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交易》垚晗

21、钥匙 密码锁用得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周翊珩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议题还是那些。下个季度的预算调整，几个老客户的续约谈判卡在价格上，销售那边说竞争对手在撬人。
　　财务总监汇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项目上个月垫进去的钱还没回款，账上现金流有点紧，问能不能催一催那几个拖账的。
　　周翊珩翻文件的手没停：“哪几家？”
　　“兴达、隆盛，还有海源的尾款。兴达拖得最久，八个月了。”
　　周翊珩思忖了一下，抬眼说：“兴达那笔，让销售部老孙亲自去盯。你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7天之内，至少要回来五成。剩下的，年前结清。隆盛和海源，你这边发函，正式催一次。措辞不用太硬。”
　　他目光落在财务总监脸上：“以后这种账，拖过六个月自动报到我这里。不用等会上问。”
　　林家睿坐在他对面，从头到尾也没怎么说话。散会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周翊珩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家睿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够他听见：“账上现金流紧，是紧在哪？是业务的问题，还是有人把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
　　这种事最近太多了。林家睿在会上不说话，散会的时候留一句，不指名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知道林家睿是不满意公司上市，周翊珩不理他，他就当没听见。
　　他回到办公室，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6天。整整6天。
　　她再也没有找过他。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屏幕上一片干净。
　　陈凯推门进来，把两把钥匙放在桌上：“锁换完了，备用钥匙。”
　　“好”。周翊珩答应一声，把钥匙收进口袋。
　　“机票定完了，明天上午七点我去接你，早点回家休息。”
　　周翊珩“嗯”了一声。
　　陈凯出门，又回来，抬手点了点手表：“现在是下班点。”
　　周翊珩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吵架了？”这两天周翊珩心情不好，他看得出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公司的事情，每到年底，杂七杂八的事情多，他心情就不怎么样。后来发现周翊珩动不动就掏出手机看两眼，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周翊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怎么会吵起来？”陈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翊珩虽然年轻的时候脾气一般，但这几年性子早就被磨没了，脾气不能说很好，也算不错了。
　　裴珍珍更不用说了，一直都是一副温温软软的样子，也像不是有脾气的人。这俩人竟然能吵架，看这样子，还不是一般的吵架，够稀奇的。
　　周翊珩还是不理他，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文件。
　　陈凯知道了，吵架这事儿眼前这位不占理，不好意思说。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真是够能耐的，能气得人家小姑娘跟他狠狠吵一架。
　　“有日子了吧？”陈凯难得见到周翊珩吃瘪的样子，强忍着笑又问了一句。
　　“难道给你拉黑了？用不用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陈凯承认自己现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就要笑出声了。
　　他一抬眼，周翊珩正在四处找什么东西，拿着桌子上那颗仙人球比划了一下，放下。又拿起笔筒掂了掂，又放下，最后眼睛看着桌子上那本《新能源技术研发与应用》，手伸了过去。
　　陈凯丢下一句“该认错认错，该低头低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转身出门再关门，屋里留下一串哈哈哈哈。
　　屋子里又安静了，周翊珩不知道坐了多久，站起来，穿上衣服往外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按开灯。沙发上空着。茶几上空着。餐桌上空着。
　　卧室门开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床铺得整整齐齐，和他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人回来的痕迹。
　　他去衣帽间换衣服，吧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到了，他趴到地上找了一圈才发现，是今年他生日裴珍珍送他的袖扣。
　　当时她跟他说：“周翊珩，我知道你收了好多好贵的礼物，我这个肯定是最不值钱的，但我已经尽力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对袖扣是她用奖学金买的，她之前说过，她的每笔奖学金都意义重大，她轻易可不会用，她甚至要留着以后给自己买墓地。真不知道裴珍珍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换完衣服，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起身，下楼，车开上那条熟悉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落在他脸上，错落昏暗。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把车停在离学校一条路的地方，熄火，下车，往学校方向走。
　　远远地，他看到有学生从里面出来，说说笑笑的从他面前走过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到裴珍珍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裴珍珍在宿舍，翻了几页书，又看了一眼手机。
　　消息还停留在6天前。整整6天，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知道自己可能不该把那句“您是我的谁啊”砸他脸上，可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就自己冒出来了，她想拦，没拦住。
　　没关系的，裴珍珍，比起被控制，自由不是更可贵吗，没关系的。她正想着，林晚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珍珍，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米粉店，他们说超好吃，你跟我一起去吧。”
　　裴珍珍有些犹豫，林晚拉着裴珍珍的手一个劲地晃来晃去：“珍珍，好珍珍，求你了，陪我去吧。”
　　裴珍珍拗不过她，只能穿好衣服跟她出门。俩人走在路上，林晚叽叽喳喳说着最近学校的事情，裴珍珍听着，偶尔说两句。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晚突然开口说：“珍珍你谈恋爱了对吗？”
　　裴珍珍脚步顿了一下。
　　“高高的，帅帅的，开黑色车子那个。”林晚很笃定，“我上次看到你们一起出去了。”
　　裴珍珍心口一紧：“没有。”
　　林晚笑了笑，她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不说。
　　走了一段，林晚突然说：“那个人对你好吗？”
　　裴珍珍看着前面的路：“谁？”
　　林晚偏过头看她：“你说谁？”
　　裴珍珍没有回答，林晚也不追问，挽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林晚开口：“珍珍，你知道吗？你一点都不擅长撒谎。”
　　裴珍珍愣了一下，怎么会呢，自己明明演技一流，周翊珩从来看不出什么。
　　“刚才你脸红了，现在还红着。”
　　裴珍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热的。”也可能是发烧了，她觉得最近一直嗓子疼。
　　林晚笑得不行：“行，热的。”
　　两个人一起咯咯笑了一会儿。
　　林晚收起笑，声音轻轻的：“珍珍，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裴珍珍沉默了几秒：“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裴珍珍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晚解释，她没有办法跟林晚解释。
　　林晚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裴珍珍：“珍珍，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值得的。”说完又挽上她的胳膊，“珍珍，你知道为什么大家之前都不太跟你交往吗？”
　　裴珍珍摇头。
　　“因为你太绷着了，什么事情都藏心里。但是珍珍，人不可能什么都藏起来的，让别人看出来一些什么，也没什么丢人的。”
　　裴珍珍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她明白林晚是为了她好，但她还做不到，最起码现在还做不到。
　　“珍珍，论文的事情定下，我就真的要回去了。”林晚说。
　　裴珍珍知道林晚可能要回家的事情，她早就跟她说了。可真的听到她的决定，她的心里又有点难过：“真的不打算留在这里吗？”
　　林晚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希望林晚留在这里，她甚至想过，如果林晚留在这里，她会跟她一起租房子，每天一起吃饭，每个周末一起出去玩，她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珍珍，我真的决定好了，我要回家的。”她停了一下继续说： “我经常想家想得要哭。想我妈，想我爸。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决定好了，毕了业我就回去，我留在他们身边一辈子。”
　　裴珍珍问：“外面不好吗？”
　　林晚看着前面的路：“好呀，可要是因为外面好，就把跟重要的人在一起的时间弄丢了，不划算。”
　　她转过头看裴珍珍，眼睛亮亮的：“珍珍你肯定笑话我没出息吧？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没出息。”
　　裴珍珍摇摇头，她从来不会觉得林晚没有出息，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她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比自己强一万倍。
　　“珍珍你知道吗？我家可好看了。有山有水，夏天凉快得很。”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爸爸妈妈可喜欢你了，经常跟我说让我带你回家。”
　　她说的是“带你回家”，裴珍珍她仰起头，一阵风吹过来，把眼底的热吹走了，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林晚轻轻拍了拍裴珍珍的手，珍珍真的好辛苦，她希望她以后可以永远好好的，她希望那个人可以对她很好很好。
　　两个人挽着手安静地走着，林晚突然停下，看着前面：“珍珍，有人找你。”
　　裴珍珍看到周翊珩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周翊珩听到了林晚的话，抬起头。她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笼在她的身上，朦胧的，又是真实的，他一伸手就能抓得住。
　　裴珍珍看着他，感觉身体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潮意，这股潮意铺天盖地，把整颗心都浸透了，渗出来一丝涩涩的咸味。
　　林晚看了一眼远处的周翊珩，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裴珍珍，猜出来个大概。
　　她轻轻拉了一下裴珍珍的手，说：“珍珍，我突然不饿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没多远，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大喊了一声：“珍珍，我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说完就开始跑。
　　周翊珩慢慢走过来，在裴珍珍面前站定：“去吃饭吗？”
　　裴珍珍点点头。
　　去的是林晚说的那家米粉店，两个人挑了个角落坐下，穿着休闲服的周翊珩和裴珍珍，融到人海里，看起来跟周围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好友或者情侣一样。
　　吃完饭，周翊珩开口：“我明天出差，一个周。”
　　裴珍珍抬头看着他。
　　“家里的锁坏了，换了一把。”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在桌上，推过去。
　　她手指在钥匙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抬起头：“密码锁用什么钥匙？”
　　周翊珩脸色微窘，说了句：“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