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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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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陈大柱就把英子叫醒了。
“起来了,赶火车要趁早。” 他站在床边,声音里带着催促。
英子其实早就醒了。她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呜,呜,那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里传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召唤。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布包就放在床边,她拎起来背在肩上。包很轻,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也装着她未知的未来。
父女俩下楼退房。旅馆老板还没睡醒,揉着眼睛接过钥匙,嘟囔了一句慢走。
走出旅馆,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县城还没完全醒来,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早起扫街的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大柱推着自行车,英子跟在旁边。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很清晰,很孤单。
火车站离得不远,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还没走近,就听见一片嘈杂声。说话声,叫喊声,行李拖在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走近一看,英子愣住了。
火车站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有拖着蛇皮袋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蹲在墙角打盹的。大部分人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脚臭味,方便面味,还有劣质香烟的味道。
“这么多人……” 英子小声说。
“都是出去打工的,” 陈大柱说,语气很平常,“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是哪个候车室。”
他把自行车锁在广场边的一根电线杆上,然后挤进人群。英子站在原地,紧紧抱着胸前的布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来火车站,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这些人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他们中间,有多少人和她一样,是第一次离开家乡,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心里发慌,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陈大柱挤回来了。
“二楼,第二候车室,” 他说,从口袋里掏出车票递给英子,“收好,别弄丢了。”
英子接过车票。是那张昨天父亲就买好的硬纸票,红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字。她仔细看着,广州,07:45,硬座,无座。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李老师教过她看时刻表,教过她认车票。可当这些字真真切切印在车票上,意味着她真的要坐上那列火车时,她还是觉得不真实。
“走吧,上去等。” 陈大柱说。
两人穿过人群,挤进车站大楼。楼里人更多,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地上坐着的,躺着的,靠墙站着的,到处都是人。空气更加浑浊,闷得人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挤上二楼,找到第二候车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歪歪扭扭的,一直排到楼梯口。陈大柱把英子送到队伍末尾,说:
“你就在这儿排着,我回去了。”
英子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父亲:“现在就走?”
“嗯,” 陈大柱说,“家里还有事,我得赶回去。你自己能行吧?”
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能行。”
“那就好,” 陈大柱说,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给她,“这点钱你拿着,路上用。省着点花。”
“爹,不用,” 英子想把钱推回去,“我有钱。”
“拿着,” 陈大柱的声音硬邦邦的,“出门在外,身上得有点钱。别让人看不起。”
英子不再推辞,接过钱,小心地放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和那八块七毛五分钱放在一起。
“那我走了,” 陈大柱说,“到了那边,给你表姨打电话。有事就往家里写信。”
“嗯。”
陈大柱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挤进人群,很快就看不见了。
英子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车票。
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抬头看了看候车室墙上的大钟,现在是六点半。时间还早,但她不敢离开队伍,怕一离开就再也挤不回来了。
队伍移动得很慢。前面不断有人加塞,不断有人争吵,不断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英子紧紧抱着布包,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她个子小,在人堆里几乎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往前挤。
排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排到检票口。检票员是个中年女人,板着脸,动作很快,撕票,盖章,挥手:“下一个!”
英子把车票递过去。检票员刺啦一声撕下副券,把剩下的部分还给她:“拿好,上车还要查。”
英子接过票,看了一眼被撕下的缺口。这是她踏上旅程的凭证,如今缺了一角。她把票小心地收好,走进站台。
站台上人更多,更乱。火车还没来,但人们已经挤在站台边缘,伸长脖子张望着。行李堆得到处都是,有的大包小包堆得像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的气氛。
英子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站着,靠着柱子。她把布包放在脚边,但手一直抓着带子,不敢松手。她听村里出去打工的人说过,火车站小偷多,一不留神东西就被偷了。
等了十几分钟,远处传来汽笛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人群骚动起来,开始往前挤。
“来了来了!”
“别挤!踩到我脚了!”
“我的包!谁看到我的包了?”
在一片混乱中,火车进站了。是一列绿皮火车,很长,看不到头。车身上满是泥点和锈迹,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车窗是那种可以上下拉的,大部分都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
火车刚停稳,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向车门。英子被人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往前挤。她个子小,力气也小,挤得很吃力。好几次差点摔倒,幸好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
好不容易挤到一个车门口,门口已经堵满了人。上面的人想下来,下面的人想上去,挤成一团。列车员在门口大喊:“排队!排队!让车上的人先下!”
但根本没人听。人们继续往前挤,你推我搡,骂骂咧咧。英子被挤在中间,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架了起来,悬在空中。她慌了,想喊,但喊不出声。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把她往上拉。她抬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装,脸上带着汗。
“小姑娘,抓紧!” 男人喊道。
英子死死抓住车门边缘。男人用力一拉,把她拉上了车。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