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天界后》客十洲

12、第 12 章 问影无迹，

　　她左盼右盼终于在瑶台清筵的前三天把君清给等来了，君清一见她就开始倒豆子般地吐槽：“我真的服了我爹，看得那叫个严，我想来找你都找不到机会。你怎么回事，这么久都不来冥界找我，还有你的通灵镜呢，我都联系不上你……”

　　凝光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砸的晕头转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解释：“我一回来就被我哥捉去闭关了，通灵镜……我都忘记通灵镜这回事儿了，不好意思呀，其实我也想联系你来着……”

　　君清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想着我。”

　　凝光不好意思反驳他，其实她一直想问的是另一件事：“对了君清，我让你帮我找我姐姐的魂魄找到了吗？”

　　“这个……”君清面露难色，“我尝试过各种办法，却找不到这个人魂魄的一丝痕迹。”

　　“怎么可能！”凝光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凡存在，必有痕迹，什么叫找不到？就算化了鬼、入了魔，总也能寻到蛛丝马迹的。”

　　她攥紧了君清的衣袖。

　　君清抚上她的手，轻拍两下，从自己的衣袖上拉下来，柔声安慰道：“我知你焦心，但你先别难过，我来找你就是想与你一同想对策的。你说的对，正常来说无论魂魄归往何处，哪怕化鬼，冥界最起码是能查到踪迹的。可这事儿怪就怪在你姐姐的魂魄，好似从来没出现在这世上一般。”

　　他说得对，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凝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或许是我之前没有跟你说清楚，我姐姐不是真正的安家小姐，你查的是哪个身份？或许是追寻错了人。”

　　君清摇摇头，不由得苦笑道：“这个我知道，其实你在人间的每一世，身边的人是什么身份我都一清二楚，你姐姐有过什么身份，或许我比你知道的更多。但是，无论是哪一个身份，都跟人间册的记载对不上。我翻阅了冥界关于凡人所有的记载，甚至查不到她的前世今生。”

　　凝光有些哽咽：“什么叫，对不上？”

　　君清道：“如你所知，真正的安家小姐十五岁就病亡了，而你姐姐原本的身份……”

　　凝光抢白道：“这个我知道，是罪臣之女。”

　　君清颔首：“嗯，没错，但人间册的记载，她的寿数只到五岁，可她显然不止活了五年。”

　　凝光蹙起眉头，双眼之中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君清无奈摇头，叹道：“你问我什么意思，其实我也不知。早些年我一直急着联系你，联系不到就想尽各种办法追查，我甚至混入过鬼界，想着你姐姐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物，或许是心有不甘化成了什么鬼，这才未入冥界，却始终一无所获……”

　　凝光知道，他说得轻巧，虽是一句“混入鬼界”匆匆带过，但其中艰险可想而知，她愧疚地垂下了头，小声道：“君清……多谢你。”

　　君清轻轻捏了捏凝光的手背，笑着说道：“跟我客气什么，还没办成呢，不急着谢。放心，我会再继续查的，这事儿也急不来。”

　　凝光沉默地点了点头，除了慢慢来也没别的办法了。

　　“不过，神仙不能无端插手人间的事，否则会遭反噬，你就算找到了她的魂魄，过去了这么久她早该投胎转世了，你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为她做什么，不若……就算了吧？”君清试探地问。

　　凝“我至少，也要再见她一面……“凝光的眼眶泛红，”更何况她魂魄失踪，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我绝不能就此放弃！”

　　就算上天入地，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君清见劝不动她，也不再强求，何况这事确有疑点，他也想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凝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冥君大人这么惩罚你？”

　　“这个嘛……不提了不提了，横竖也不算什么大事。”君清眼神躲躲闪闪。

　　凝光面露狐疑，道：“怎么可能是小事，以冥君大人对你的纵容程度，要是一般的小错他才舍不得拘着你。”

　　君清低声道：“害，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次不就把我放出来了嘛。”

　　凝光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逼你。”

　　君清道：“你回去赶紧把你的通灵镜找出来，找不到人我都无聊死了，天界那么多人，一个有意思的都没。”

　　灵镜台的风景亘古不变，一如千百年前，风起云涌，云卷云舒，谈笑间，万世已过。

　　二人坐在高高的石栏上，双腿荡呀荡，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瑶台清筵依旧是在碧霄殿举行，依照往常，清筵所用来装饰的花草多是由司花殿主神的原身之花木，可这次的瑶台清筵，碧霄殿内却摆满了盛放的“醉香雪”，甚至整个天阙城，各处都摆满了以象征着凝光的千瓣香魂。

　　凝光知道这是侍樱的好意，若是千年之前，她定然会喜欢这样的排场，可放置今日来看，在感动之余还是觉得有些过于招摇了。

　　思及此处，凝光不禁暗自发笑，怎么下了趟人界，把人类那一套谦虚的美德给学来了，要知道她以前可完全不是这样啊。

　　不过她并不会因此局促，毕竟是天阑城的人，一点横行霸道的气场总还是有的。

　　凝光跟在霜华身后，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在帝君之下的位置落了座。

　　霜华喜好白衣，永远一副衣袂皎洁之态，凝光也非常配合地穿了一件素白月纱流仙裙，发髻之上随意簪了一支花钗，默默跟在霜华和寒澈身后，混在一众同样身着白衣的仙官之中，很是低调。

　　但这样的低调，仍然挡不住四面八方的窥探。毕竟侍樱给她摆了这样大的一副排场，就算消息再不灵通，此时也对此事有所耳闻了。

　　她安静地坐在席间，尽量无视那一道又一道朝她投来的探究的目光，从前再张扬的场面她也不怵，此刻却有些坐立不安了。

　　司花殿虽负责装点，却不负责设座，凝光周围无一熟识好友，变得愈发难捱。

　　有认识的不认识的神官仙官过来与霜华和寒澈攀谈，霜华永远是一副冷冰冰不欲与人过多攀谈的高冷模样，故而这种复杂的交际重任便都落到了寒澈身上，他倒是也处理的游刃有余。

　　几乎所有人都会“突然”“不经意”地注意到在一旁的凝光，然后感叹一番下界辛苦，或是这么快就功德圆满，前途必大有所为之类云云，凝光便不得不在寒澈的目光逼迫下起身，堆起满脸温柔和煦的笑，挨个与他们攀谈一番。

　　虽然她并不一定认识对方是谁，但有寒澈在旁提醒，倒也没闹出什么岔子。

　　怪不得寒澈能在一众仙官里脱颖而出，单就这份本事，也不是谁都能学来的。

　　虽说没有熟识的知交，却是有熟悉的仇敌。在众多窥伺的目光之中，其中一道最为尖锐。

　　是来自兽族一系中目前最有威望的赤留神君的小儿子——兰蘅。

　　天界与人间不同，神官仙官与天同寿，早已没了凡人传宗接代的本能。而且神仙产子也远比凡人危险得多，几乎就是一命换一命的勾当，就算侥幸没殒灭，修为也会大打折扣。

　　故而天界鲜少能见到成婚的仙侣，就算是有，也只是一生一代一双的伴侣，几乎不会有女仙想不开真的去诞下一个孩子。

　　不过凡事均有例外，总也会有人愿意去赌，这些人里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君清母亲那种，对自己能力过于自信的曾叱咤一时的女神，另一种是像兰蘅母亲这般涉世未深，被一些老油条忽悠得晕头转向草草送了命的小仙。

　　不得不说兽族名声的败坏，赤留君在其中居功甚伟。

　　赤留君狐族出身，容貌甚美，心机颇深。一些没心眼没靠山的漂亮小仙轻易就被他骗了去，拼着魂飞魄散也要为他诞下孩子。

　　同样的手段他居然用了四次，除了他第三任的仙侣母子俱亡外，另外三个的孩子都成功降世了。

　　在死了四任仙侣之后，天界大骇，偏偏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又没什么降罪的由头，赤留君又位列一众神官的前列，也就没人敢批判这件事，大家只得私下里说说。

　　不过这件事也直接导致几千年里天界没有多添一对仙侣。

　　凝光是看不上这样的作风的，君清母亲的殒灭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故而两人都对赤留君的行径深恶痛绝。

　　偏偏兽族几个跳脱的后生都爱学习赤留君“上梁不正”的风气，尤其是他的小儿子兰蘅，大概是要发挥乃父遗风，有次居然招惹到了凝光头上。

　　当时的凝光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也不可能看上那只阴险狡诈的狐狸，加之君清在旁出谋划策，又搅黄了他几段情缘，二人明争暗斗一番后就次结下了梁子。

　　凝光心思直，虽然不喜兰蘅，但只要不犯到她面前她也不会搭理，但兰蘅却好像从此盯上她了一般，明里暗里没少给她使绊子。

　　霜华神君与赤留君地位相当，所以文华殿给天阑城和天枢城的设座也相邻。

　　凝光感受到来自一旁那宛若刀光剑影一般刺人的目光就顿感头痛，怎么都过了一千多年了，这死狐狸还这么恨她呢。

　　凝光端着酒盅，小口小口啜着杯中的清酒，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歌舞。

　　侍樱很贴心，给她安排的是她从前最喜欢的琥珀光。

　　杯中液体如流动的琥珀般焕彩流光，酒味清甜，带有些许果子的香气，初尝微微有些刺激，但入口回甘，也不醉人，凝光很是喜欢。

　　殿中仙娥翩翩起舞，步态轻盈，衣袂翻飞，远比人间的歌舞好看许多。

　　凝光看着她们，不觉陷入了沉思，纵使天界神仙不算多，可这样的仙子，也是数不胜数。

　　能飞升者，必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佼佼者，天时地利、运气机缘、能力功德，无一可缺。

　　然而就是这样的努力，飞升之后，绝大多数也只能做一个籍籍无名的仙娥仙子，不受香火，无宫无观。

　　她们在殿中作舞，但其中又有几个是真正热爱舞蹈，又有几个是因舞跳得太好而飞升的呢？

　　即使得道成仙，亦不能从此随心所欲，这满天神佛，也有诸般苦楚。

　　凝光心道，如若自己不是霜华之妹，以自己的能力怕也不比场上的仙娥仙侍好多少，甚至都不会飞升……思及此处，凝光满怀感激地看了霜华一眼。

　　霜华似有所觉，回眸对上了凝光的视线，那张脸笑得灿然。他虽不明所以，却也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