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er》王陵子

30、第 30 章

　　　　30

　　凌晨两点，车上，机场停车场内。
　　叶青在思考那个女孩。

　　「潮」。

　　名字和她给人的感觉很像。

　　起伏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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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点不高兴。
　　与其说是，不高兴她拉黑自己。
　　更因为她那含糊犹豫的态度。

　　他不认为她真的介意他的「身份」。
　　但他也想不清她介意什么。

　　叶青清楚自己的性格。
　　他的耐心，比看起来要有限很多。
　　他既不算有自制力，也不算脾气很好。轻声细语、待人温和，不过是自小到大，受母亲耳濡目染的教养习惯。从本心里，他觉得需要主动维系的关系十分麻烦。就连自己的亲弟弟，他有时都懒于应付。有些人不去安抚，是因为无从发觉，在他，更多是有意为之。他有一种天性的察言观色的能力，让他绝大部分时间，能够清晰分辨，何时、谁人、需要何种帮助。但他选择不去做。原因，首先是没有必要——别人没有要求，就说明不那么需要——其次则是，他懒于因此费心。
　　许多女生认为，像他这样，言谈轻柔、气质温和、惯于与异性交往的人，一定善于安抚他人，也一定善于倾听心事，能够给出合宜的建议。某种意义上，这是正确的认知。然而，也承担着她们的自我投射。他冷淡的真实想法是，这是她们接近他的一种策略。或许她们认为，将自己的心事、创伤、观念与灵魂，尽数交到他的掌心，是奉献、剖白与爱意的体现。但对于他，她们对他的信任，含泪的眼，抓住他衣角的手、与投怀送抱的主动，那份青涩又清晰的情愫，更多代表着一份不得不完成的工作。他不太会拒绝——或者说，不太愿意拒绝喜欢自己的女孩儿。尽管他对她们并不心动。他可以违背父母的期待，弟弟的期待，朋友的期待，唯独对于她们，他要试着满足。因为对于更纯粹的情感上的喜欢，他自己也享受其中。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不太会和不喜欢自己的女孩相处，所以他需要她们喜欢他。他喜欢维系她们的感情，在一个不太危险、也不太稀薄的浓度。他拒绝恋人层面的互动，但享受在此之下的簇拥。好在，对于他，维系并不十分困难。他有自知之明。茫茫人海之中，要让谁去心动，只要他望过去，再对她笑一笑，就够了。
　　所以她们的情感是易得的。而随之而来的期待是麻烦的。他可以控制其中的度——这对他轻而易举——但。有的时候。对方稍微越过界限。
　　他就感觉到麻烦和厌烦。

　　他不是讨厌她们本身。
　　他是厌恶事情超出掌控，和预料。

　　他不想处理后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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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每一次都在超出他的预料。

　　但又不是，让他厌烦，和觉得麻烦的意味。

　　她很…自觉。
　　回避。退缩。
　　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打从心里，
　　他觉得和她的拉扯，是有趣的。
　　他喜欢她退缩、回避，但又对他心动，被他凝望到脸红的反差。
　　很可爱。
　　他也喜欢她这个人。
　　很有意思。

　　就连她的拒绝、消失、反复无常，
　　也让他觉得有挑战性。

　　……但不包括被她拉黑。

　　手机消息界面，依然没有她的回复。
　　两个手机号码，只有后者拒绝接收，前者还是允许接收、被她单方面拉黑的状态。
　　但她没有再给他发消息。

　　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

　　实时信息界面，只有朋友不依不饶的纠缠。

　　『不要嘛…好多明星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这么贵耶』
　　『分期可以吗？』
　　『都拉黑了，别等了嘛』
　　『或者我去帮你问问她的意愿也好呀』
　　『我也很擅长倾听少女心事耶，叶哥』
　　『发我嘛发我嘛，下个月我套现转你也行呀』
　　『我可以打欠条嘛』
　　『叶哥叶哥?求你了?反正你也不要了?』
　　『我去帮你哄回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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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屏胡言乱语，没有一句真话。

　　『不可以。』他平淡回应。
　　『二十万，现在。或者明天你陪叶堇去拍卖会，东西买下来我再推你。』
　　『…你明知道我没有的，叶哥。』朋友幽怨回复。『要不我偷几个我妈的首饰卖给二奢？』
　　『他要买宝石。』
　　『那刚好诶，我从我妈戒指上抠一个下来。』
　　车辆将停，试探以半个玩笑结尾。他回复『看你』，神色冷淡。友人长叹一声，幽怨倒去了后座。恰时引擎熄灭，车门丝滑拉开；后座女孩推醒朋友，没有注意到这声动静。他熄灭屏幕，收起手机，倾身按住了叶堇的肩。
　　“醒醒。”他说，“下车了，我们去里面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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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学校，教学楼顶。
　　楼梯间寂然安静。
　　空气中弥漫尘螨的气息。

　　女友脸颊侧过，睫毛纤长抬起，还在凝望向他。
　　她卷散的黑发，
　　蜿蜒在侧颊耳畔，轻微晃动着弧度。

　　他看见一抹湿润的泪痕。

　　女孩轻柔的声气，尚在楼梯间回响。

　　「你要给我吗？学长。」

　　……她要他在这里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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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
　　谢屿想道。
　　他不可能给自己留下这种污点。

　　然而，月光中女友的眼眸，像一潭幽寂的死水。

　　她的神色疏淡的脸颊，仿佛只有泪痕盈亮。

　　……他不是想要她这样。

　　交往将近两年，
　　每一次她出言请求，
　　他都一定满足。

　　但这一次。她的需求。
　　太危险，太急切，太突发奇想。太后患无穷。

　　他不能即时满足。

　　……然而。

　　他垂下头，指尖轻抬，触碰她的下颌。

　　她的眼睫抬起，视线阒然寂静。

　　他捧起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下去。

　　黎潮一向是喜欢他碰的。
　　在他的预想中，她应当像以往一样，无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因为一个亲吻妥协。

　　但她没有。

　　她——睁着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一动不动。睫毛张开。专注安静。

　　……她在观察他。

　　她观察他，直至他要拉开距离，勾住他的脖颈，踮脚回吻了他。

　　他喜欢她主动的接触。
　　但，这一次。蜻蜓点水。

　　她只柔柔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温度如丝绸滑落，轻盈落回了地面。

　　“走吧。”
　　她轻声说。

　　“带我去吃夜宵，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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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屿还算了解黎潮。

　　但有些时候。…很多时候，

　　他确实也搞不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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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有余，国际机场。VIP通道。
　　通道外，围栏边，朋友们三三两两，聚集一团，打着呵欠接机。见他出现接近，纷纷抬手挥舞。都是熟悉面孔，他不由得笑了，加快脚步走近。下机第一句话，语调斩钉截铁。
　　“——Party暂停，立刻夜宵！”

　　“我靠，你们都不知道我妈那个电话来得多紧急，电话一撂连夜飞回北京，把我一个人留那——哦，谢谢，麻烦了。”行李被沉默接过，他点头向司机道谢，又转回了朋友，“——急得连个机票都不给我买，也不说什么事，我他○这辈子没坐过这么垃圾的航班，那个饭难吃得跟馊了一…嗯？今天小堇也在？”话到半途，视线定格，注意到角落少年，意外地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呀小堇，谢谢你来接机。比赛怎么样？”
　　“还没开始比赛，”叶堇摇头，“只是前期训练。”
　　“嗨呀，那也很厉害了。我们都不是竞赛生，就听你哥说你又获奖了。要我说你就该多出来玩，成天闷在家里多无聊？今天太晚了，下回早点出来，哥哥们带你玩点有意思的。”
　　叶堇并不想玩。然而，听他言辞恳切，还是抿唇点了头，神色几分勉强。他的身侧，叶青心不在焉，正在滑动手机。他视线绕过这两兄弟，转头又戴上了痛苦面具，“不行了我肚子饿得痛朋友们，癸姐，大锋，你俩谁的会员来着？现在能去四重轩吗？”
　　赵癸，扶着昏昏欲睡的向锦昀，抬眸微挑了一下眉。“四重轩？弘锋的，我的在奥罗拉。”
　　“别吧，那会员是我爸的，我半夜不敢用…要不去别的地方？我们刚吃过一顿，就在MCL。”任弘锋极力劝阻，“我觉得咱回去点也行，尧哥。”
　　“那破夜店的饭能有多好吃，都不是现做的，吐了陪我吃好的去。”他果断拒绝，语调十分坚决。“不行，我真得吃点正经热菜。四重轩不行，现在还有哪家开业？要不咱原路返回贵宾室？…话说锦昀咋了，醉成这样，跟你吵架了澜澜？”
　　卷发男生挂在朋友身上，状态宛如昏迷。穆元澜表情难看，站曲卉莹身边，离他有八米远。他一看也懂了，没多问。
　　“他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他就那样。”
　　“对了，叶哥这是…”他视线示意曲卉莹。
　　叶青从头到尾在看手机，不理叶堇，也不理她。只最初的时候，和他打了个招呼。
　　“可能是低血糖。”女孩贴心地说，“青哥晚上没吃饭，刚刚夜宵就吃了几颗蓝莓。”
　　“困了而已。”叶青收起手机，抬头看他，顿了顿，说，“要去四重轩么？我也有会员。去的话，今晚就不去你家了。”
　　“那很好啊！我们直接去吃饭！”意外之喜，邵尧饿得发晕，立刻接话，讲话像连珠炮，“我记得四重轩也有包厢？咱今晚可以去那住，或者我跟你们回酒店和谁挤一晚上都行？秉子你——”说着瞥向朋友，目光在红裙浓妆的女孩身上绕过，识趣移开了视线。
　　“……算了，我还是跟大锋睡吧。”

　　三言两语，就安排得妥妥当当，氛围毫不局促，一切水到渠成。

　　林秉，一时无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哥们。”

　　“知道了。”
　　邵尧深沉地说，“但我更喜欢女的，兄弟。”

　　“……你现在滚回北京吧。”

　　回程路上，众人并肩闲聊，一圈好友围绕，红裙女孩自然落到了身后。夜色太深，凌晨昏暗，叶堇跟着哥哥，睡眼朦胧，走得步履蹒跚，不知不觉，也落到了队伍最后。走着走着，身边人消失不见，叶青回头去找，见弟弟神色恍惚，行步宛如梦游，不得不绕至后方，扶着他的手腕，一路往前推引。朋友们有心帮忙，顾及他们兄弟同行，不好贸然打扰，最后还是没有靠近。于是，队尾只剩寥寥三人。
　　也就是这段时间，机场至停车场，短暂同行路上，印象稀薄、浓妆精致的女公关，慢慢靠近向他，用气音叫了一句，「叶先生」。

　　…叶先生。

　　她的声气低柔，
　　穿透晚风，划破了一隅的寂静。

　　上次要找的女孩儿，您还需要她的信息吗？

　　不瞒您说，我见过她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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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知道她有男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