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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突然回家 “小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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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政霖回了两个人的家。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开了门,感应灯亮了,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没有开客厅的灯,径直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床单上有徐越身上淡淡的气味,他把脸埋进徐越的枕头里,闭着眼,躺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徐越给他打了视频。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没有接,他怕接了会被看出来。
他切换到语音通话,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徐越那边很吵,有鞭炮声和人声,徐越的声音在这些背景音里显得很稳,带着一点过年的温度:“政霖,新春快乐。”
裴政霖握着手机,侧躺在床上,闭着眼:“越哥,新春快乐。”
徐越顿了一下:“喝酒了?”
裴政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含混一些,拖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嗯,喝了一点儿,就一点儿,不多。”
徐越没有追问,只是说:“喝点蜂蜜水。”
“嗯,好。”裴政霖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放慢了呼吸,假装睡意越来越浓,不再说话了。
他以为徐越会挂断,但徐越没有挂,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徐越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徐越没说话,也没挂。
裴政霖握着手机,他听着徐越那边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徐越的呼吸声、偶尔的衣料摩擦声,然后他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裴政霖是自然醒的,他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踩着拖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他翻出一袋吐司,抽出三片,塞进烤面包机。
烤面包机跳起来的时候,他听见门口传来指纹锁的响声。他叼着那片吐司,转过头,看见徐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嗯,是他买的。
裴政霖差点被吐司呛着,他叼着那片吐司,愣在原地,看着徐越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徐越看了一眼他叼着吐司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烤面包机上剩下的吐司,拿起袋子,看了看包装袋上的日期:“保质期最后一天了,没吃早饭吧?”他解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盒东西,“吃点汤圆吧。”
裴政霖把吐司从嘴里拿下来,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徐越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家里还有小耀呢。”
裴政霖跟在他后面,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不对——从普冲县最早的动车也到不了,你怎么回来的?”
徐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看他:“你吃几个汤圆?”
“六个,”裴政霖下意识地回答,“要吃玫瑰的。”
徐越从袋子里翻出玫瑰汤圆,拆开包装,开始烧水。
裴政霖站在他身后,看着徐越动作自然地在厨房里忙碌,他拿出手机,想查一下普冲到金昌最早的车次——他刚解锁屏幕,手机就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抽走了。
徐越把他的手机放在灶台另一边,头也没回:“昨天喝没喝酒?”
裴政霖看着他的背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喝了一点。”
徐越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政霖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放软:“真就一点,你别不高兴。”
徐越懒得理他,把汤圆下进锅里,轻声说:“小骗子。”
汤圆煮好了,六个玫瑰汤圆,白白胖胖地浮在裴政霖的碗里,热气腾腾。
裴政霖坐在餐桌前,低头吃着,徐越坐在他对面,只吃了两个。
裴政霖吃到第三个的时候,抬头看见徐越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拧开,倒出两粒,就着热水咽了下去。
裴政霖的筷子停了一下:“你心脏还不舒服?”
徐越把药瓶收起来,语气平淡:“被小骗子气的。”
“谁?”裴政霖试探着问,“徐耀?”
徐越看着他:“你。”
裴政霖摸了摸鼻子,低头扒了一个汤圆,含含糊糊地说:“就和咱们裴市长吵了一架。”
徐越没有追问细节,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有点疲惫:“我租了辆车开回来的,有点累,去洗个澡,然后睡一会儿。”
裴政霖哪敢说不,连忙点头:“你去洗,我收拾碗筷。”
浴室里传来水声。
徐越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他闭着眼,一只手撑在瓷砖墙上。
他其实不只是累。
昨天晚上的心脏就不太对劲,尤其发现裴政霖撒谎的时候,心脏就有一种持续的闷压感,像是压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们两个同床共枕那么久,徐越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没有戳穿,只是陪着,然后他给徐耀留了言,租了一辆车,从普冲回到了金昌。
热水冲在他的后背上,他低着头,感觉那股闷压感又浮了上来。
徐耀关掉水,站在浴室里缓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拿浴巾,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他推开浴室的门,往外走了一步,脚下的地板似乎软了一下,视野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又亮回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门框,但那股眩晕来得太快,膝盖撑不住了,他听见裴政霖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什么东西——裴政霖又接住了他。
“徐越——”
裴政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慢慢变得清晰,徐越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门框上,裴政霖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脸上轻轻拍着,眼神里是…惊慌。
“没事,吃过药了,”徐越开口,声音有些哑,“只是头晕,你让我静一会儿。”
裴政霖没有松手。他扶着徐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绕到他背后,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在细微地颤抖。
他不敢用力,也不敢放手,就那么撑着。
徐越闭着眼,靠在他身上,等那阵眩晕慢慢过去,但他的脑子没有停下来。
他在想,裴政霖和他父亲吵了一架,是过年的时候…吵到要装醉才能不让自己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
他想,如果自己死了呢,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被救回来呢,如果下一次发作没有那么幸运呢…那裴政霖怎么办?
“徐越。”裴政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担忧和一丝紧张,“你别瞎想。”
徐越没有睁眼:“那你告诉我。”
裴政霖沉默了一会儿。
“就我和我爸吵了一架。”他说,声音低下来,“他觉得我离开产投是你的原因,妈的,非要我结婚生孩子,哪怕形婚…当然不仅仅这个。”
过了一会儿,徐越开口,声音很轻:“我怕你又被打了。”
裴政霖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徐越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没有。”
徐越没有说话。裴政霖的心一下就软了,徐越今天一大早开了车回来,洗个澡还头晕,却还在担心自己有没有被打。
“我们要坐在地上吗?”徐越忽然问了一句。
裴政霖回过神来,赶紧扶着他站起来,把他带到床边。徐越躺下去,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侧过身,伸手抱住了裴政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腰侧。
“政霖,”徐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刚缓过来的气虚,“新春快乐。无论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裴政霖当然知道这个支持是什么意思,最广义的,哪怕他屈服了、认怂了,徐越也认栽了。
裴政霖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这个年过得很没意思。
但现在徐越躺在他身边。
“我不可能形婚。”裴政霖说。
“那就不。”徐越说。
裴政霖低头看他:“你接受度那么高?”
徐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连李莉都要生了孩子才能升职,她是从一线摸爬滚打上去的。”
裴政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对某些事情的容忍度就是这么低,低到连李莉那样的人都不得不妥协。
裴政霖哑然失笑:“谁的规定?非得结婚生孩子才能证明这个人的忠诚稳定性?”
徐越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他没有反驳,只是问:“甘心吗?”
“越哥,我只会不甘心一件事…今天就别说这么晦气的事情了。”
徐越没有说话。
他抱紧了裴政霖,他知道裴政霖说的那件不甘心的事是什么,不是形婚,不是裴光,不是产投,不是任何一件可以被改变的事。裴政霖只会不甘心一件事——如果自己当初死了。
徐越没有说话,只是把裴政霖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