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er》王陵子

26、第 26 章

　　　　26

　　【2017年5月4日·潮&青·聊天记录02】

　　5月4日星期四 21：03
　　『我回去了』
　　『一层咖啡店，前台0501，有一杯牛奶』
　　『第二杯半价，所以』
　　『……总之我回去了。』

　　5月4日星期四 21：07
　　『……我刚醒』

　　『为什么不等我？』

　　5月4日星期四 21：08
　　『太晚了』
　　『我要回学校，所以』

　　5月4日星期四 21：09
　　『您可以叫醒我。』

　　5月4日·21：09·「潮」已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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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4日星期四 21：09
　　『睡过就不认人了么。』

　　5月4日星期四 21：10
　　『…没有睡过。』

　　5月4日星期四 21：11
　　『没有睡到，所以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

　　『是这个意思吗？』

　　5月4日星期四 21：11
　　『……不是的。』

　　5月4日星期四 21：11
　　『那为什么走了？』

　　5月4日星期四 21：11
　　『…你睡得很熟。』
　　『我不想吵醒你。』

　　5月4日星期四 21：12
　　『……』

　　『知道了。』

　　5月4日星期四 21：13
　　『我去清醒一下。』

　　……

　　5月4日星期四 21：15
　　『你生气了吗？』

　　5月4日·21：15·「青」已读。

　　……

　　5月4日星期四 21：20
　　『没有生气』

　　『只是不太清醒。』

　　5月4日星期四 21：21
　　『…现在呢？』

　　5月4日星期四 21：21
　　『您觉得呢？』

　　5月4日星期四 21：21
　　『…对不起。』

　　……

　　5月4日星期四 21：22
　　『到学校了么？』

　　5月4日星期四 21：22
　　『没有，还要一会儿』
　　『周边有点堵车，刚刚拐出那条街』

　　5月4日星期四 21：22
　　『是么』

　　5月4日星期四 21：23
　　『……不要生气了。』

　　『对不起TT』

　　……

　　5月4日星期四 21：23
　　『为什么？』

　　5月4日·21：23·「潮」已读。

　　5月4日星期四 21：23
　　『请您告诉我理由。』

　　『下午不满意吗？』

　　5月4日·21：23·「潮」已读。

　　「潮」（正在输入中……）

　　「潮」（取消输入。）

　　「潮」（正在输入中……）

　　5月4日星期四 21：24
　　『没有不满意。』

　　5月4日星期四 21：24
　　『只是，太快了。』

　　5月4日星期四 21：24
　　『我有点害怕。』

　　……

　　5月4日星期四 21：24
　　『快吗？』

　　5月4日星期四 21：25
　　『……真的，有点怕。』

　　5月4日·21：25·「青」已读。

　　……

　　5月4日星期四 21：26
　　『明白了。』

　　……

　　5月4日星期四 21：27
　　『我喝到了。』
　　『您的牛奶。』

　　5月4日星期四 21：27
　　『……已经凉了吧。』
　　『不要喝了，扔掉它吧。』

　　5月4日星期四 21：27
　　『没有凉』
　　『还是温的』

　　『我会喝完它的。』

　　5月4日星期四 21：27
　　『…好。』

　　『我刚刚到学校。』

　　『你要上班了吗？』

　　5月4日星期四 21：27
　　『在路上。』

　　『回去了，给我发消息，好么？』

　　『天色晚了，您一个人，回家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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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消息发送，已读回执；气泡忽大忽小，联系人正在输入。他倚靠路灯，慢慢饮下饮品，视线垂在屏幕；听见脚步踏近，锁屏收手，咽下了杯底最后一滴牛奶。下一刻，来人站定脚步，长影落在身侧，声音平静，单刀直入。
　　“给我转二十万，现在转我卡里。”

　　“…？”
　　他侧过首去，望向弟弟，轻轻挑了下眉。
　　“你赌博了？”
　　“给妈买生日礼物。”
　　叶堇身姿笔挺，眼眸抬起，冷冰冰地盯着他。
　　“拍卖会有颗宝石，我们明天去拍。”
　　“我已经看好了。”他微微拧眉，“你可以自己买。”
　　“我已经跟秦秘书说要买了。”
　　“…这个时间，给秦秘书打电话么？”
　　晚上九点，晟奇的总裁办人员，早已经下班了。

　　“不行吗。”叶堇问。

　　“……”

　　他不是觉得不行。
　　他是不太确定叶堇知不知道。

　　以秦沅秋和叶岳奇的关系。
　　这个时间，他们可能在一起。

　　街头路边，人多眼杂，眼下讨论这些，显然并不合适。他停顿片刻，到底没有解释，稀松转移了话题。
　　“那颗帕拉伊巴。”他问，“起拍价多少？”
　　“十三。”叶堇答。“最多二十，拍不到就算了。”
　　“我没有那么多。”他拒绝，“用你自己的卡。”
　　“你的钱呢？”叶堇盯他。“这才月初。”
　　斑马线上，绿光一线延伸，行人拥塞穿梭。他攥住弟弟手腕，拖着他过马路，路过垃圾桶边，顺手塞进了咖啡纸杯。叶堇挣扎一下，没能挣脱，绷着一脸的不甘，被兄长一路拖到了另一头。
　　“你以为玩不要钱么。”近处光色缤纷，他走向目的地，回得漫不经心。“我最近在玩。”
　　“可酒店都不是你自己定的！”叶堇当即反驳，“是赵姨出的这笔账！”
　　“所以呢？你想问什么？”他心平气和，“我的流水？你可以让秦沅秋拉账单。”
　　“我要听你亲口说。”叶堇声音紧绷，“告诉我，你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解决了一些问题，”他说，“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弟弟冷笑一声，尖锐道，“欺男霸女的问题，是吗？”

　　实际上，主要是房租。月租8k年付，加上给她的赔偿和物品，这个月的信用卡额度，很快要被他刷爆了。
　　副卡额度不高。还是学生。对他，家里态度宽松，然而不算放纵，是近年赶上艺考，才稍微放松开销。等到升上高校，应该会更加开放。不过，他也不太确定。也可能就不变了。看叶岳奇心情。

　　他不是很清楚叶堇突然对他发脾气质问是犯了什么病。不像真想问他要钱，倒像故意找个由头和他吵架。不过，叶堇对他，一向横眉冷对，他不太好奇原因。他不陪他吵就好。
　　“表妹呢？”他问。
　　“里面。”弟弟冷淡道，“和他们在玩。”
　　“他们。”他问，“谁？”
　　“不知道，我不觉得需要担心她。”
　　“吵架了？”他稍微挑了一下眉。
　　“不是吵架。客观事实。”叶堇表情更冷淡了，“你觉得她需要我们担心吗？”
　　“我以为你会去照顾她。”
　　“我不想，而且你还失联了。”
　　“怎么叫失联？”他按亮屏幕，扫视未读消息，群消息七十条，好友消息零星十几条，没有亲人的消息。“你联系我了么？”

　　“……”
　　叶堇不说话了。

　　沉寂之间，兄弟并肩前行。行至MCL后门，路灯淡白朦胧。浅光之下，尘絮纤细，像一滴游动的雨。他忽然想起与女孩的初遇，记起了那日她疏离的神态。而后，是午后女孩细喘的呢喃、吻向他那一刹献祭的浓情，与她湿润眼眸中、漫开的金红黏腻的余晖。思及此处，他忽而半分情动，脚步渐渐慢下，望向了高处灯盏。或许，可以拍一张照片，发给她看。他想，她会懂的。这样想着，身边人原地站定，率先停住了步。
　　……还在盯着他看。

　　“又怎么了？”
　　他慢慢吐气，倚靠路灯，到底没有拍下照片，垂眸指尖连点，回复『到楼下了』，声音仍然平和。“和我发什么脾气？”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平静。”
　　弟弟低声问，“你没有心吗？”

　　“我不清楚你想表达什么。”
　　他回应平淡，专注线上。消息发送，群内立刻说要接他，提示此起彼伏。语音背景之间，众人高声笑闹，不乏一些露骨调侃。像是谁喝多了。他退出群消息，单独回复女生下午的信息，发送『菜单还有么？现在有点饿。』指尖游移片刻，轻轻上滑，点进了信息界面。
　　iMessage讯息，联系人已读未回。
　　他放下手机，终于望向了弟弟。

　　叶堇站在他对面，身形消瘦，眼眸抬起，薄唇紧抿。指尖是攥着的。
　　他的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色。
　　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伤痛。

　　“…？”
　　那个当下，叶青只感到莫名其妙。
　　他当月的罪证，只是把信用卡刷到接近限额。既没有赌博、套现、也没有违规操作，刷爆所有副卡，给父母带来麻烦。原本，以叶岳奇赚钱的速度，他就是真那么做，麻烦也不会太大。何况，叶堇自己不也要去拍卖宝石吗？至少目前，据他所知，家里是没有破产风险的。
　　弟弟的表现，就好像家里破产了，而他还在花天酒地，失望深重得奇怪。
　　不过，他也没有思虑太多。

　　首先，他没有兴趣探寻弟弟百折千回的少男心事，其次，叶堇本来就焦虑，睡眠严重不足，脾气时好时坏。他一向懒于和他计较。

　　“还玩不玩了？”他说，“上楼。”
　　“玩什么。”叶堇视线锋利，尖锐质问，“上楼，然后看着你们玩陪酒小姐吗？”
　　“你可以有事直说。”他轻柔道，神色流露些许不耐，“到底什么事？还是你非要吵架。”
　　“我刚刚说过了。”叶堇冷冰冰的。
　　“你可以再说一遍。”
　　“我不想。”
　　“……”叶青，慢慢深呼吸，平静拿起手机。
　　“我给司机打电话，你现在回家。”

　　“你自己心里清楚什么事，叶青。”
　　弟弟声线尖刻，视线愈发刺人。
　　“不是你自己拿钱平的事吗？”

　　他怔了一怔，思及那句「欺男霸女」，忽然明白了叶堇发脾气的原因。——大概，他为了给母亲买下宝石，托秦秘书调查流水，拉取他的账单，把那笔个人转账，当做了他闯祸的证明。
　　事实并非如此。不过，他总也是懒于解释的。与其现在找向锦昀说清，把事情扯得人尽皆知，倒不如在他这里了结。
　　他不太想更多人知道「潮」的存在。
　　尤其是对她有强烈兴趣、私生活又惯来不检点的朋友。

　　他排斥身边这圈人认识她。包括自己的亲弟弟。
　　尤其是自己的亲弟弟。

　　“是，又怎么样？”
　　他倚灯抬眸，神色寻常，就这么望着血亲，似笑随意地承认了。
　　“她高兴，我也高兴，你有意见么，小堇？”

　　对方眼中的恨意，像触底的弹簧骤然泄力，一瞬鲜明流露出去。他呼吸不稳，声音几乎发着抖，然而，还在极力压抑音量，声线紧绷至极。——重重矛盾之中，最终喷薄的情绪，竟只有一声哑得不能再哑的气音。
　　“——可是爸跟你说过那么多次……”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聊家里的事，叶堇。”
　　他轻柔打断了他。
　　“你要玩，就跟我上去。不想玩，我打电话给司机，在这里送你回家。——现在，你要上楼去吗？”

　　“……”
　　弟弟看他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窒息，夹杂着费解、愤怒、失望与微不可察的刺痛，嘴唇也轻微颤抖起来。

　　他视若无睹，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你好，陈叔。麻烦你来接一下小堇，地点在……』

　　“…我不回去。”
　　叶堇低哑打断，终于垂头服了软。
　　“我跟你上去，哥。”

　　夜店外的后巷，零星站着吸烟的社会人士。不远不近地，打量这对吵架的兄弟。两人身形相仿，相貌出挑，而气质截然不同；巷口相向而立，镜头如电影画幅。话题尾声，更瘦削的先低了头，更高挑的背靠路灯，手机贴在耳畔，视线微垂下望；稍停，道歉挂断电话，收起手机，率先迈出了步。

　　“好，走吧。”

　　“…我不觉得她会高兴。”叶堇跟上兄长，声气低而轻微，“我听见她和朋友打电话聊这件事。”

　　“是么？”叶青回得不咸不淡。

　　他多少猜到叶堇会撞上她。
　　他能够认出她，也不是多让人惊讶的事。——下午他们行为亲密，或许被谁记下了。叶堇能找到这里，就有可能碰见她。
　　外宿的事，他无意隐瞒家中。尽管如此，弟弟的贸然跟踪，依然让他感到不快。

　　进入电梯，弟弟还在刨根问底。
　　“下午你们聊什么了？是赔偿方案吗。”

　　赔偿方案。
　　怎么想的出来？叶青忍不住笑了。
　　“聊方案，聊到九点失联么？”

　　“…你不能这样。”叶堇说，“你快要考试了。”

　　“怎么。”他说，“怕我名落孙山，给他丢脸？”

　　“我怕她起诉你。”弟弟低声说，“你确定解决了吗？我们可以告诉爸……”

　　“我确定。”

　　二层电梯门开，空间炽白明亮。前方乐声躁动，夹杂错落鼓点。朋友在门外对他招手。叶青轻声细语，柔和打断了弟弟过度的关心。

　　“我已经解决了，叶堇。”

　　“下一次，不要让我发现你跟踪我，好么？”

　　“明天的拍卖会，我陪你去参加。”

　　“这件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