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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旧友
城南茶楼临街,午后日头偏西,光从窗棂斜进来,把半张桌子切成明暗两块。
苏砚辞和顾惊澜上楼时,二楼只有两桌客人。靠窗那张桌子坐着一个人。
青色布袍,样式普通,布料也不算出众。腰间没有玉带,脚上不是官靴。桌上搁着一盏茶,茶汤淡了,叶底沉在盏底。
那人背对着楼梯口坐着。
顾惊澜的脚步顿在楼梯口。
苏砚辞的目光从那人衣袖移到桌面,又移回来。茶盏旁边没有砚台,没有纸笔,只有一盏茶。
他认出来了。不是脸,是那个姿态。
谢珩当太傅的时候,身边从来不缺东西。茶盏旁边永远有笔,有纸,有等着批阅的文书。那是谢府前厅的规矩。
这张桌子太干净了。
苏砚辞落座。
顾惊澜站在桌边。
"坐。"
谢珩开口。声音不高,没有回头,手指却捏着茶盏的边缘转了一圈。
顾惊澜的手垂在身侧。拇指按住刀柄,指节慢慢收紧。
谢珩没动。那一圈茶汤晃了晃,叶底翻上来又沉下去。
沉默。
"有些事可以直接告诉你们。"
谢珩终于转过身。青色布袍领口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没有官服压出来的红印。他的目光从苏砚辞脸上掠过,又停在顾惊澜身上,停了一息。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害你们。"
顾惊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收紧了一下。
"李瑾安。"苏砚辞先开口。
谢珩的目光落在茶盏上。
"他是主事者。"
苏砚辞的手指在桌沿动了一下,停住。
"不是萧瑾之?"
"萧瑾之是他的人。"谢珩说,"萧瑾之想往上爬,李瑾安给他路。但真正拿主意的,从来不是萧瑾之。"
顾惊澜的拇指在刀柄上按得更紧了些。指节又收了一分。
谢珩看着他的手腕。
"你查你父亲的事,查到哪一步了?"
顾惊澜站在原地。
"查到御林卫上头的,就在里面打住了。"谢珩说,"查到朝堂上的,还要再想想。有些东西牵扯太深,拔出来会带出泥。"
谢珩的手指停在茶盏边缘。不转了。
"怎么知道是他?"
苏砚辞问的。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街上叫卖声远远传来。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谢珩没答。
他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息,然后起身。
袍角扫过桌沿。
"你们查得太快了。"
谢珩已经走到楼梯口。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楼梯传上来,闷闷的。
"慢一点,活得久一点。"
脚步声下了楼。
顾惊澜目送他走到街角。青布袍子融进人群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苏砚辞站在窗边往下看。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没有官轿,没有随从,没有人在意那个穿青色布袍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那盏茶。茶汤已经凉透了,叶底沉在盏底,一动不动。
顾惊澜开口。
"他一直在看着。"
苏砚辞把目光从茶盏上移开。
"茶凉了。"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息。
窗外日头又偏了一点,光从桌角移到茶盏上,晒在那片沉底的茶叶上。
楼下有人在收摊。竹筐撞在扁担上,发出一声闷响。
城南茶楼渐渐热闹起来。楼下的桌子坐了人,划拳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
苏砚辞和顾惊澜还坐在原处。
那盏凉透的茶没人动。谢珩从头到尾没喝一口,走得干脆。
"李瑾安。"顾惊澜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砚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不是谢太傅了。"
"不是。"苏砚辞说,"衣服换了,身份就换了。他站在谢府前厅的时候,他是谢太傅。他坐在这里的时候,他是别的什么人。"
他顿了顿。
"我们不知道的什么人。"
窗外日头又偏了一点。楼下划拳声高了一浪,有人输了在骂。
顾惊澜站起身。
"走。"
苏砚辞跟着站起来。茶还是凉的,一动不动。
茶楼对面的巷口,有个人站了很久。
日头落下去的时候,那个人转过身,融进巷子的阴影里。
铃铛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