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赴死者 可是你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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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行动的总指挥权最后同时落在了总警司和战术小队的队长两个人手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O记负责人类帮派相关的部分，战术小队负责神秘学家组织。
嫌犯交给他们负责，神秘学家则在审讯完毕以后由基金会分部进行收容。
情报共享，行动同步，涉及到神秘学家的行动由小队队长全权指挥，反之则交给他。
以上，是理想情况。
合作对象特立独行的行动风格时常让李文彬颇为头疼。
具体表现在执行任务崇尚效率至上，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有一套近乎严密的方案流程：瑞德放出附着神秘术的折纸信鸽收集情报、摸清敌人点位后的五名人类队友开始突袭、Pointer在暗处射击掩护。
至于反黑组的人有没有跟上、会不会被流弹击中、需不需要掩护……统统不在他们考量的范围内。
有次李文彬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指示，这帮人已经冲上去展开行动了。事后找他们的领头人理论，被对方不咸不淡的一句“我们把后背托付给你们，这样的任务都觉得困难吗”给堵了回去。
听语气不像是嘲讽，对方真的在尝试信任他们，从这一点来看倒是和政治部的外国佬又不一样了。
O记的大多数人听了他们的发言敢怒不敢言——当然啦，才不是因为畏惧对方，而是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啊！
……怎么说呢，抛开职员极端的精英主义不谈，不得不承认基金会的战斗素质确实够硬，重要的是这些人言行一致、以身作则，每一次都能高效完成任务。
他们还发现，遇到火力交锋时同僚之间的受伤情况也降低了很多，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他们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
窝火，但是又不能说这帮人真的做错了什么，真要追究起来他们还得感谢对方呢。
只能把那点不满憋在心里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相对于战术小队里的几个人类，包括李文彬在内，反黑组一致认为另外两名年轻的神秘学家反倒是他们之中最好相处、也是最不把基金会准则当做必须遵守的教条的人。
名叫瑞德的男生成为了第一个打破战术小队和O记之间隔阂的人。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柔和的笑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同谁都能聊上几句，甚至小队里的人类同事和他说话都还算客气。
被他摆过一道的Roy只觉得这个小年轻表面看着平易近人，内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坏水。
反观Pointer就没有那么外向。
大多数时间她都很安静，除非是商量行动安排或任务报告，几乎不主动和瑞德以外的人搭话。
偶尔和李文彬他们擦肩而过也只是点个头就算是问好。
性格内敛不意味着任人摆布，行为受到制约也不代表被磨平棱角。
毕竟剑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不经意间展露锋芒。
李文彬在走廊撞见过几个政治部的家伙故意挡在神秘学家行进的路线前，上下打量她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
听说你们这些怪胎都很擅长什么戏法？
人类特意加重“freak”的咬字，引得周围人发出一阵附和的、不是那么友好的笑声。
变个魔术给我们看看呗，女巫。
恶意的、刁难的。
Pointer站在原地没有吭声，贴在裤缝的指节微微屈起。
李文彬看不到她的表情，一想到对方可能陷入孤立无援的压抑状态，他不可能视而不见，蹙着眉，大步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
“……我倒是不介意展示自己的能力。”走近的那几秒，他听见神秘学家缓慢开口说道。
标准流利的英语。
平静的、深不可测的。
“但我不保证看完以后，你们明天还能正常回来上班。”
目光微动，扫视一遍站在她面前的每一个人，Pointer语气淡淡：“你们真的有那个勇气看吗？”
“……”
脸上的傲慢散得一干二净，脖颈缓慢涨起红色，愤愤指着年轻的神秘学家大骂道：“你什么意思！你这个——”
一沓文件突然横插在他们面前，双方皆是一愣，同时抬头看向不速之客。
李文彬扫了一眼那几名表情僵硬的政治部走狗，扭头看向新认识不久的合作同事，语气缓和：“过两分钟要开组会，准备一下。”
“……哦。”
她困惑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总警司转身面向其他人，宽厚的脊背遮挡神秘学家的身形，眉眼下压，浅淡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的施压：赶紧滚。
望着那群人灰溜溜又带着不甘的背影，Pointer小声道了声谢，蓝色的眼瞳一闪一闪的。
“小事。”
李文彬拍了拍她的肩头，“走吧，开会。”
都说懂得哭闹的孩子有糖吃，Pointer即使一声不吭，李文彬每次路过办公位不经意地看向对方，她也总像只仓鼠腮帮子鼓鼓的，经常含着根糖慢慢啃。
后来他才知道，她吃的苦目糖是一种恢复神秘学家体内施术需要用到的活性细胞的手段。
档案上只记录了两名神秘学家与生俱来就拥有的神秘术的名称，并没有详细介绍它们的具体作用，不过随着合作的推进，李文彬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
Pointer似乎可以很精准地预判敌人的位置和攻击时间，能在他们做出行动前先一步用【压缩子弹】逼对方缴械。
或许是什么可以辅助预判的神秘术？他暗暗猜测她的能力。
这个神秘术看上去消耗很大，每次对方使用完能力以后，身体似乎都会涌现出一系列的副作用。
李文彬无意瞥见过任务结束以后神秘学家沉默地站在角落，大力按压太阳穴或是手部颤抖到无法正常张合的模样，像是正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疼痛。
当时他以为对方在行动中受伤选择硬撑，当即迈进楼宇遮挡的阴影里想要近距离观察她的状况。
停在她面前时把本人吓了一跳，不自然抖动的手缓慢放下，问他怎么了，声音虚弱没精打采，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暴露在外的皮肤没有受伤的迹象，洁白的制服干净整洁毫无破损痕迹，他上下打量她整整三遍，最后只能问出一句“哪里不舒服？”
神秘学家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于人类的敏锐，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放到背后，突兀的动作充满欲盖弥彰的味道，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问题”。
李文彬更加确认对方肯定在隐瞒什么，扭头就要喊人过来检查她的状况，被Pointer一把拽住，有点急了：我没有受伤！
活性细胞透支了而已……她从兜里掏出一颗苦目棒棒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示意道：等一会就恢复了！
真的吗？李文彬将信将疑。
他不了解神秘学，无法判断对方话里的真实性，结合Pointer的肢体语言，总警司觉得很大概率她在避重就轻。
可当看到没过几分钟后神秘学家身上的不良反应真的得到了缓解，他又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过于警惕了。
如果觉得吃力，就不要使用那个神秘术了。李文彬最后说：反黑组有反黑组的方法解决问题，不需要你透支自己。
……只要没有人在行动中牺牲就是值得的。沉默了很久，Pointer才这么回答道。
那段时期O记手上的案子不只联合行动这一桩，扫毒打黑该来的还是要来，该打击的还是得打击。
不涉及神秘学的任务，按理来说战术小队不会参与。但每次李文彬一喊出队，瑞德总会以极快的速度凑过来，笑眯眯地说什么“想出一份力，绝对不会拖后腿也不会抢功劳”之类的话，还使劲冲他挤眼睛。
这个时候Pointer就会站在瑞德后面，也不参与对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
李文彬读懂了对方暗含期待的眼神。
他敏锐意识到瑞德找机会带朋友出去透口气是为了避开人类队友的监管——基金会对神秘学家的管理非常严格，所以只要碰上出门的机会，他们就绝对不会乖乖坐办公室。
后来这种偷闲还是被他们的队长捉到了，在他听了瑞德的一番诡辩之后竟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了，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诗叔嘀咕了一句“没听说出任务还要带孩子啊”，但这两个孩子又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起行动这么久，谁也没有真的反对过。
再普通的任务偶尔也会出现意外的突发状况。
那天瑞德要留在办公室赶报告，他们只带了Pointer出队。废弃旧厂有非法交易，情报不够精准，需要分两队摸排。
不想使唤未成年的李文彬把神秘学家交给了阿碧等人一组，给他们划分了一块看上去风险最小的区域排查。
失算，没料到对方反抗强烈。
等他和Roy诗叔冲过来赶到，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洁白的基金会制服染上鲜红的污渍，Pointer半躺在阿碧的怀里，左臂上血流如注。菱格条纹的发带临时充当止血带，仍有血液从伤口处缓慢渗出。
她的脸色惨淡，反应迟缓，被李文彬捧着脸查看瞳孔状态时好一会儿才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谁。
祥仔在一旁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他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了当时的情况：走在前面探路的警员在拐角遇到埋伏，她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冲上去替祥仔挡了一刀。
该死。
她到底是怎么预判到会有埋伏的。又用了那种预判的能力？
拿着止血带凑过来给对方做应急处理，察觉到动静的Pointer瑟缩了一下，被阿碧稳稳扶住。她有些抗拒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等到回去找瑞德……”
声线因为疼痛而抖动，但吐字清晰：“他会一些神秘术。”
李文彬的脸色可以称得上难看，不由分说就把止血带压了上去，绕着她的左臂一圈一圈，用力缠紧，“再等你的血都要流干了。”
Pointer忍不住弓起背，肩膀抖得厉害，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我救了你同僚啊……”
她的语气隐约有种邀功、或者是埋怨的意味，“就不能轻点……”
……所以是怕疼吗？
止血是不能放松压力的。李文彬本来想这么说，抬眼看到神秘学家逐渐泛红的眼眶，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尽量。”
祥仔手足无措地向救他的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Pointer——我真的没有发现角落里还藏着人，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你……”
Pointer露出为难的神色。
察觉到她非常不擅长面对下属的自我忏悔，总警司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阿碧和Roy迅速会意，一左一右，架起还在疯狂说对不起的祥仔往外走。
诗叔跟在最后，走之前往小孩怀里塞了几块巧克力，说是什么“勇敢者的嘉奖”。
伤员微微瞪圆了眼睛，像小猫被逗猫棒吸引那样，立刻被手里的巧克力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李文彬趁机又往她的上臂缠绕了几圈绷带。
他绷着张脸：“怕疼还给别人挡刀。”
没办法啊……
Pointer吸了吸鼻子，没受伤的那只手胡乱擦掉脸上的生理性泪水，露出犬齿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甜腻的味道瞬间冲淡了血腥气，也压下了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
“当时只有我能救他。”她用陈述笃定的语气讲道：“不然他会死。”
怎么就只有你能救了。把他组员当成无能的饭桶对待吗。
李文彬的语气硬邦邦：“这也是基金会教给你的？”
为了救人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不对，我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选择救人……不过我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一条。”
她的嘴角动了动：“《第一防线学生守则》上提到过。”
“……什么？”
李文彬反应了几秒才知道她说的是那所培养神秘学家的学校。
“当年入学时□□第一堂课教给我们的，写在《第一防线学生守则》最醒目的位置。”
神秘学家的话犹如一声沉闷的雷鸣响彻在他的耳边：“——‘我们生来就是要赴死的*。’”
“……”
胸膛升起一团无名火。
是谁，从本该还是天真烂漫的孩童时期开始，就在给她、他们贯彻这样荒唐的理念？
她为什么又能如此轻松地、毫不在意地说出这种话？
“……别胡说。”指腹抹掉女孩下巴上的血渍，李文彬低声说：“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赞同你的观点。”神秘学家扯了扯嘴角：“所以当时的我是自愿要救他的。”
她平静地看着总警司，面部肌肉时不时因为胳膊上的剧痛而颤抖两下。
“因为你们看起来都很悲伤。”
神秘学家的嘴中吐出令人难以理解的话语，湖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微弱的光，那点光亮宛如从不久的未来折返回来的波长。
“而你当时看上去更难过。”她的语气像是在描绘着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难过到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心中涌现出违和的感觉。
她在说什么？是她的能力吗？是她能……看到什么吗？
“……我的意思是，”
看到警官眼中流露出来的费解与探究，Pointer脸上的懊恼一闪而过，有些僵硬地为她刚才的话做出解释：“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失去也太可惜。所以我才会选择去救他的。”
“你的生命也只有一次。”
李文彬指出她话里的漏洞，“不要把自己说得像是局外人一样。”
“……我不会死的。”她话说得笃定。
李文彬缓慢吐出一口气，重重闭上眼睛，手上的力道险些没控制住，打结打得紧了一些。
伤员被刺激得立刻倒抽口冷气，硬生生又逼出了几滴眼泪。
“不要再讲这种话了。”他说。
绷带的末端塞进匝圈，手指在上面又按压了一会才缓慢松开。
“在我这里，不需要你去赴死。”
总警司斩钉截铁地说：“这种想法以后都不要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赴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