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狗 “我是你哥 ...
-
萧庭吟轻轻摇头,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萧时身上看。等萧时瞟过来,她又弱弱地移开视线。
深可见骨的恐惧。
萧时先是在心里冷笑,这也太夸张了些。然而见到妹妹伏在母亲怀里,微微发颤的模样,自己也没了底儿,他真的太过越界,将姑娘吓得慌了?
他怎么着也想不通。当初在书外,看着这姑娘受了男主沈银云百般千般的折辱,也算齐整地挺了过来,他打心眼里想爱护这位姑娘。可真到这书中来,自己没来得及逞能英雄救美,倒先变成了吓唬妹妹的帮凶?
萧庭吟扶了扶额头,也不敢再靠近了,远远地坐在下首檀木椅子上。
父母和妹妹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他一概不知,心里嗡嗡嗡地乱响。一直到用膳的时间,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身来的。
只是准备坐下来的时候,心里左右摇摆,这才将他的魂儿摇了回来。平日里用膳,他都是跟妹妹坐在一起的。可今日这情形,他倒不好靠近了,免得人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直到父母催促,他才朝萧庭吟笑笑。
萧庭吟瞥他一眼,没吭声。眼底波澜不兴的一汪水,清亮亮的。好像没有抗拒、也没有锋芒了。
萧时微微放下心来,坐在萧庭吟的身边:“妹妹,今天的菜还合口味?”
萧庭吟不答。
萧母最先发现端倪:“咦,你们兄妹二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话打得萧时闷声不响,也不顾着跟妹妹搭话了,低头往嘴里送饭吃。
萧父沉不住气:“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欺负你妹妹了?”
“没,我去沈家给她撑腰,倒惹得她不高兴了。”
萧庭吟放下筷子,瞪了他一眼:“你哪里是撑腰,分明是去沈家挑拨离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萧时不敢抬头,低头猛猛地往嘴里塞东西吃。直包得两腮含珠,整个脸鼓起来,这才捂着嘴缓缓地嚼。
萧父轻轻敲了敲桌子:“让你去沈家讨说法,是让你去兴风作浪的吗?”
萧时满嘴食物,还说不出话来。
萧母赶紧打圆场:“快,快给你妹妹道歉。”
萧时欲哭无泪,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脸,示意根本说不了话。
萧父是个不耐烦的,将筷子轻轻放在桌子上,身子往后头一靠,便一眼不眨地、冷冷地看着萧时艰难地咀嚼。
萧时好不煎熬。
终于咽下口中食物,他郑重地站起身,朝着萧庭吟深深鞠了一躬:“妹妹,今天是哥哥做错了。哥哥不逼你了。”
萧父这才满意,点点头:“行啦,吃饭吧。”
萧时坐回坐位,低着头看着自己眼前那半碗白饭许久,眼里凄凄然,忽而小声说:“明天不用跟我出去了,哥不逼你了。”
萧庭吟吃着饭的动作一顿。
那接着的一下午,兄妹二人都没再说一句话。萧时早早地回了房间,推说自己精神懒了,实在坐不住,回房休息去了。
他看着确实是无精打采的,也很脆弱。萧庭吟偏了头,没说话。
萧庭吟脑子里堵得慌,第二天很早就起了床。
对着镜子缓缓地梳妆着,听见隔壁房间的门打开的声音,萧庭吟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也赶紧开门跑了出去。
“哥哥!”
萧时正浑浑噩噩地不知要往哪里走,被这叫了一声,迟钝地回过头来。
“你看我这个妆化得如何了?”
妹妹少见的亲昵,被萧时轻易地接过来,他缓缓地笑了,轻步走近,凑近了许多,轻轻点了点萧庭吟的鼻尖:“哎哟,画得是不错。不过……这里有点脏。”
“嗯?哪里?”说着,萧庭吟顺着他刚刚碰过的地方往脸上抹了抹。
萧时捏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半抱着塞进了屋:“这里,哥哥指给你看。”
萧庭吟被他按在镜子前,眼睁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哥哥用手指用力地往自己脸上擦了一下,直把刚才的妆面给破坏掉了。
萧庭吟噌地一下站起来:“你干什么!”
萧时却一点悔过之心也没有,吊儿郎当地坐在萧庭吟的床上,手指摩挲着她的床单,冷冷地开口:“打扮成这样,要去哪儿?推了与我游园的约定,今日又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约了谁?”
“本来,是要跟你去的。不过现在,算了。”说着,一把将萧时拉起来,往门外推,“我今天不出门了,你出去,出去。”
“喂,妹妹。”萧时知道自己错了,只好死乞白赖地抵在门口,“对不起,哥哥错了,我误会了。咱们出去,出去。”
看着他满脸堆笑,萧庭吟眼珠子一转:“你学两声狗叫我听听,学完了我就去。”
萧时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何苦刁难人。”说完,转身就走。
萧庭吟恨恨地关了门:“没劲。”
没来得及生一会儿闷气,门再次被扣响,萧庭吟生着气:“没人!里面没人!不许敲!”
窗帘微微颤动,萧时硬生生从外头撬开了窗户,在外头汪汪叫了两声:“汪汪,妹妹,开门。”
萧庭吟想笑,努力压着嘴角,打开门:“你……”
话头被一个毛绒绒的小团子截断。
“狗?”萧庭吟惊喜,蹲下身来。
那灰白色的小狗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她怀里钻。
她抱着狗:“你买来的?”
萧时拍了拍狗脑袋:“嗯……捡的。放在屋里头养了几天了,怪麻烦的,只好丢给你了。”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这狗啊,我还没起名,不过我也不跟它说话,一般招招手,它就跑来了。平日里呢,还得去小厨房专门给它拿点吃的,麻烦死了,不过……”
萧庭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净蹲在一旁逗狗了。
萧时心里有些不忿,轻轻拿脚踢了踢狗脑袋:“去,去,一边去。”
萧庭吟就跟着狗也往边上挪。
萧时面上强装的温和再也维持不下去,将狗抱到院子中央,将萧庭吟推进屋子,自己紧随其后,一把将门关住:“你是不是在躲我?你心里对我还有怨气?”
“我……没有啊。”萧庭吟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你不就是记恨我把你和沈银云离间了吗,父母也教训我了,我也跟你道歉了,费尽心思地哄你了,还要如何?”
萧庭吟看了他半天,忽而一笑,那带着嘲弄地一笑:“我以为我心里过得去呢,但是总也忍不住去想这件事。”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死了一样,“我实在讨厌你那行径,也需要时间接受。这段日子我们不要打照面了。”
“为了沈银云?他有什么好?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恨不得一天到晚醉卧花丛,你若真嫁给这样的人,那才有苦头吃呢。”
“我不用你管,你管我干什么,你出去。”说着,就要把萧时往外推。
萧时半儿也不动,声音却放轻了:“为了他,你不要我管。”无声之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
“嗯,你别管了。”萧庭吟也停下动作,说话声音又轻又软。
“沈银云,我告诉你他每天在干什么,在各大酒楼,各处巷子里,颠鸾倒凤,四处留情呢。你若不信,看看这个!”说着,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合欢花的香囊,甩在地上。
萧庭吟看着地上那香囊,愣住了。
萧时喘了几口气:“我记挂你,怕你伤心,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
萧庭吟颤颤巍巍地,将手伸进自己里衣里,慢慢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来。看了手中那小物件许久,忽而爆发,将其扔在萧时脸上:“你才是小人,你在我面前、在他背后,暗暗地诋毁他,你才有不是呢!”
萧时用脸接住那香囊,任由它掉在地上,歪着头看着萧庭吟一笑:“是与不是,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怎么,要哥带你去吗?”
两只一模一样的香囊静静躺在地上。
“不去。反正我……不用你管。”
“我是你哥。”
“不是亲生的。”
默然许久,空气里有什么在缓缓流动。忽而天上的青云被吹开,日光初绽,从窗户处斜斜地照进来,照得萧时的后背,怪热的。
“好。”他丢下一个字,很快地走出去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萧庭吟便后悔了,看见萧时落寞离开的背影,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着急地趴在窗户上,目送萧时离开,窗台上薄薄的灰尘沾染在她指尖。
直到远得看不见他的背影,萧庭吟才拉开门,那无辜的狗还睁着大大的狗眼,水汪汪地望着萧庭吟。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蹲下身,摸着那狗:“你叫什么?”
自问自答:“你没名字是吧?我给你取一个:日寸,叫你寸寸哦。”
那狗忽而无精打采地将脑袋一垂,趴在地上。
萧庭吟把它抱起来:“我就知道你想哥哥了,我带你找他去。”
萧时正坐在大厅一个人喝茶,脸上也没什么好颜气。见萧庭吟抱着狗跟过来,当即冷笑道:“怎么,记着跟我撇清关系,连我送的狗都不要了?”
萧庭吟正愁不知如何开口,萧时这句讽刺便成了一个布满荆棘的台阶:“对!不要了,还给你。”将狗塞进他怀里。
狗伸舌头舔了舔萧时的手背。
萧时咬牙切齿:“今后我不会再送你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