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er》王陵子

28、第 28 章 28

　　28

　　她在校园街头游荡。
　　夜里十二点，一楼门禁落锁，室友外宿约会。春末深夜，凉风夹杂清新，弥散泥土的清香。
　　她没有吃晚饭，没有睡觉，没有回寝室，也没有学习。
　　她在寝室门外，静立远眺许久，独自走下楼去。落锁前最后一秒，走出了宿舍楼外。

　　她不想睡觉。也不想在空无一人的宿舍久留。

　　那么，要去哪儿呢？
　　她漫步校园，戴上耳机，慢慢走上了林间小路。

　　先出去吧。
　　总之，先出去，感受新鲜空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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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座上男女笑闹一团。
　　夜里十二点，二层包厢视野，舞池一览无余。
　　客人大同小异。豪掷千金的多，长久维系的少，而大多态度轻慢，目中无人。这些阔绰又漂亮的年轻人，她明白应当抓住。然而，今日倦怠难言。魂绪飘飞，鼓点重得压迫心脏。蓝紫灯色晃动，使人眩晕不已。她心神恍惚，手腕震颤，酒液不慎洒落，浸湿了大片肌肤。到底目的不是喝酒。客人面带微笑，拿起纸巾，只替她擦拭而已。不见半分怒气。
　　他擦拭的动作，是种在外正常，在内，只有她能发觉的不规矩。这不过是前菜而已。

　　胸口染深的纸巾，
　　又让她想起了傍晚遇上的女孩。

　　夜色朦胧，天台风声猎猎。她身形细挑，衣角飘飞，指尖伸出，纸巾纹丝不动。
　　她的神色疏淡，一种带距离感的凉意。
　　她主动走近她，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她第一眼就认出。
　　这是某位客人，吩咐她们要找的人。

　　月光与流灯之下，近距离女生的脸颊，流露出一种饱含书卷气的秀美。
　　线条流畅淡漠，肤色凉白如纸。

　　她自然是漂亮的。
　　她的那种漂亮，浸染着与金钱毫无关联，垂怜般的薄淡清冷。

　　因而，寥落天台，铁架高处，目映霓虹夜影，
　　在这城市缤纷的夜景中，竟显出某种不真实的、割裂般的妖冶。

　　像画中人走出山水，落到了她的面前。

　　她越过偷窥视角的照片，见到这个真实的人。

　　……如此洁净。

　　如此遥远。

　　如此…令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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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不感谢她。
　　但更多的，是阴暗而扭曲的，某种暗涌的情绪。
　　它低缓地在她的胸口涌动。让她一寸、一寸，盯视对方的脸庞，刻印纤毫毕现。

　　她认为这是一种命运。
　　命运的馈赠，让她在将堕深渊之日，遇见这个贵人。

　　她已经警告过她了。
　　所以，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是她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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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十点，熟客进入包厢，坐至沙发中央。夜里十点半，工作人员推门，夜宵琳琅满目。夜店深处，酒桌摆满，青年倾身进食，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身边女生，挑起蓝莓聊天。女生看他半倦，散漫陪她聊天，不由得倾近身去，主动挑起了水果喂他。他侧过眸，注视向她，面带一点微笑，捏住她指尖木签，不加任何接触地，轻轻送到了她自己的唇边去。这样一来，倒像是他在喂她了。女孩红了脸，张嘴咬下蓝莓，视线还望着对方。而他收回指尖，转向餐桌，自然又吃起了果盘。他的左侧，新面孔神色冷淡，冷冷盯着二人。她半是失落、半分难堪，终于垂下头去，不再试图靠近，挑起了自己那份。
　　这一段时间，年轻人聚集一起，短暂吃了一会儿夜宵；而后各自分散，又跳进了一层舞池。十二点出头，方才陆陆续续，回到包厢集合。直至十二点半，卷发男生衣衫凌乱，摇晃回到包厢，扑通跌进女生中央，才算人员终于聚齐。门外音乐轰鸣，室内陷入沉寂。算玩累了，众人各自懒散。要么睡觉，要么醉酒，要么吃夜宵，要么玩手机，不再继续谈天。直至凌晨一点，戴眼镜的客人起身拍手，唤醒了休息的所有朋友。
　　“起来了，癸癸。锦昀，还有元澜，都别睡了。大锋别吃了，要吃我们过去再点。叶哥手机先放下吧，飞机还有一个小时降落，我们现在该出发了。——小堇，莹莹，你们喝得少，帮忙扶一下醉鬼。车就在门外，到上车就好。”

　　行至马路，客人们一个接着一个，钻进了后门的商务车。前后两辆，一路无话。到了车上，戴眼镜的男生方才靠在她的肩头，沉沉昏睡过去。后视镜里，司机西装革履，目不斜视。她坐在角落，看向窗外。同行车辆适时启动。隔着两道玻璃，她看见熟客低垂的视线。手机蓝白的光映在他的脸颊。神色隐没阴影，引擎中一晃而过。

　　今夜第二场，她要找一个机会独处。
　　把十七层偶遇、那女生的身份、与她的男友的存在，全部告知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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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光明亮，照亮了一方夜景。
　　凌晨一点，车辆平稳行驶，身边人气息甜腻，搂着她的腰身，醉意朦胧地，要咬她的耳根。她半分厌恶，也还感到委屈，不愿去让他碰，冷冷推开了他。
　　不是回来找你了么？他黏腻地说，又靠回了她。人家难得来一趟，正巧和我遇上，总不能不去理嘛。
　　跟你认识的人太多了。她压抑地说，我不想听。
　　这一次不一样嘛，是集训认识的。还挺熟的呢…
　　我不想听。她粗暴重复，重重推了他一把。你要是坐不稳，就去靠癸癸，别找我。
　　身边人看她几秒，确实也是醉了，懒得和她解释——尽管她所想其实没错，他零点刚在舞池跟人家亲得难舍难分——调整舒适姿势，靠到了赵癸肩上。
　　不好意思呀，癸姐，有人生气了呢。稍微借我肩膀靠一下。
　　OK。朋友说，需要我搂着你吗？
　　也可以～？他说着，更加靠到角落里去。半醉半醒地，松散望向窗外，望见了车窗中蓝白的反光。
　　……？
　　似乎前排的人，正在和谁聊天。
　　一刻不停地聊。

　　而且，不是他们所知道的人。

　　是另一款聊天软件。

　　他慢慢地，张合双眼，注视几秒，侧头望向了朋友。赵癸也在看他，神色洞若观火，下巴轻抬一指，示意他向前看。他半眯着眼，起身手臂前撑，靠到前座椅背，按着对方座椅，明显是醉鬼的姿态，一瞬探出了半个身子，低头要去观察下方——…这一下半身悬住，险些摔掼下去。还是被两个女生同时扶住，才没借着车辆拐弯，一头扎进前方座椅。
　　今夜巧遇女伴，他一时兴起，点单不少洋酒，属实喝得醉了，此刻酒气浓重、甜香腻人，动作虚浮、步态夸张，存在十分鲜明。按理来说，动作如此明显，动静如此巨大，除非熟睡过去，感官再是迟钝，也该发现异常。然而，一番动作之后，朋友却全无察觉，还在低头打字，指尖分毫未停。
　　～？
　　什么情况，竟让他沉迷起手机聊天？

　　向锦昀半分惊讶，
　　不由得聚焦视线，真正窥探起记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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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5月5日·潮&青（1）·聊天记录01】
　　5月5日星期五 01：11
　　『为什么？』

　　5月5日星期五 01：15
　　『给我一个理由』

　　5月5日星期五 01：19
　　『为什么拉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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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23
　　『你讨厌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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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26
　　『为什么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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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29
　　『我做错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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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30
　　『……睡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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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35
　　『没有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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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37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想当面听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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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38
　　『我在去国际机场的路上，有一个客人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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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39
　　『是我会错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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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39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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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40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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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42
　　『我不喜欢这样。』
　　『你坐在其他女孩子身边，给我发消息。』
　　『不尊重她们，也不尊重我。』

　　5月5日星期五 01：42
　　『她已经睡了。』

　　5月5日星期五 01：42
　　『本质没有差别，不是吗。』

　　5月5日星期五 01：42
　　『好。』
　　『您觉得怎么样算差别？』

　　5月5日星期五 01：42
　　『……我不知道。』
　　『我不能让你不工作。』
　　『但我真的接受不了，你的工作性质。』
　　『抱歉。我没有想清楚就』

　　5月5日星期五 01：43
　　『没有想清楚就亲我。』
　　『睡过了就不负责，是吗？』

　　5月5日星期五 01：43
　　『没有发生关系，要我负什么责？』
　　『你不可能只跟我睡过吧。』
　　『之前没有这么维护过客人吗？』

　　5月5日·01：43·「青（1）」已读。

　　5月5日星期五 01：43
　　『……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

　　5月5日·01：43·「青（1）」已读。

　　5月5日星期五 01：44
　　『我最初就告诉过您。』

　　「青（1）」撤回了一条消息。

　　5月5日星期五 01：44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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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45
　　『我只是想说这样我不能接受。』
　　『对不起。』

　　Warning！
　　「潮」的消息未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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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起手机，上滑退出后台，缺乏表情地闭上了眼。

　　“…哇。”向锦昀钦佩地说，“就把人家拉黑了呀，叶哥。”
　　“……”
　　“你少说点话吧。”穆元澜把他拽回座位。
　　“嗯？嗯？什么拉黑？”叶堇从睡梦中惊醒。
　　“没事，小堇，你继续睡。”赵癸说，“我们闲聊呢。”
　　“闲聊什么？”曲卉莹跟着迷迷糊糊睡醒。
　　“小向说梦话呢。”穆元澜伸手拍拍前座的肩，“没事，继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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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星期五 01：45

　　『所以，又不感兴趣了吗，叶哥？』

　　『不喜欢可以推给我吗？』

　　『我还蛮喜欢这种类型的呢。反正你不喜欢，就陪我玩一会儿嘛。』

　　驶入机场，终点渐近。叶青点开消息，垂眸查看，片刻，冷淡回了一句。
　　『可以，转我二十万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