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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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五月四日，时近下午三点，自宅二层房间。
叶堇心浮气躁。
他想不通，兄长为什么总是如此。
的确名列前茅，放榜成绩斐然，文化课过线即可；只要不当日缺考，升学必然无碍。可是大考在即，他就真毫不在乎吗？五天四夜，没有一日回家。这也算了，还在外面花天酒地。——和那一群狐朋狗友，不知道要搞出多少麻烦。爸妈就真问也不问，放任他在外面，胡搞乱搞。
假期末尾，下午两点，整理出三十英寸的行李，去哪儿？干什么？无论哪种可能，他都厌恶去想。他想到最糟糕的可能是叶青杀了人，要拿个大号行李箱去装。——不过也不大可能，他杀了人，真要隐藏，没必要带回家里，在外面一样能买到行李箱。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要出去和谁同居。
或者他们朋友之间，又要开什么○乱派对。需要道具。
多大的道具啊？表妹失笑，一匹马吗？用三十英寸的箱子装。
谁知道。他低声刻薄，每次回家，都跟着一堆朋友。不知道这会儿又是谁。
可能他们兴趣相投吧。表妹说，我也常带朋友回家的，有些人就是喜欢待在一起的热闹环境。类似于美国的party文化？
……对了，你是在那边出生的。
什么？她又笑了，我自己都忘了！是说我弟啦，去了这几天，天天参加堂哥办的party，已经玩high了。今早还跟我炫耀，说爷爷给他买跑车呢。
……跑车？
嗯，说是鼓励他考驾照。
……给十六岁的青少年买跑车？
他对沈家的奢靡稍感震惊。
叶家也有海外资产。据他所知，固定资产，也就是房屋庄园，在北欧比较多，是母亲的婚前财产。她喜欢滑雪，因此，每年冬夏，都会带兄长去庄园度假。她的度假地点，多年以来，已经行程固定。冬天，要么去南半球，要么去海岛游；夏天，则去北欧庄园多些。相比之下，父亲就没有这种雅致的爱好，比起固定资产，更愿意把钱花在投资和股市上。话虽如此，风险投资常常是最亏钱的，也转移了一些海外资产作为后手——多半挂在妻子和两个孩子名下——晟奇是新兴科技产业，CEO备受关注，他不能明目张胆。
总之，叶家的资产结构非常健康。
他们家，哪怕是最奢靡的母亲，也绝不可能随手给未成年的孩子买跑车。
她的奢侈品不少，但大多是箱□□具、珠宝首饰，高定服装很少，衣服多是成衣。她的价格超过七位数的奢侈品，大多是具有收藏价值和升值空间的。有些人认为资产多到一定地步就不必考虑保值，但叶家毕竟是做生意、而非拿横财的高净值家庭，一方面，钱来得不算太容易，至少不是从天而降，花起来自然有所考量，另一方面，身边太多一夜跌落的案例，信托和团队都不绝对可靠，他们的购买，也常常是一种另类的投资。要给自己留后路。
再者说，父亲确实生活俭朴。
如果说母亲是有所考量地购买奢侈品，父亲就是…十分正常地，过着普通中产的生活。
晟奇树大招风，盯着他的人太多。
再说，他出身平常，原本也没有那些奢靡爱好。
他跟父亲更多，生活习惯上，也更受到父亲影响。
……其实，他连兄长身上乱七八糟的首饰都不太看得惯。
可能因为父亲不喜欢。
父亲认为，只要像兄长那样打扮，就不是个正经人。
脑中闪过的回忆让他稍感消沉。
兄长可能没有发现，但是，叶堇和父亲相处更久，对他们的关系，也看得更清楚些。
叶岳奇是讨厌叶青的「接纳」。
叶青总觉得父亲对他毫无期待，毫无感情，毫无父爱。但叶岳奇其实有的。
正因为对他有所期待，他才那么讨厌他。
他的厌恶源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源于他分明有选择，却选择「不去选」。
模模糊糊地，叶堇认为，父亲一直在利用与他的关系，有意刺激兄长，让他感到不公，从而做出行动。
也就是，反抗、争抢，向着他期望的方向改变。
然而，面对这种刺激。
叶青选择逃避，放弃，破罐破摔。
考上最好的高中，然后去学艺术。艺考成绩第一，然后放弃文化课。被父亲讥讽冷语，然后整个假期不回家，在仅剩一月的大考前夕，拎着三十二英寸的行李箱，不知道跑去哪儿和哪些男女鬼混。
他有点恨叶青。
不仅仅恨他总那么轻松。还恨他总能无视旁人对他的期待，自顾地按照他自己的思维逻辑思考，合理化一切扭曲的现状，永远待在自己的舒适区。
他更恨的是，也总有人放任叶青待在舒适区。
甚至替他合理化他的选择。
他不需要「优秀」，依然被人所爱。
而他只有「优秀」，才能继续被爱。
——所以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心安理得，认为这一切都是叶堇的责任，和他叶青没有关系？
这个家里的长子难道不是他吗？他难道不是他的哥哥吗？他难道不是家庭的一员吗？哪怕不能共同承担，他至少应当表露出一点态度。——可是他就是那么悠悠荡荡，浑不在意。叶堇甚至想过，但凡叶青向前迈出一步——
“…还在想青哥吗？”
表妹抬起手臂，指尖微凉，平稳落在了他的肩头。
她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知道，就去问问朋友，怎么样？”
声线温软柔和，
流露出几分克制的怜惜。
“下一次不舒服，别一个人扛着了，小堇。”
……
……
她说得很好听。
可是，等她明天出国，他不还是要一个人扛吗？
叶堇也有一点恨她。
可能因为她像妈妈。
总是说一些，看起来很温柔，听起来很体贴，实际上一点意义也没有的嘴上的安慰。口头安慰。
这世上最虚无最无用的东西。
这念头让他愈发地恨起来。恨所有一切。尤其是叶青。反正叶青也乐意让他恨。他几乎是怀着纯然的恨意，点开社交软件，选中同学头像，单刀直入地，询问起了兄长的消息。
5月4日星期四 14：47
『我哥和你们在一起吗？』
5月4日星期四 14：50
『～少见你联系我耶。』
『上来就直接问吗？至少寒暄一下吧。』
5月4日星期四 14：50
『好』
『吃了吗，睡了吗，假期玩得怎么样』
5月4日星期四 14：50
『像女朋友查岗诶』
5月4日星期四 14：50
『……』
5月4日星期四 14：51
『吃了，睡了，假期还可以？我在水里泡着呢。挂在泳池边玩手机，好无聊。』
『晚上你要来和我们一起玩吗？带着女朋友。』
5月4日星期四 14：51
『…』
『她明天要走了。』
5月4日星期四 14：51
『～所以晚上要约会？』
5月4日星期四 14：51
『不要转移话题。』
『我哥在你身边吗？』
『你们晚上要去哪儿？』
5月4日星期四 14：52
『Club？或者打牌？昨晚去看了音乐剧。也有可能去看展吧？』
『邵尧今晚回来，我们结束后要去接机呢。』
『然后可能去他家玩～？』
5月4日星期四 14：53
『所以要不要一起？』
『明天要走，刚好今天玩一晚上嘛。就当我们给她送别？也算交个新朋友嘛小堇。你都好久不出来玩了。你那个什么比赛，前天不就结束了吗？』
5月4日星期四 14：53
『…我问一下她。』
邀请到这个份上，反而让人不好拒绝了。他迟疑一下，发送回复，转头看向表妹。表妹也在看手机，社交软件显示，对面是她的双胞胎弟弟，似乎又在外面游玩，发送了一张驾驶位车窗视角的照片。注意到他的视线，表妹转头看他，美瞳蔚蓝晶莹。他被这张极具冲击力的脸晃了一下——单纯是视觉上的意味，她美得特别清晰——微微一顿，才向她展示手机，低声问了一句，“要去吗？”
可能会有点晚。大多是我哥的朋友，也有我的同学。人比较多。
可以呀，我喜欢人多的地方。
…好，那我也去吧。
5月4日星期四 14：56
『可以去。但是我不能喝酒。』
5月4日星期四 14：57
『你怕叶叔发现吗？』
5月4日星期四 14：58
『怕什么嘛，天塌下来还有你哥顶着呢』
5月4日星期四 14：59
『所以我哥去哪了。』
5月4日星期四 14：59
『来了不就知道了？』
5月4日星期四 14：59
『……』
『你们绝对没和他在一起。』
5月4日星期四 15：00
『～我确实不知道嘛』
『不过，确实也没见到他讲话。』
『应该是跟女孩出去玩了吧。』
5月4日星期四 15：01
『莹莹姐她们吗？』
5月4日星期四 15：01
『嗯…但她们就在泳池边？』
『……我觉得是昨天遇见的一个姐姐呢。』
『明知道我喜欢她，还是就那么抢走了。叶堇同学，你哥真的很不厚道诶。』
……刚认识的女孩么。
还是在那个酒店，和那样一批人，一起认识的。
5月4日星期四 15：02
『……』
『我知道了，谢谢。』
5月4日星期四 15：03
『至少同情我一下嘛，小堇』
5月4日·15：03·「叶堇」已读。
5月4日星期四 15：04
『就不理我吗？！』
『你哥横刀夺爱耶小堇！』
没有人会同情他吧，这个人出了名的恶劣。
比他哥还过分。
5月4日星期四 15：05
『知道了，我们晚上见吧。』
……
……
……
【群聊（9）】
5月4日星期四 17：37
『有点事情，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决定好晚上去哪儿了吗？』
『看见了，MCL。』
『我晚些直接去MCL吧，大概九点左右。』
『晚上见。』
5月4日星期四 17：38
『叶哥好忙哦，连续两天下午都有事呢。』
『知道了青哥，你先忙吧，我们晚上再见』
『@N今晚小堇要来』
『我发现癸癸每次都是手打的@，没选上啊宝宝』
『@Nevoeiro 表妹也来』
『@Nevoeiro 包厢V07』
『锦昀也告诉小堇一声』
『不对，他晚饭就来』
『那不用说了，待会儿直接餐厅见吧』
『好家伙还有稀客，我还能赶上最后一场吗朋友们』
『最后一场在你家开，哥们』
『操，你们又擅自安排我家』
『不行吗尧哥』×3
『…行。反正我妈不在。别进她屋就行。』
……
……
……
再往后的内容，
就是一些无意义的闲聊玩笑了。
5月4日，傍晚六点，大厦十七层。
窗帘严丝合缝，室内光线昏暗。
他熄灭屏幕，放在枕边，垂首低下了视线。
床边枕上，睡袍半褪。女孩儿黑发散乱，卷曲流泻，大片倾散肩头。仿佛被他动作吵醒，呢喃了半声呓语，便轻微挪动着，环住他的手臂，偎进了他的胸膛。
……
他可以推醒她。
不过，他自己也有些困了。
总之。
……
分开的事，九点往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