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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深渊 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深渊

      苏砚辞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日头刚升起来,照在墙根的青苔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他背靠着墙根,手插在袖中,目光落在脚边某处。顾惊澜走近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清晰得很。

      "法华寺。"

      苏砚辞先开口。

      顾惊澜停在他面前。

      "现在?"

      苏砚辞点头。把袖中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顾惊澜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人往南走。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混着豆浆的甜腥味。有挑担的货郎从身边经过,扁担吱呀响了一声,晃过街角。

      苏砚辞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顾惊澜跟在半步之后,日头把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法华寺在城西,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他们到了。

      比上回苏砚辞一个人来时更破。墙皮又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泥。香炉里没有香,灰冷着,不知多久没人来上过香了。院中那棵老槐树还在,枝丫光秃秃的,没发芽。

      两人穿过前殿,往后走。上回来过,在夹层里找到了陈守义备份的案卷。苏砚辞在那层翻过一遍,指尖沾了一层灰。

      这次不是夹层。

      他走到柜子前面,蹲下身。手指摸过底板边缘,停在一处。

      底板边缘有道细缝。特意留的空隙,指甲能抠进去的那种。

      他用指腹按了一下。

      极轻的咔嗒一声。

      底板弹开一条缝。

      顾惊澜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苏砚辞把底板掀开。下面是石头。打磨过的,平整得很。一条石阶向下延伸,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顾惊澜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火苗在两人脸上晃。

      "你先下。"苏砚辞说。

      顾惊澜侧身,让他先行。火折子的光照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两人的脚步声闷闷地回响。

      十来级到底。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墙是石头砌的,很干,没有潮气。密室不大,什么家具都没有。地面中央放着一只铁匣,没有锁,没有机关。火光照过去,铁面泛着暗沉的光。

      苏砚辞走过去。蹲下。手指搭在匣盖上,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扫过铁匣表面。铁面磨得很光,边缘没有锈迹。有人在近期打开过。不止一次。

      掀开。

      铁匣里有两样东西。一摞纸,压得平整,码得整齐。旁边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

      他把案卷先取出来,展开。

      顾惊澜站在他身后半步,火折子举高了些。

      火光照着纸面,能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军粮调拨的记录。辎重营的账目。数目他认得——和父亲书房里那本批注过的六韬对得上。往下翻,有几行被人用朱笔圈过,旁边写着字。

      翻到下一页。批注。墨色比正文深。

      牵涉甚广,不止一人。

      他继续翻。

      下一页还是批注。字迹他认得——是父亲的字。

      若我有不测,证据在此。嘱砚辞长大后亲启。

      苏砚辞的指腹在"砚辞"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火光摇曳,把那两个字照得发亮。

      密室很小。火折子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轮廓分明。空气里有石灰和铁锈的味道,没有别的声音。

      "你父亲留的。"顾惊澜说。

      苏砚辞没答。他把案卷合上,放回铁匣。拿起那封信。

      信封没封口。他把信抽出来,展开。

      一页半。字迹是他认得的——父亲的字。

      他逐行看下去。顾惊澜站在他身后,没有凑过来看,只是等着。火折子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密室里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苏砚辞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拍。

      翻到第二页。

      又停了一拍。指腹还记得方才"砚辞"两个字上的触感。

      他把信折好。收进贴身衣襟。不是袖中,是贴着心口的位置。

      顾惊澜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苏砚辞转过身。

      "信里说了几件事。"

      顾惊澜等他继续。

      火折子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影子跟着动了动。

      "第一,有人在系统性地灭口。不止张德他们。"

      苏砚辞停顿了一下。

      "第二,他们背后有一个组织。名字他没写,只说'不止一次,不止一人'。"

      火折子的光又晃了一下。

      "第三——"

      他顿了顿。空气里很静,只有火苗轻微的噼啪声。

      "谢珩的名字出现了。"

      顾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怎么出现的?"

      苏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信里说,谢珩与家父有旧,曾一同查案。"

      "后分道扬镳。"

      顾惊澜盯着他。

      "分道扬镳?"

      苏砚辞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

      "什么立场?"

      "不知道。信里没说。"

      顾惊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苏砚辞没有躲。

      "……好。"

      顾惊澜说。

      这一次,他的拇指没有按刀柄。

      苏砚辞注意到了。

      他往石阶方向看了一眼。火光只能照亮脚边几级台阶,再往上就是黑的。

      苏砚辞把铁匣里的东西重新摆好。和刚才的位置一样。信压在案卷底下,封口朝下。

      他站起身。

      "走吧。"

      两人把铁匣合上,没有带走里面的东西。

      沿石阶上去。苏砚辞走在前面,把底板盖回去时,手指停了一下。

      石板边缘的缝隙比他们下去时宽了。宽了半指左右。

      他蹲下来看。缝隙边有灰,灰上有印子。

      这双脚印是从外面走进来的。站在密室入口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出去的。

      顾惊澜也看见了。他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有人来过。"

      "在我们下来之后。"

      苏砚辞站起身。没有动。

      顾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

      出了法华寺山门,日头正午,照得石阶白晃晃的。

      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寺门。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慢慢画着什么。画完,把枯枝折断,扔在脚边。

      苏砚辞停住脚步。

      顾惊澜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那人听见了那个动作。他没有回头。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了一声。

      又安静了。

      "苏评事。"

      声音不高。不紧不慢。像在说天气。

      苏砚辞认出了那个声音。谢府前厅,隔着一盏茶的距离。

      谢珩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过身。

      五十来岁,面容儒雅,穿一件素色常服。走路很慢,不紧不慢,不需要着急的那种从容。

      看了苏砚辞一眼。

      "你父亲当年也查到了这里。"

      顾惊澜的拇指按在刀柄上,没有拔。

      谢珩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

      "他选择把东西藏起来,不交给任何人。"

      苏砚辞站在石阶上方,往下看他。

      "你呢?"

      谢珩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竹林,沙沙响。竹叶的影子在地上晃,一层叠一层。

      "我?"

      他顿了一下。脚边的枯枝不知什么时候断成了两截。

      苏砚辞的目光动了一下。

      谢珩没有解释。他侧身,让开下山的路。

      顾惊澜没有动。苏砚辞也没有动。

      谢珩看着他们。

      "下次见面,我们就不是这个身份了。"

      他转身往另一条路走。走了几步,消失在竹林里。

      枯枝还在石阶上。风吹过,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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