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落青空》L闹闹

4、落空 薄荷糖

　　深秋的空气里开始有了凛冽的味道。

　　那次运动会过后，卢曦锦和李宸青之间似乎有了一层微妙的变化。虽然两人依旧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偶尔在走廊相遇，李宸青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无视，而是会有一瞬间的停顿，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十一月初的一次换座。

　　“由于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们按照新的排名调整座位。”班主任老王在讲台上敲着黑板擦，“为了让大家互帮互助，采取‘师徒结对’的形式。第一名带最后一名，以此类推。”

　　底下一片哀嚎。

　　卢曦锦紧张地攥着衣角。她上次考试发挥失常，跌到了班级中游。她心里有个卑微的愿望：千万别分到李宸青前面，也别分到他后面，那样太容易被发现她在偷看他了。

　　“李宸青，”老王念道，“带……卢曦锦。”

　　卢曦锦的大脑“嗡”地一下空白了。

　　她成了年级第一的“徒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甚至怀疑老王是不是为了平衡班级平均分，强行把她这个拖油瓶塞给了李宸青。

　　李宸青似乎也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卢曦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最终，他没有提出异议。

　　新的座位表贴了出来：李宸青坐在第三排靠窗，卢曦锦坐在他正前方。

　　这是卢曦锦离他最近的一次。近到她只要稍微往后仰一点，椅背就能碰到他的课桌；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薄荷一样清凉的气息。

　　“恭喜啊，卢曦锦。”同桌林晓酸溜溜地笑道，“以后物理不用愁了。”

　　卢曦锦红着脸，抱着书包坐到了新位置上。

　　起初的几天是煎熬。

　　每当李宸青俯身讲题时，那股清冽的气息就会笼罩过来，卢曦锦的脑子就会一片空白。他说话语速很快，逻辑严密，有时候嫌弃她反应慢，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里要用动能定理，你为什么要用动量守恒？”

　　“……”

　　“算了，重写。”

　　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感情，却奇异地抚平了卢曦锦内心的焦躁。

　　然而，老天似乎总喜欢考验暗恋者的意志力。

　　换座后的第二周，卢曦锦重感冒了。

　　那天早读课，她就在不停地打喷嚏，头晕目眩，鼻涕流个不停。她不敢大声咳嗽，只能死死捂着嘴，把脸憋得通红。

　　“借过。”

　　李宸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卢曦锦慌忙站起来想让路，结果一阵眩晕袭来，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去。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一只手臂横空伸出，稳稳地抵住了她的后背。

　　那只手臂有些凉，但力气很大。卢曦锦靠在他的支撑上，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袖口那股好闻的薄荷味。

　　“你没事吧？”他问。

　　这次的声音比以往低了一些，似乎少了几分不耐烦，多了几分探究。

　　“没……没事。”卢曦锦站稳，脸烧得比体温还高。她不敢回头，生怕被他看见自己满脸的病容。

　　李宸青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她背部的热度。

　　“你发烧了。”他陈述道。

　　“没有，只是有点鼻塞。”卢曦锦矢口否认，她不想因为生病耽误和他坐同桌的时间，更不想被他嫌弃。

　　李宸青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收回了手。

　　早读课继续进行。

　　卢曦锦强撑着精神背书，眼前的文字却开始重影。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蒸笼里，浑身发烫，却又冷得发抖。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后颈。

　　卢曦锦猛地一颤，回头看去。

　　李宸青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课本，修长的手指却夹着一颗透明的薄荷糖，正轻轻抵在她的脖颈处。那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含着，会舒服点。”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拒绝。

　　卢曦锦受宠若惊地接过那颗糖。糖纸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放进嘴里。

　　一股强烈的清凉瞬间冲散了喉咙的肿痛和脑袋的昏沉。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薄荷糖。

　　接下来的两节课，卢曦锦一直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她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那颗糖。

　　课间休息时，她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头上的重量减轻了——有人拿走了她压在胳膊下的厚重课本，换了一本轻薄的笔记本垫在她的额头下。

　　她想睁开眼看看是不是他，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前，她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发现自己的桌角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旁边压着一张草稿纸，上面是李宸青锋利俊秀的字迹：

　　物理作业我帮你交了。下次别在图书馆睡着，风大。

　　没有落款，也不需要落款。

　　卢曦锦捧着那杯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暖流一直流进了心里。

　　放学时，李宸青收拾书包准备走。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卢曦锦。

　　“明天如果还难受，请假吧。”他说，“别传染给别人。”

　　卢曦锦愣住了，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字的草稿纸，用力地点点头：“嗯！我明天一定好起来！”

　　李宸青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笨蛋。”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

　　卢曦锦确信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