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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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酒店了吗？』
『刚到，在卸妆。怎么了？』
『诶，你开始化妆了。』
『室友她们弄的，本来我都懒得收拾。』
『…我要不要，也学学化妆呢。』
『你不化也好看啦。』
『话虽如此。』
『突然很不谦虚？』
『…总之，我发现化完妆真的好好看啊。』
『怎么了？被酒店的事刺激到了。』
『嗯，也不是，但是说来话长……』
宿舍门外，楼道空旷，她措辞片刻，小声说，『你还记得，生日那天，我在夜店里遇见的男生吗？』
『什么男生？』朋友，『哦，那个男模是吗？我记得你们没加联系方式，酒店里又遇上了吗？』
『嗯。昨天，我掉进水里之后，是他陪我去买的手机。好像，他是那个男生雇佣的中间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遇见之后，就加了联系方式。今天我去找他，晚上出门吹风，就看见了一个女孩子。妆很浓但是非常好看。然后我就在想要不要也学一下化妆……』
『黎潮你可以不要用一种唠家常的语气一瞬间给我这么大信息量吗。』朋友。『为什么甚至还约上会了。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这么进展飞速了？』
『也还好吧…』她小声说，『就是去帮他搬个家呀。一开始，昨晚约我的时候，说是要我陪他看合同，下午，可能是我迟到的原因，到了就只有我们两个。房东已经把字签好了。他把合同签完，我们就收拾房间，挂衣服铺床单之类的……』
『甚至室内独处。』
『……也没发生什么啦。』
『没发生吗。』
『也就一点点…？』
『亲嘴了。』
『……火眼金睛石象晗。』
『睡觉了。』
『……推理高手石象晗。』
『他碰你哪儿了。』
『沉睡的丈夫石象晗。』
『黎潮。』朋友怒火中烧，『你他○被占便宜了你不知道吗！！还开玩笑！！你知道那种男的多脏吗！！操啊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你跟我说实话！』
『…就摸了一下。』她小声说，『然后睡了一觉。』
『什么叫睡了一觉。』
『就。fall asleep？』
『……纯睡觉吗？』
『嗯。晚上我先醒，就走了。他后来才醒，有点不高兴。然后，现在已经去上班了。』
『这个点上班。』朋友冷笑一下。『还好意思跟你摆脸色。』
『没有到摆脸色的程度啦…』没预料到对方的反应，她蔫蔫地，『怎么突然这么反对？上次还谴责我不加理想型联系方式呢。』
『然后下一秒就和人家睡一起了。』朋友，『你不觉得自己特走极端吗？至少先聊几天我都敬他是个正经人。』
『…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嘛。』
『问题是发不发生吗？问题是你给人家发生的机会！黎潮你什么时候——算了，我不说了。』
『对不起TT。』
『…所以你就不能找个正常人喜欢吗！！第二次见面就把你往床上带！你为什么总看上这种类型啊操！』
『真的很帅耶。』她小声争辩，『感觉也很不一样。』
『你上次感觉不一样的是谢屿。』
『……学长没有那种感觉。』她声音低下，垂下了眼，『他是…另一种感觉。』
『……好吧。』朋友极勉强地说，『那你让他做个体检之类的吧。』
『诶。』
『所以那男的到底长什么样？把你迷成这样。』
『我也没有太沉迷啦…』
『没有太沉迷。』朋友冷笑一声，『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对不喜欢的人是多冷酷吗？黎潮，你听听你这黏糊的语气。』
『有很冷酷吗？』
『邵禹追你三年你搭理过他吗。』
『……他黏得太紧了。』她说，『而且都好久之前的事了。』
『也是，现在也是个24k纯混蛋。』
『……』
『…嗯？你还有点不能接受吗。』
『…有点吧。』她低声说，『当初说得那么坚定，结果，大一没多久就开始谈恋爱了。』
『他谈得好像没有你早吧？』
『可是我只谈了一个呀。』
『…话说回来，他最近还和你联系吗？』
『逢年过节会发消息。我不怎么回。』
『你生日呢？上个月的时候。』
『夜里给我转了笔钱。』
『……你在夜店的时候吗？』
『嗯，我没收。』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不许说。』
『…我憋不住怎么办。』
『不许说。』
『……我真的憋不住。』
『……』
『我可以说吗。』
『……』
『你要跟男模谈恋爱还不如当初直接跟他谈。』
『他又不是男模。』
『他一定对你同意交往感恩戴德然后把你当做女神伺候。还会给你爆金币。比男模划算。』
『不是的…』她轻轻说，『他…那个男生，不一样。不是你说的那种……』
『——你才见了他几次，怎么就知道不一样了？』
『……这是两码事。』她轻声说，『我是说，他或许不是好人，但他并非你以为的那种人。我也不是因为那些你说的特质喜欢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不要再提以前的人了，抱歉。』
『……你对谢屿这么坚定过吗。』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不明白。』
『你既然这么有底线。』
『为什么一次一次让他践踏你。』
『……我要分手了。』
『提了吗。』
『我想等到他毕业。』
『然后？再和夜场男模搅和到一起。』
『……』
『我想不通，真的。』朋友最后说，『我现在有点恨你，黎潮。你要出轨、要分手、甚至哪怕是去跟那个把你推进水里的富二代谈恋爱，去夜场变着花样点一群男模消费，我都认。我都支持你。因为你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自己是好的。但现在你跟一个——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是认真的吧？我听出来了。你是真喜欢那个男的。你动心了是吗？——一个第二次见面就把你往床上拐的男的，就因为‘感觉’不一样——你他○自己听听自己荒不荒谬！你知道我每一次看见你作践自己我——我他○简直恨你，黎潮。高中那个姓丁的，大学又是谢屿，现在你告诉我你看上这么一个东西——你告诉我，你恨自己吗？你觉得自己有多烂？你觉得自己就只配这种是吗？！——我真搞不懂你，黎潮，真的，你要喜欢谁跟谁谈恋爱按理跟我没关系，但我每次看见你把自己往泥里作践我都——……』
『……我都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你。』
『……』
『……哈，又不说话了。』
『……』
『……人家睡完了你就去上班。』她自嘲似的，用气音笑一下，说。『一晚上不知道要搂多少女人，你还在这内疚自己先走呢。在我面前替他说话。』
『……』
『行，你不打算说话。我先——』
『我不会。』黎潮轻声截断了她。
她的话音停下了。
电话那头，黎潮的声音轻和温柔。
月光中静谧浮动，传递到她的耳畔。
『我不会和他再联系了。』
……
『分手的事，要等到学长毕业。他要毕业答辩，还有一场剧目。等到一切结束，毕业典礼完成，我会和他去说。现在，时机不对。』
……
『我没有想要，影响你心情的意思。抱歉。』
……
『……我有点头痛。可能是经期要到了。现在胃有点不舒服。…我去食堂，看一下有没有吃的。你也早点休息吧。』
安静数秒，对面电流轻微，只有轻轻颤抖的呼吸。她最后说了一句『抱歉』，挂断了电话。
夜里将近十点，宿舍楼道，寂静无声。「滴」的一声挂断音，回荡浅淡余音。起身环顾，周遭空无一人。她转回身，走出楼道，望向远方。教学楼在夜色中模糊，低处有蓬勃的高树。树叶簌簌摇动，像风声轻柔摇摆。她想到那个人的气息，他微凉的温度，与在耳畔轻语的声气。她想到他温柔的神色，递给她那杯水中的倒影。午后黏稠金色的光影。与他寂静的睡颜。他不是一个坏人。她想。他是真喜欢她的。
他引导的方式很温柔。他每一次都中止。他没有做到最后，也没有疏解自己。他只是在取悦她。
他喝光了凉掉的牛奶。
他亲吻她时，眼中的情愫是真的。
她知道。
她能感觉得到。
但这是无法与他人言说、也无法作为证明的论据。她不能，也不想要告诉朋友。
她明白它苍白脆弱。
或许，就像对方认为的。
不过是职业人员，流程化、习惯性的温柔。
因为除却他们，任谁也不清楚内情。
而即便是清楚内情的他们。
情感也瞬息万变。
她清楚它瞬息万变，才想要当做交易。
这样，它才能更加稳定。更加长久。
更加真实。
……
可是她不允许她装傻。
……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她压抑而悲哀地想。
可是，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她整合的信息，自洽的逻辑，和拼命压抑过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那样的一段话轻易击溃了。那是她能选到最坏的选择。她明白，可是她不能不去刺痛。为自己情感深处，那团漆黑混沌的漩涡，也为她所说明明白白的事情的真相与本质。——她在寻求自我毁灭。她知道她爱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纯粹。她不需要、不要求、不期待，别无所求。她所求只要她过得好。她比任何人都纯粹地爱她，因而比任何人都纯粹地恨她。她不能不因此去感到伤痛。
她又一次让爱自己的人失望了。
越是爱她的人，越是在了解后，对她失望到绝望。
到最后他们可能都恨她。
像她恨自己一样。
两年来谢屿在她耳边说的所有恶语，
比不上石象晗的这一段话。
……
回去之后。
再站一会儿，回去之后。
今晚睡觉之前。
她要删掉那个联系人。
……
她不是，真的听进去了什么。
这一番话，改变不了她的任何底色。
但她。唯独。
不想要她也对她失望。
……
那么，她的情绪要从何处出口呢？
她没有考虑，也不想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