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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朝会
御书房外。日头刚升,廊下的影子还很淡。
苏砚辞和顾惊澜站在廊下,等太监通传。
两人没有说话。林七站在远处,靠着墙。廊下的砖缝里长了几根狗尾草,风一吹,叶尖在砖面上划出一道淡影。
门开了。
太监出来,让他们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苏砚辞先迈步,顾惊澜跟了半步。
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两位爱卿查案辛苦。"
两人行礼。"臣等谢主隆恩。"
皇帝翻了翻折子。"张德、何福、陈守义三案,刑狱司已拟了结状。"
苏砚辞没有动。顾惊澜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贴着刀柄,没有动。
"这几日可有进展?"
"回陛下,案情仍有疑点。"
皇帝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
苏砚辞顿了一拍。
"案卷缺失,知情者接连出事,臣以为三案并查为宜。"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折子。
"朕知道你们在查什么。"
两人同时僵了一瞬。
皇帝的语气没有变,像在说今日天气。
苏砚辞的目光落在皇帝脸上。停了一瞬。
"三年前的旧案,有些牵扯不到的东西。你们查不查,朕不管。但朕要提醒一句——"
他停了停。
"查到最后,有些东西未必是你们想看到的。"
顾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收紧。
苏砚辞看着皇帝的眼睛。
"臣等明白。"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退下吧。"
两人出来时,日头升高了。廊下的影子短了。
顾惊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垂下去。
"他知道。"
"知道。"
"他不管?"
苏砚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朝堂方向。
殿门大开,群臣鱼贯而出。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远处有人咳嗽。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汉白玉栏杆上,白得刺眼。
苏砚辞和顾惊澜站在台阶下,等群臣散尽。
群臣中有人走得很慢。
五十来岁,面容儒雅,穿一件素色常服。退朝后换的。步子很慢。不着急。
苏砚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惊澜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谢珩从群臣中走过。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苏砚辞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苏砚辞记得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但那种感觉他记住了。
然后谢珩移开,继续往前走。
苏砚辞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顾惊澜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砚辞的表情没有变化。
"认识?"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我去找他的时候。"
顾惊澜没有再问。
两人往台阶下走。
远处廊下,站着另一个人。
萧瑾之。
他的目光正落在谢珩身上——谢珩已经走到了廊下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萧瑾之微微躬身。下级对上级的那种。
谢珩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萧瑾之站直了,目光落在群臣中另一个人身上。
顾惊澜的目光落在萧瑾之身上,眉头皱了一下。
"他认识谢珩。"
"认识。"
"上次在谢府门口,你也看到了。"
"是。"
沉默了几步。
"他站在哪边?"
苏砚辞没有回答。
两人走到宫门外僻静的角落。
日头升得更高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叫卖声隐隐传来。
苏砚辞靠在墙上,没有点灯笼。阳光照不到这里,但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顾惊澜站在他对面,手按在刀柄上。
顾惊澜偏头看了一眼宫门方向。
谢珩和萧瑾之从宫门出来,往不同的方向走。谢珩往东,萧瑾之往北。
两人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但在宫门口的时候,萧瑾之的目光在谢珩身上停了一瞬。
"他不像下属。"顾惊澜说。
"像。"
"下属不会那样看。"
苏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是在等什么。"
顾惊澜看了他一眼。
"谢珩——"
苏砚辞打断他。
"他那天说,下次见面就不是这个身份了。"
顾惊澜没有说话。
"今天见到了。"苏砚辞的声音很平,"还是这个身份。"
"说明他还没动。"
"或者——"
苏砚辞停顿。
"或者什么?"
"或者他在等我们先动。"
顾惊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垂在身侧。
两人沉默了很久。
暮色从窗棂透进来,把桌上的东西切成明暗两块。
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摊着这几日收集的所有证据。有些贴身收着没拿出来。
张德、何福、陈守义的验尸记录。废寺的龙纹拓本。辎重营徽记的铁片。完整的断剑私章。陈守义的备份。法华寺的发现。赵无极的飞镖。
苏砚辞的手指在桌上划过去。一样一样。
"张德。档案库管事。眉心烙着龙纹。"
"何福。继任管事。整晚没灯没倒水,被人从门里带出去。"
"陈守义。退休文书。抄录备份。攥着铜钱死的。"
他的手停在私章上。
"赵铁柱。三年前唯一的幸存者。现在不知道在哪。"
顾惊澜把铁片拿起来。
"辎重营。私铸铜钱。废寺的武器。"
他把铁片放下,拿起龙纹拓本。
"龙纹。张德眉心的,和废寺墙上的,同一个弧度。"
苏砚辞点头。
"我父亲的批注里,有这三个字。"
他拿起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潜渊阁。"
他把这张纸放在所有证据的最上面。然后用镇纸压住。
顾惊澜盯着那三个字。
"他们有一个名字。但不知道有多大,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别人。"
"谢珩呢?"
苏砚辞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他站在另一边。"
"另一边是什么?"
"不知道。"
顾惊澜看着他。苏砚辞看着桌上那些证据。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
苏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暮色四合。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
"继续查。"
"查下去会有危险。"
"查下去会死人。"
"查下去可能什么都没有。"
顾惊澜等着他说下去。
苏砚辞转过身,看着他。
"我父亲没有查完。我要查完。"
顾惊澜站起身。
"好。"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走到苏砚辞身边,和他一起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
两人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苏砚辞开口。
"你不用跟我一起。"
顾惊澜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没有解释"知道"是什么意思。
苏砚辞也没有问。
两人继续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更夫的梆子声近了,又远了。
远处有人家的狗叫了一声。很平常的一声,但两人同时从沉默中回过神。
桌上那些证据还摊着。纸张、铁片、拓本。镇纸压着"潜渊阁"三个字。
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