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合作 你应该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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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一种很私人的东西。
李文彬不是一个会对陌生人推心置腹的人，更何况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老丸的龙头。
他不可能和阮若兰分享过去跟神秘学家相处的种种细节，也知道女人想听到的也不是阿望在还不是阿望的时候，跟警署合作那段时间的日常是什么模样。
安插在老丸的卧底传过线报，两年前阮若兰遭遇过一次有针对性的对家袭击，后来奇迹般全身而退、逃出了围攻。
当时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只知道那件事不久以后，她的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叫“阿望”的义妹。
结合基金会香港分部爆炸案和战术小队给出的Pointer失踪的时间，李文彬现在可以确定，当年救下阮若兰的人就是如今的阿望。
阮若兰真正想知道的，是阿望在救下她以前都经历了什么、又做过什么。
祠堂的香火味还未散尽，烟雾像薄纱一般从两个人的指尖缓慢升腾，把房间内的空气分割成三块。
李文彬用了不到一根烟的时间，把阿望的过去提炼成了短短几句话：圣洛夫基金会香港分部的职员，曾和O记有过一段时间合作，行动快要结束的一个月前的一次任务期间遭到重塑之手的袭击，导致了小队里其中一位神秘学家殉职，半年以后炸了基金会分部，随后不知所踪。
“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不用我多说了吧。”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被烟雾遮挡双眸的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了解了。”
过了许久，阮若兰开口道，语气比李文彬想象中的平静：“非常感谢总警司帮我凑齐那块丢失的拼图。”
李文彬眉心倏然一跳，警钟作响。
这感觉可说不上好，就好像经过刚才的补充，现在的阮若兰手里掌握着比他还要多的有关那个人的信息。
微妙的不爽在内心弥漫，李文彬不自觉蹙起眉毛：“你知道了什么？”
“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和阿望有关的。”
阮若兰浅笑了一下，坦然自若道：“李sir的诚意我收到了。我会告诉你方展强的行踪，但是有一点你必须做到：我要他活着。”
“至于刚才想通了什么……我不介意和你分享。不过，听我说完以后，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阮若兰说：“等黄嘉辉的案子结束，你，李文彬总警司，不要再来找阿望了。”
“——她现在是我的人。”
对阮若兰来说，阿望是在那个雨夜突然出现并带走她的。
对方行径可疑，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她再心存感激，也不可能不查。
神秘学家的身上有不少伤口，双臂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阮若兰把她带到老丸地盘，Tony守在门外，白崇邦收集情报。
白色制服，菱格条纹的发带，很容易联想到那座大理石铺就的、宣扬“愿和平与我们同在”的高大建筑。
典型的基金会职员的打扮。
那天基金会传出的动静不小，连地面都跟着震了两下。
阮若兰思绪清明，很快就把几条线索串联了起来。
看来这姑娘表面上挺安静，实则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丸最近不太平，阮若兰不想和官方组织扯上联系，原本还在纠结怎么解决这个烫手山芋，结果Tony说那个神秘学家醒过来了，她说自己无意打扰他们，现在就准备离开老丸。
阮若兰走进昏暗的房间，坐到她面前，从对方一片死寂的瞳孔中看到了倒映的自己。
她问她要去哪里，得到的答复是寂静般的沉默，黯淡的蓝色虹膜生长着一片了无生机的荒原。
直到很久以后，神秘学家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我在找人。我一定要找到一个人 。
借着微弱的灯光，阮若兰看到了。女孩的眼眸没有悲伤，没有眼泪，只有一片被火焰烧干的大海。
——她在寻仇。
执迷复仇的人活不了多久。
她看着神秘学家年轻的脸庞，轻声发问：几岁了？
那双眼睛闪烁了一下，流露出几丝不解。
她还是乖乖回答：17。
17岁。
就要走向万劫不复的道路吗。
鬼使神差地，阮若兰抬起手臂，像对待脆弱的、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的蒲公英那样，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留下来吧。她说。
在你准备好面对一切之前。在你找到真正要走的路之前。
巧合的是，那天爆炸发生的时候，有神秘学家去基金会填写过救助申请表，当时人事部告诉他们基金会的电子系统出现了问题，暂时无法录入档案。
后来这个人提交的申请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驳回的理由很烂很敷衍，说他的神秘术很没用，对人类发展没有任何帮助，再然后他就投靠了老丸。
神秘学家把这件事拿来当饭后谈资，被阮若兰听到，听说案发那天基金会有三个食堂被炸，其余的建筑毫发无损。
……谁报复社会会想出炸食堂这种毫无威慑力的方法啊，最起码也要冲到办公楼这种职员最多的地方发泄一下满腔怒火吧。
阮若兰目光不自觉飘远。
新认下的义妹已经褪下基金会的制服，换上了普通的圆领衫和外套，Tony正领着人带她熟悉帮派。
受过伤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走得很慢，青年一点儿也不着急，非常有耐心地放缓脚步，等对方的影子和自己重叠，再带她一起往远处走去。
女人动了动嘴角，没有笑出来。
那个时间点不是饭点，是人流最少的地方。
她在执行自己计划的同时，有意把受牵连的人压到最小。
……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呢。
此刻听完李文彬的那几句概括，很多事就想明白了。
比如阿望究竟是想为谁报仇。
比如阿望明明炸了基金会，理论上官方应该下令追捕她，却半点风声都没走漏，反而对外用煤气泄漏这种敷衍的理由隐瞒了过去。
结合手下的描述，阿望那天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把自己的档案毁掉了。
基金会分部里有人想要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然检索不到凶手，那就当她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好了。
如今，李文彬找到了她，就等于过去有了追上她的可能。
而在阿望还没有下定决心前，阮若兰只想给她一个能够隔绝掉大部分干扰的庇护所。
“你是个聪明人，李sir，应该很容易想到阿望为什么执着于用那种冒险的手段和基金会分部切割，独自寻找杀害朋友的凶手。而不是依靠她的队友，或者她的上司。”
阮若兰说：“我不清楚基金会总部是如何运转的，但至少在这里，在香港，分部的内部体系已经腐烂生蛆了。”
“你现在找到阿望，不论接下来想做什么，都意味着会将她重新暴露在大众的视野内。”
她说：“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烟雾缭绕的堂内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李文彬开口了。
“……我答应你。”
“我会让方展强活着接受审判，”李文彬一字一顿地，“但你后面说的那条，我不答应。”
阮若兰：“李sir，我不是在商量。”
“我也没有和你商量。”李文彬说：“我不会带她回基金会，也不会把她抓到警署。我只是……我想帮她。”
我想更了解她一些。
“你就当我在还人情好了。”
掩盖掉私人成分，他用最合理的理由对阮若兰道：“她救了我下属很多次，帮我好多，我欠她的。”
还人情。
阮若兰的表情有一瞬的恍然。
下意识摸向衣领的金属饰品。几个小时前，神秘学家面露忐忑送给她的那枚胸针此刻正安静地别在衣服上，紫水晶折射的反光刺痛了她的眼睛，泛起浅淡的酸涩。
……你究竟帮了多少人呀……阿望。
难道凡是对你好的人，你都要帮一把吗。
那你自己呢。
你想要什么呢。
她缓慢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周身的气场缓和很多，“你想还人情，阿望也不一定接受。”
阮若兰眉目含笑：“她在我这里生活了将近两年，有关自己的事只字不提。你们共事才半年多，你真的了解她什么吗？”
……挑衅他？
“说不定是你没找对方法。”
李文彬抱着胳膊，挑眉勾唇，气势分毫不退：“试试看。”
“漂亮话说得挺多。”
阮若兰嗤笑一声：“你的时间不多了李sir，方展强一拿到赎金就会被人灭口，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还有。也别把展强的位置告诉阿望。”一抹忧虑从女人的脸上一闪而过。
嘴上说着不参与帮派的事，但只要事关人命，每一次都做不到袖手旁观。
阿望那么聪明，一定也能察觉到背后的局势。她不想让对方参与这件事。
这件事阮若兰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李文彬：“成交。”
老丸龙头和总警司正式达成交易。
与此同时，远离祠堂的一栋居民楼住户里，坐在沙发上的人狠狠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冒了？”
“没……”
神秘学家揉了揉鼻子，谨慎地说：“总觉得有人在想我的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
混合着磨砂质感的人工合成音从仿声器官里发出，有着金属四肢的意识觉醒者如实说道：“是我在想你的事。”
“……那有点吓人。”
万事通把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搁到桌上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管盛着淡绿色液体的针剂。
她把针剂拿出来，阿望一如既往伸手去拿，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手背。
“这段时间你使用回溯的能力似乎有点多。”
意识觉醒者半眯着眼睛，看向自己年轻的病人，“你还记得这和人工梦游不一样，注射我给你研发的药物只能缓解身体上的不适症状，并不能真正减轻濒死带来的心理负担，对吧。”
“呃……”阿望挠了挠脸颊，“其实我目前感觉状态还行……？”
起码没有吐血或者快要晕倒之类的症状。
她在对方面无表情的威压下举手投降，“香港最近不是太乱了嘛……有好几次Tony他们都和极端神秘学家组织爆发了冲突，我就没注意多用了几次……”
阿望眼神乱瞟，打着哈哈把她不擅长应对的话题翻篇，“黄嘉辉这个案子，基金会那边应该也从MI6那里听到风声了，他们不会介入吗？”
万事通：“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件案子有神秘界的势力参与，基金会没有理由插手。”
“但这几天极端神秘学家组织活跃得有些异常了，我还看到有人带着重塑之手的标志。”
阿望拧着眉毛思索道：“今天还有人想杀死老丸的龙头，基金会不怕他们趁火打劫把香港的人类社会变得更加混乱吗。”
“……重塑之手？”听到这个名字的万事通皱了下眉。
分布广泛且臭名昭著的极端反人类神秘学家团体，基金会一直在与之抗衡。
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这个时候有神秘学界的势力介入黄嘉辉案，有人有心想在上面大做文章，人类讨伐神秘学家的声势势必会更加浩大——至少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香港地界，她们的同胞会陷入更窘迫的处境。
万事通略加思索了一下，“根据我知道的信息，目前总部确实没有接到香港分部的相关报告，可能是他们觉得自己能解决吧。”
又或者是根本就不想管这件事。
……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潘家啊。四大家族啊。老丸啊。重塑之手啊。哪边都很麻烦。
而且如果真的让总部派调查员过来，保不准会翻出来一些没清理干净的旧账。
“——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由衷建议你不要淌这滩浑水。”万事通敲了敲桌面，示意阿望回神：“这件案子本来就和你无关，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
阿望有些纠结，不自觉扣弄手指：“可这件案子被牵扯到的一些人我都认识……有点担心他们。”
万事通：“……”
万事通：“陈朔望。”
“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这个道理很早以前你就应该明白。”
意识觉醒者平静地看着她，模拟人类的眼瞳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一直以来你都在消磨自己、成全别人，这是一种极其不对等的付出。”
“如果你的那些人类朋友知道了你的能力和经受的痛苦，一定不会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去救他们。”
你不能因为与生俱来比别人特殊，就把其他人的生命当做你肩负的责任。
“你应该学会放手。”
阿望：“……”
“我该回去了，离开工位太久，要是被负责人问起来又得耗费多余电力编一些不容易引起人怀疑的借口。”
万事通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金属关节，把几管针剂递给阿望，“只是来自主治医生的一点建议，路怎么走，还是要你自己选。”
“对了，”她想到什么，在门口停住脚步，“后天晚上我还会过来一趟。”
阿望还没从刚才的话题里脱身，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不是为了避嫌几个月才能来一次吗。
“简易版人工梦游相关设备的外带申请通过了。”
万事通解释道：“虽然比不上康复中心的设备，但治疗效果和你还在基金会的时候差不多，足够帮你疏解掉这两年不断积累的‘代价’。”
“如果你真的打算去做点什么……”她说：“在我回来之前，尽量少死几次。别把自己逼入绝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