，方沐接过她的外套，“你俩有什么好聊的？”
　　“给一些心理学建议。”沈白薇没跟他细说，在她看来，这些都是病人的隐私，她有义务保护他们的隐私，虽然周翊珩没给她咨询费，也算不上病人。
　　好在方沐从来不是多嘴的人，就是“嗯”了一声，也没有多问。
　　“不能过完年再回去吗？”方沐想想就难受，才回来不到一个月，又要走。
　　“国外又不过年，没办法，那个课题还要抓紧时间做。”沈白薇把他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问：“你家现在什么情况了？”
　　“不同意。”方沐有些沮丧，前段时间他又跟他爸提了，他爸跟他说想都别想，他爱打一辈子光棍就打一辈子光棍。
　　“巧了，我们家也是。”纵然沈白薇是心理学博士，对自己爸妈也是束手无策，“那就接着耗吧，你能行？”
　　“能，沈博士在大洋彼岸那么多追求者都没想着把我甩了，我怎么能不行。”方沐早就打定主意了，他这辈子就是要和沈白薇结婚的。
　　“方沐，我可告诉你，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天天就跟高朗瞎混。赶紧赚钱，回头要是因为我跟你爸翻脸了，你自己连个婚房都买不起，可别怪我收拾你。”
　　沈博士训话，方沐赶紧把手边的文件递过去，“您看一眼，今年酒吧利润涨了将近20个点，明年上半年我打算再开家分店，保证能给沈博士买个超大婚房。”
　　沈白薇略略看了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方沐做生意真是一把好手，未必比周翊珩差，全让他那个不争气的爹耽误了。

　　新床真舒服啊，裴珍珍躺在上面，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团云接住了。
　　当初周翊珩跟她说要换个床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是钱多了没地花，没想到他还怪会买东西的。
　　周翊珩的手老老实实搭在她的腰上，周总的手一向没有这么规矩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他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
　　她思忖着，是不是刚刚给金主的台阶还是不够，是不是还要再巩固巩固。
　　嗯，应该需要的。
　　“周翊珩？”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们做点什么吧。”
　　“嗯？”周翊珩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我说，我们做点什么吧。”
　　周翊珩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他说：“好。”
　　她撬开他的嘴，捉住他的舌头。
　　纠缠。
　　她喘得不行。
　　周翊珩扶住她的腰，把她翻了下来。
　　他叫了她一声，“裴珍珍？”
　　“不要停，周翊珩，不要停。”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