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情妹意》柏昭

3、退婚 娶她，无奈

　　清晨，日的影子都没见到，只是灰蒙蒙的沉闷闷的天光才崭露头角。

　　萧庭吟对镜梳妆。镜中人的倩影迷蒙，看不真切，萧庭吟恍惚那是一个月洞门，梦中世界，缓慢又泛着雾气的不真实。

　　小丫头进来提醒：“姑娘，公子在外头等你呢。”

　　萧庭吟迅速理了理发髻，推开门：“你真要去沈家算账？”

　　“不然呢？”萧时抬手搂过她，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耳垂，“还能让我妹妹受委屈不成？”

　　萧庭吟挥开他的手，作势往屋内走：“既如此，我就不去掺和了，你自己去。”

　　萧时迅速绕到她跟前，半边身子靠着门，悠悠伸出一只脚来横叉着，不让萧庭吟进入：“此事主角是你，你若缺席，至我于何地？”他拉着萧庭吟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腕，“放心吧，有哥哥在，别怕。”

　　就是有你在才怕呢。萧庭吟叹了口气。

　　马车上，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萧庭吟时不时地瞥萧时一眼，总是见他眼睛失神又迷茫地望向不知何处，她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一眼，移开目光。再看一眼，移开目光。萧庭吟再抬眼观察自己这个兄长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把眼睛牢牢钉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戏谑，见她瞧过来，萧庭吟也不知道躲，挑了挑眉：“怎么，有话说？”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萧庭吟斟酌着用词：“你从前不会这样做出头鸟。”

　　萧时忽地叹口气，满眼悲怆，目光悠远，盯着马车的壁，又像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他说：“从前活得憋屈啊。”

　　接着又一笑：“尽委屈了自己讨好别人，多没意思。哥哥现在这样，不好吗？”他问出话来时，紧张又压迫地看着萧庭吟，眼神逼着她，逼她不得不回答。

　　萧庭吟只好打哈哈：“很好啊。”

　　萧时却没有跟着她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过来。”

　　萧庭吟瞄他一眼，又瞄他一眼，坐过去了。

　　萧时很自然地用手指卷着她的一边头发：“哥哥是看到沈家小子那么对你，一下子就想开了，你是我妹妹，我得保护你啊。”

　　见萧庭吟半晌没说话，萧时皱着眉头，轻轻扯着那簇头发：“想什么？”

　　萧庭吟吃痛，脑袋下意识往他施力的方向偏，萧时便从善如流地将萧庭吟搂紧自己怀里，歪着头挨着萧庭吟的脑袋，轻轻抚摸：“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

　　那语气里全是失落和委屈。

　　马车渐近沈家府邸，沈家正闹得鸡飞狗跳。

　　“你要拿着这个去邀回那姑娘？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那是你祖父给你的！”

　　沈银云捏着一个小盒子，将它藏进衣袖里：“这些都是我的事，不劳母亲插手了。”

　　“混账！你要怎么负荆请罪都是你的事，但你不可拿着你祖父给你的宝物去讨好一个小姑娘，这东西是我们家族的事。”

　　“给了我的，就是我的。”

　　沈母气得哼哼几声，话也说不出来。

　　沈银云跑过去扶着自己的母亲：“她是您的儿媳妇，又不是外人，东西给她便给她了，不也还是咱们家的宝物吗？”

　　“随你，随你，你这孽障，我不管啦。”

　　沈银云好生将自己母亲送回房间，转身却皱了眉：“这东西……这能送到她心坎上？”

　　他打开盒子，里头流光溢彩一只大镯子。

　　正是一边胡思一边往外走，忽而拐角遇见管家引着两个人进来了。沈银云心里一惊，忙将盒子藏在衣袖里，没放稳，掉出来了，赶紧捡起来，藏在身后。

　　三五步路的时间，萧家兄妹二人已站在他跟前。

　　沈银云不知如何开口，倒先将管家训了一顿：“我不是说了，外人进门要通传吗！”

　　管家委委屈屈地：“已给老爷子通传过了。”

　　沈银云清了清嗓子，只作没听见，转而对着兄妹二人，语气柔了些：“谁让你们进来的？”

　　说话间些许的不自然，倒更像是不明显的质问。

　　萧庭吟一见这架势，心就凉了半截儿，朝自己兄长身边靠了靠。萧时就把她的手指轻轻捏着。

　　沈银云看在眼里，紧抿着嘴唇，冷声道：“我这里不是你们二人展示什么兄妹情深的地方。没别的事，二位请回吧。”

　　萧时的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沈银云身后瞟：“沈公子这是想送点东西将我妹妹接回来息事宁人吗？这点东西，我萧家恐怕看不上。”

　　沈银云顿时矮了一大截儿，低着头，声音小得像在嘟囔：“我并无此心。再说，萧姑娘已不是我沈家媳妇，我有什么必要……”

　　萧时还欲说些什么，被萧庭吟一下下拉扯衣服给止住了。

　　似乎反应过来自己气势全失，沈银云咬着嘴唇冷笑：“我要去做什么，用得着跟你说？”

　　“不过是想把我妹妹接回你府里。这又是何必？你沈家不过担忧自己新取的媳妇跑了这事成为笑柄，你对我妹妹又并非真心，从前是大家瞎了眼，而今不如好聚好散。”

　　“哥！”萧时这话越说越过分，引得萧庭吟忍不住出言劝阻。

　　“是，这又是何必？我沈家并不缺这么一个姑娘，要说起来也是大家族，多少媒人踏破门槛来给我说亲？既然你萧家并无此意，那正好，好聚好散。”他说话时，眼底红红的，薄薄的一层晶亮。

　　萧庭吟如遭雷击，心神恍惚，也不顾自己的兄长了，当场撂下萧时就缓步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沈银云终于沉不住气，抬脚要追上去：“萧姑娘……”

　　萧时一个闪身挡在沈银云跟前：“沈公子，你看你又把我妹妹气跑了。怎么，要追出去，低三下四地求我妹妹原谅吗？”

　　萧庭吟有些不甘心，不愿走，这话仿佛是希望的风帆升起，她便停在门口。

　　低三下四？气得沈银云咬牙切齿，他死死瞪着萧时：“萧、时？你这么做了有什么好处？”

　　萧时仿佛没听清，笑着侧了侧身子：“沈公子，你说什么？”

　　“你们萧家也配！娶她？不过是无奈之举。”沈银云颤抖着提高了声音，气得转身就走，“管家将这二人赶出去吧！”

　　萧庭吟拉着萧时快步往外走：“哥，走吧。”

　　萧时被萧庭吟拉着倒退着走路，大声喊：“过两天萧家来退婚书！”

　　沈银云没走多远就停下来了，竖着耳朵听完二人离开的动静，脱力般跌坐在长亭的凳子上，仰头，被灰亮色的天晃了眼。

　　太阳还没出来呢，天那么阴，也能晃得他眼睛睁不开。

　　是这样吗？不该，不该是这样的。可是。可是。

　　沈银云缓缓闭上了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轻轻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过了半晌，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

　　有一只鞋停在自己脚边，沈银云缓缓坐正。那人就顺势坐在他身边。
　　沈银云远远地靠着另一边的栏杆，轻声说：“母亲，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咱们家什么人找不到，没了这个，也能找下一个。世家小姐，这长安城里多得是。”

　　沈银云勉强牵了牵嘴唇。

　　萧庭吟一路上都闷闷的，懒说话。萧时亲自坐到她身边：“怎么了，真难受了？”

　　萧庭吟冷冷地应了声。

　　萧时用手掌轻轻包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被甩开。

　　萧时愣愣地看着萧庭吟，轻笑了一声：“为了他？不值。”

　　萧庭吟忽而坐正，面露担忧地看着他：“哥，你……”这么说着，她肩膀又塌下来，“算了，没什么。”

　　萧时也不多问：“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

　　“不去。”

　　“去游园，你从前不是很想去吗？还能看戏。”

　　“我没心思。”

　　萧时从背后紧紧盯着他，眼睛锐利得能射出一把剑，可他说话的语气却是温柔的：“还是跟我去吧，明天，我带你玩很好玩的。”

　　他伸手，搭在萧庭吟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去。”

　　萧庭吟正要发火拒绝，回头瞥见萧时，顿时被浇灭了火，浑身上下有些冰冷冷的恐惧：“嗯……嗯，去吧，还是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把萧时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拉下来。

　　萧时顺着这手的接触，也把萧庭吟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吻了吻她的手指，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皮肤。

　　那湿而软的触感，滚烫一般，萧庭吟浑身的汗毛都倒竖，噌地一下弹开了：“哥！”

　　萧时有些茫然：“嗯？”

　　萧庭吟看着他，那真是坦荡荡的一张脸。他，没意识到吧？他……不是故意的吧？

　　马车刚停下，没等萧时下来扶她，萧庭吟就急切地下了车，快步往府邸跑去：“爹，娘！”

　　萧时一顿，看着她下去之后，还在轻轻摆动的帘子。白日的光顺着那晃动，一下下打在萧时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底一片沉寂的黑。

　　萧父萧母看萧庭吟状态不对，也被唬了一着：“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