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悬案录》旧壑

29、第28章：暗河 第28章：

　　第28章：暗河

　　城东护城河下游段。清晨。

　　雾气贴着水面飘，薄薄的一层，把对岸的芦苇丛裹成灰蒙蒙一片。水鸟贴着芦苇飞过，翅膀擦过苇叶，发出沙沙的响。

　　林七蹲在岸边，指着芦苇丛深处。

　　"脚印在这儿。"他说，"官靴，尺码偏大。"

　　苏砚辞蹲下身。芦苇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沾了他一袖子。他没管，目光落在地上的脚印上。

　　脚印陷在泥里，边缘被水泡软了。苏砚辞伸手在脚印边缘划过，没碰土。

　　"新踩的。"他说，"不超过半天。"

　　顾惊澜站在岸边，刀鞘抵在石头上。他的目光顺着水流方向看过去。

　　水面光光的，什么都没有。船早走了。

　　"周通坐的船呢？"

　　"顺流往下游去了。"林七说，"追不上。"

　　苏砚辞站起身，芦苇叶子从他袖口上滑下去。他往芦苇丛深处走了几步，停住。

　　芦苇丛深处，有块碎布挂在苇秆上。

　　灰白色，粗布，边角撕扯过，留着毛边。苏砚辞伸手把它取下来，攥在手里。

　　是囚服的料子。

　　他没说话，把碎布收进袖中。

　　顾惊澜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苏砚辞偏头看水面。

　　芦苇丛在风里晃，沙沙响。远处水面上有鱼跳了一下，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有人被关过。"顾惊澜说。

　　苏砚辞没答。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碎布的毛边扎着他的指腹。

　　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惊澜往芦苇丛深处走。

　　城东下游。废弃码头。

　　木桩腐了一半，缆绳松松垮垮垂在水面上。石阶长满苔藓，踩上去滑得站不住脚。

　　日头升高了，雾散了一些。对岸的芦苇丛露出轮廓，远远看去像一道灰绿的墙。

　　苏砚辞站在码头边，看芦苇丛。

　　顾惊澜蹲下身看地上的脚印。官靴的印记，一个接一个，从码头延伸到芦苇丛深处。

　　有个人从芦苇丛里走出来。

　　瘦，脸上有伤，左颊一道新痕，眼窝凹下去一圈。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上渗着黄药。灰布短褐，裤腿沾满泥。

　　苏砚辞认出来了。

　　"赵铁柱。"

　　赵铁柱站住，看着他们。不看脸，只看水面。

　　"你们是来找我的吧。"

　　不是问句。

　　顾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

　　"关了你一阵，又把你放了。"赵铁柱说，"我猜是他们觉得我没用了。"

　　"见过什么人？"苏砚辞问。

　　赵铁柱的目光还是落在水面上。芦苇叶子在风里晃，把他半边脸挡住了。

　　"河边那个院子，见过穿蟒袍的太监来看人。"

　　"蟒袍？"

　　"是。黄的，绣的蟒。"赵铁柱说，"我认得。"

　　顾惊澜的拇指在刀柄上转了一圈。

　　"什么院子？"

　　"再往下游走半里，有座废弃的水磨坊。"赵铁柱说，"后面就是。"

　　苏砚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暗道呢？"

　　"有。"赵铁柱说，"通河里。我从暗道跑出来的。"

　　沉默。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擦过苇叶，沙沙响。

　　赵铁柱往后退了一步。

　　"那院子有暗道通河。"他说，"河里有船接应。他们放我走的时候，就是从河里送出来的。"

　　他说完这句，又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去查的话，小心暗道。"

　　他没等他们接话，转身往芦苇丛里走。步子很快，裤腿刮在芦苇秆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惊澜目送他走远。

　　苏砚辞把碎布从袖中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