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除夕 “裴市长, ...
-
临近春节,裴政霖忙得脚不沾地,企业年底总结规划,他是总经理,这些都要层层上报,要么要开会审议,要么得他再看一遍,应上面领导要求,还得来个五年规划。
裴政霖看得明白,会干的不如会写的,会写的不如会汇报的,会汇报的不如和领导一条心的。裴政霖见过太多人,本事不大但升得飞快,也见过真有本事的,被压在基层十年八年翻不了身。
各自有各自的生存之道,裴政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固然有裴光的影子在,刚开始他也很愤懑,总是活在裴光的荣光之下,但他后来发现,对得起自己良心就好。
和裴政霖天天早出晚归不同,徐越倒是比较清闲,每天按时上下班,裴政霖加班就在食堂吃个饭再回,回去看看书、刷刷手机。
晚上裴政霖回来,往往已经八九点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腻歪一会儿,说是腻歪,其实就是裴政霖靠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今天的事,说着说着就这么睡着了。
徐越觉得裴政霖很忙,但也觉得挺好,裴政霖在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奋斗,很多时候做实事凭着一口气,这口气散了就泯然众人了。要么被现实磨平了棱角,要么被体制同化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但裴政霖没有。
可能是裴光无形的庇护,也可能裴政霖底色是理想主义,所以裴政霖经历这么多风雨还保持了初心是很难得的。
过年,两个人各回各家。
裴政霖的消息就没断过,除夕当天,裴政霖问他吃没吃药,徐越看到的时候回他:吃了。
裴政霖马上把电话打过来了。
徐越按掉,发了一条:在老家。
裴政霖回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徐越看了两眼,打字:少喝点,喝多了没人伺候你。
裴政霖回得很快:知道,我说我胃不好,喝果汁。你也别喝。
徐越回了个好,裴政霖打语音都收敛了,他本身想打视频来着,他给徐耀发了个红包,徐耀马上回他:你要我干什么?
裴政霖心想,这小子还挺聪明的,他回复:他在干什么?
徐耀收了红包,给他发了照片。照片里徐越正坐在老家客厅的矮凳上包饺子,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上沾着面粉,低头认真地包着饺子。背后的背景是餐桌,桌上摆着几盘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
徐越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裴政霖买的,羊毛的,又舒服又暖和,虽然金昌不冷,但徐越到了冬天还是怕冷的。
裴政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放大,缩小,又放大,突然他听到:“我去,这是哪来的帅哥?”
裴政霖吓了一跳,猛地锁屏,转头看见他表妹荣明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伸长脖子往他手机屏幕上瞄。
“看个侧脸就知道帅哥?”裴政霖故作镇定。
“这身高、这下颌线、这鼻子——”荣明媚掰着手指数,“正脸很难不好看的。”
裴政霖把手机揣进兜里:“作业写了吗?”
荣明媚有点无语:“大过年的说什么呢!”
裴政霖没理她,端起酒杯,和旁边凑过来敬酒的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荣明媚还想说什么,裴政霖问她:“你哥今年高考,能上个985,你呢?”
荣明媚满不在乎:“大不了出国呗。”
裴政霖有点无语,看了看对面的荣知安,荣成今天没有来,却让荣知安和荣明媚来了,他大概也猜得到因为什么,荣成被调查的时候,裴光连问都没问,好歹荣成是他妹夫,他看荣知安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徐越。这种人越沉默,越在憋一个大的。
政治是残酷的,裴光这种人才能走得顺,良心越多,就会越折磨。
裴政霖对上荣知安探究的目光,举了举杯,抿了一口,他想,静水流深,越是压抑的人心越狠,徐越是,荣知安看起来也是,越是张牙舞爪的人越不堪一击,比如他自己。
宴席结束,裴政霖把最后一批客人送走,站在酒店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裴光从他身后走出来,没看他,径直往车的方向走。裴政霖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叫了一声:“裴市长。”
裴光的脚步停了一下。
裴政霖走上前去,声音不高不低:“您去找徐越劝他回一线了。”
裴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车门旁边,侧过头看了裴政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裴政霖非常熟悉的——审视和不耐烦。
“他这么跟你说的?”裴光问。
“您还说什么了?”裴政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他没有等裴光回答,转身替周敏拉开了车门。
周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裴光,没说话,弯腰坐了进去。裴政霖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光开口了,语气平淡:“最近你在文投干得不错。”
“我在说徐越。”裴政霖没有接他的话茬。
裴光的语气沉了一下:“他有什么值得我们两个谈的吗?”
裴政霖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声音很平:“我不可能结婚。你放心,我还是那个态度。”
裴光没有说话。
“他有什么值得你和我作对的?”裴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你要知道,你今天有这些成绩,是因为谁。”
裴政霖没有反驳,他甚至点了点头:“是因为您。无论我取得什么成绩,都是因为您,我做错什么,都是我咎由自取,裴市长,您说是吧?”他顿了顿,“高中被那些金昌子弟欺负的时候,是因为我不够强,今天你觉得是因为徐越我落于人下——”
“不是吗?”裴光打断了他。
裴政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前面把我放下就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裴光:“裴市长?”
“继续开。”裴光说。
车子没有减速,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周敏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温和而平稳:“小黄,前面停一下。”
裴政霖是裴光的儿子,在裴光这里谈不上平等,但周敏不一样,他们是平等的,她说的话,司机要听的。
司机这次没有请示裴光,缓缓减速,靠边停了下来。周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裴政霖说了一句:“政霖,你不是还有事吗?”
裴政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话却是冲着裴光去的:“裴市长,我们父子二人路不同、不相为谋。”
他关上车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