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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争执 周总,您是 ...

  •   2015年1月,天已经冷下来了。
      裴珍珍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好容易熬过了期末考试,刚喘上一口气,毕业论文的事接踵而至,她又忙着敲定选题、联系导师,半点也清闲不下来。
      好在周翊珩最近也忙,裴珍珍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反正忙什么跟自己关系也不大。她才不会那么没分寸感,巴巴得去问他在忙什么。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打开:“下午有时间吗?”周总真是不经念叨,这是又有什么吩咐了。
      “还好,不知道周总您有什么事情?”
      周翊珩收到她的信息翻了个白眼,聊天记录上满满当当全都是“周总”和“您”。他发“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吗”,她回“我有时间的周总,听您的”;他发“晚上我回去”,她回“好的周总,恭候您大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这职场性骚扰,潜规则女下属。
      “我给你个地址,下午两点,有事情找你。”
      “好的周总,期待与您见面。”
      周翊珩看到直接气笑,期待跟您见面,裴珍珍你真的是不怕死。
      裴珍珍回完信息又接着捣鼓论文的事情,边捣鼓边瞎心思,周翊珩这么手眼通天的,能不能让他给自己找个枪手写写论文。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直接给PASS了,周总是搞技术的,最见不得学术造假,他要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搞不好能直接给学术举报了。
      下午一点半,裴珍珍出门。她最近出门有点PTSD。每次走到校门口都要先四处张望一圈,确认没有那个人的影子才敢迈出去。
      7月份找他们做展的那个新锐画家。她万万没想到会被他表白。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然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怎么会有人对没见过几次的人而且好久没联系的人产生感情?真的太离谱了。
      她当时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劝走。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散了,拿手机的放下了,她才拉着林晚逃离现场。
      这事虽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她还是有点后怕。
      见面的地方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没挂牌子,看着像普通民宅。她推门进去,有服务员迎上来,核对了信息之后,把她领到书架后面。
      书架后面别有洞天,穿过一道门,是个安静的茶室,隔音做得很好,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全被隔绝了。
      裴珍珍啧了一声,这些有钱人,都是从哪找的这些地方。
      周翊珩已经在了,见她进来,也不说话,服务员出去,把门关严了,才说了句:“过来。”
      裴珍珍眼神拒绝,过去什么过去,这是公共场合,别搞这些,回头再让人给扫黄打非了。
      周翊珩就这么直直盯着她,她再瞪回去,两个人隔着桌子僵持了两三分钟。
      好好好,周翊珩心里连说了三个好,指着她说:“裴珍珍你是以后不打算回云锦华庭住了是吧?”
      裴珍珍觉得这个人好没意思,自己不占理了就开始威胁人了,过去就过去,谁怕谁呀。她把包扔座位上,甩着手过去站在他面前。
      周翊珩一抬手把她拽到自己怀里,他下巴靠在她的额头上,问了句:“想我了没有?”
      裴珍珍觉得脑门痒得要命,伸手想要挠,被他顺手箍住了:“问你呢。”
      “想了想了,每天都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
      “裴珍珍你真能瞎掰。”周翊珩觉得她在胡诌八扯方面简直天赋异禀,经常一天没个动静,自己不找她,她也不知道找自己,还敢当着自己的面瞎说,脸皮真是厚得没边。
      裴珍珍被他箍了六七分钟,已经明显感觉到再这么下去周总未必能把持得住自己,周总把持不住,自己也未必招架得住。这种场合要是有点什么,大家的名声都不用要了,赶紧挣了出来,跑到对面坐下。
      “周总您时间宝贵,咱们就快点说正事儿吧,等会还得回学校呢。”
      周翊珩从包里拿出来一份资料,推过来。封面印着四个字:观境文化。
      她看了几眼,把资料合上:“这是做什么?”
      周翊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过完年,我会安排你进去实习。”
      “我在婷姐那儿挺好的,为什么要去那儿?”她喜欢昕意,她不想去观境。
      “观境是行业龙头,对接的都是国内外高端资源。你不想去?”
      她当然知道,观境资源雄厚,大部分做这行的,挤破脑袋都想进去镀层金。
      可她也知道其他的。郑昕婷每次聊起观境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点微妙的意味,“观境的展,乍一看都挺唬人。但看多了就会发现,他们有自己的观境语法,不管你什么作品,塞进那个框架里,出来的味儿都一样。不是作品在说话,是公司在说话。”她去看过几次,确实如此,那些展都太像了。
      “不想,那种地方,天之骄子扎堆,我在里面不过是个普通的员工,没有意义。”
      周翊珩看着她:“难道你要在郑昕婷那个小公司做一辈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裴珍珍很认真地反驳说:“周翊珩,我们虽然是小公司,但也做过很多反响很好的活动。你朋友上次还夸我们来着。”
      周翊珩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要资源要钱要平台。之前你上学,这些还没有办法给你,现在机会来了,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知道哪里能给我带来更多。婷姐的公司虽然小,但会放手让我做。在观境呢?从最底层做起,论资排辈熬年头,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周翊珩的眉头皱起来:“你能不能有点远见?观境给你的,是真正的职业化历练,是小公司给不了的。”
      “周翊珩,你说的职业化,是被规训、被固化、被磨掉自己的思想吗?”
      “裴珍珍,你不要想当然,观境能在做成行业老大,自然有它的底子,对你的好处绝对比你看到的这些局限多得多。”
      “我不去。”
      周翊珩看着她,眼神沉下来:“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没什么商量的。”
      “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去。”
      她讨厌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从小就讨厌,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我,不,去。”
      周翊珩脸色铁青,过了半晌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刺,“裴珍珍,你现在倒是有主见的很。怪不得能让见了几次面的人为你倾心。”
      裴珍珍愣了一下,所以她当时余光看到的那辆车,里面那个人还真的是他。那又怎么了,他不是当时什么也没说,直接调转车头走了,对啊,大家本来就没有什么,谁也没资格说谁什么。
      “周总,我裴珍珍聪明美丽,热情大方,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您没必要在这冷嘲热讽。”
      “您”“周总”,又开始在这阴阳怪气。
      周翊珩把心里的那股火压了又压,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是,你说的倒是一点没错。”
      裴珍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那天的展会,她站在角落里盯展品。旁边两个女人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她听到。
      “雅琪回来了,帮我挑幅画送给她。她最喜欢这些了。”
      “谁?”另一个问。
      “陈雅琪呀。”
      另一个“哦”了一声:“澳洲陈家,有男朋友了吗?”
      第一个女的笑了:“你不知道?陈家老爷子看中周家二公子了,满意得不行。”
      “哪个周家?”
      “还能哪个?宏远的呗。”
      “周翊珩?我怎么没听说,定了吗?”
      “没呢。但这种事,不是明摆着的吗,你没发现最近都没人给周家二公子说媒了吗?”
      另一个女的笑了一声:“倒是门当户对,蛮般配的。”
      对啊,澳洲陈家,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般配。
      她看着周翊珩:“再说,周总,您管的是不是宽了点?您不也是有那门当户对的大好前程吗?”
      “裴珍珍,你别跟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周翊珩不知道她都是从哪听的这些乱七八糟。
      “那也是您先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这事我会安排。”
      “我不去。”
      周翊珩瞪着她,她瞪回去,“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裴珍珍,你真是——眼皮子浅得没边。”周翊珩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从嘴里冒了出来,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眼皮子浅,裴珍珍突然觉得佩服,到底是从小就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对,周总,我就是眼皮子浅。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哪里懂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裴珍珍,我是为了你好。”周翊珩知道自己刚刚说错话了,他想着往回找补一下,又说了这么一句。
      “您这是为我好吗?您这是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自己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找关系铺路搭人情,她竟然觉得自己是在指手画脚?周翊珩忍着脾气说了一句:“我是对你的人生负责。”
      负责,裴珍珍觉得他简直在开玩笑,他居然想负责自己的人生。
      “周总,您别开玩笑了。咱们两个,谈不上谁对谁的人生负责。”
      “裴珍珍,你在说什么?”周翊珩没想到她冒出这么一句。
      裴珍珍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开口:“周总,您安排我去观境,是什么身份呢?”
      “实习生?实习生得熬多久才能独立带项目?三年?五年?”
      “还是说可以直接做项目?观境那种地方,有关系有背景的,哪个不是从头熬起?凭什么我一进去就能跳过那些?”
      “凭您周总关心?”
      “那周总,您凭什么对一个学妹这么关心呢?”
      周翊珩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她知道这把刀子扎对地方了,没有办法,那也是他先扎自己的,自己不过是拔出来再扎回去而已,大家扯平。
      “周总,您要有这功夫,不如多给我们公司整合点资源,让我多挣些钱。”
      “周总,您要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看着他:“大家趁早各自打算,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空气凝固了几秒。
      “裴珍珍,你什么意思?”
      裴珍珍站起来,拿起包,“您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为我的人生负责。“她轻轻笑了一声:“周总,您是我的谁啊。”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周翊珩坐在那儿,攥着杯子。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杯子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服务员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不好意思,手滑了。多少钱,我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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