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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线索
刑狱司西侧,档案库。
旧纸味、樟脑味、潮湿的墙角味混在一起。苏砚辞走进去的时候,库房管事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磕在桌沿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在管事眼前晃了晃。
管事睁开眼,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苏评事。"管事打了个哈欠,"您怎么来了?"
"查个人事档案。"苏砚辞说,"永安年间的。"
管事没多问,转身往架子后面走。旧木架子一层一层叠上去,泛黄的卷宗堆在最高一层,积了半寸灰。
"李瑾安的?"管事问。
苏砚辞没接话。
管事也不等他答,从最高一层抽出一个封皮发白的卷宗,放在桌上。
"十年前的履历。"管事说,"再早的调走了,不在这儿。"
苏砚辞翻开卷宗。
卷宗不厚,前几页是李瑾安的基础信息。永安二十三年入宫,永安二十五年任内廷小吏,永安二十八年升任内廷执事,永安三十二年调任司礼监。
十年。从七品到正三品。
苏砚辞的手指在"永安三十二年"那一行停了一下。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曾任监察刑狱司。
监察刑狱司。
他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历年的考核评语。苏砚辞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迹工整的套话,在"永安三十四年"那一行顿住了。
那一行只写了四个字:另有任用。
永安三十四年。苏明远是永安三十四年被抓的。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息,然后继续翻。
最后几页是李瑾安离任监察刑狱司后的去向记录。上面写着:永安三十四年秋,调任司礼监掌印。
苏砚辞把那一页合上。合上去之前,他的指腹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墨迹凹凸不平,是手抄的,笔画很重。纸张合上去的时候被折了一下,折痕很深。
他低下头,用指腹把折痕慢慢压平。
管事站在旁边,没看他的脸。
城南茶楼。傍晚。
日头落下去的时候,光从窗口收回去,茶楼里暗了一层。
苏砚辞和顾惊澜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是那张桌子。桌上换了新茶,热气袅袅升起。
谢珩已经坐在对面了。
青色布袍换了另一件,还是普通样式,还是没有官服玉带。他坐在那里,手捧着一盏茶,手指沿着茶盏边缘转了一圈,没有喝。
苏砚辞的目光从左窗移到右窗。没有焦点。
顾惊澜把茶杯推到苏砚辞那边。
谢珩的手指停在茶盏上。
"查慢一点。"他开口。
"查到什么是他的?"顾惊澜问。
谢珩的目光落在茶汤上。热气散了,茶汤映着窗外暗下来的天。
"狗急跳墙。"谢珩说,"别让他跳。"
苏砚辞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盏上。
谢珩没看他。
"李瑾安当过监察刑狱司。"苏砚辞说。
谢珩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息。不转了。
沉默。
窗外有卖馄饨的挑着担子走过,梆子声远远传来。担子压过石板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谢珩站起身。
袍角扫过桌沿,没有回头。
入夜。城东主街旁的小巷。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雾。
林七靠在墙根等着,看见他们过来,直起身。
"查到了。"林七说,"李瑾安最近往御书房跑得勤。"
"多勤?"顾惊澜问。
"三天两趟。"林七说,"调的人都是宫门守卫、采买太监、传密旨的内侍。"
苏砚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些岗位有什么共同点?"
林七想了想。
"和宫外有接触。"林七说,"宫门守卫管进出,采买太监管采买,传密旨的内侍跑腿送信。这些人……都得出宫。"
顾惊澜的拇指在刀柄上按了一下。
"采买太监是谁?"
"不知道名字。"林七说,"只知道是个老人,跟了李瑾安很多年。"
说到"老人"的时候,林七顿了顿。
"别的呢?"
"暂时没了。"林七说,"御林卫那边也有人在盯着,但不清楚是谁的人。"
更夫的梆子声又近了一点。远处某户人家传出婴儿哭声,哇哇的,在夜里显得很响。
顾惊澜站在原地,没动。
苏砚辞往巷口走了一步,停住。
"跟了李瑾安很多年。"苏砚辞重复了一遍。
"是。"林七说,"据说从李瑾安进宫那会儿就在了。"
苏砚辞没接话。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凉意。远处婴儿的哭声停了,换成大人低低的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