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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画地为牢 婚后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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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生活,如同一场精心排演的盛大戏剧,在华丽的舞台上日复一日地上演。
孙权赐下的府邸更名为“归义府”,美其名曰“归心于义”,实则处处皆是温柔的枷锁。仆从如云,礼遇有加,但我能清晰感受到那些恭敬目光下游移的审视。府内新增的侍卫,明为护卫,暗为监视。我出入皆需“报备”,访客必经盘查,即便是赵云,其行动范围也仅限于府邸与前院,不得随意接触江东官吏。
这一切,孙尚香起初并未全然察觉。她沉浸在新婚的羞涩与喜悦中,试图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为我打理内务,学习荆州的饮食风俗,甚至开始笨拙地学习泡我喜爱的、不那么苦的茶。她眼中的光彩,是真实而不设防的,这让我在享用她带来的温暖时,心底时常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但我刘备,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我表面上,完全接受了这份“优渥的囚禁”。我变得“闲适”而“慵懒”,每日里不是与孙尚香在庭院赏花对弈,便是召集乐师歌舞,宴饮作乐。我甚至开始“沉迷”于江东的工匠技艺,重金搜罗能工巧匠,在府中研究改进那让我念念不忘的精细竹编工艺,还“饶有兴致”地请孙权赏鉴,与他大谈篾片的纹理与编法,绝口不提军政。
孙权几次“无意间”问及荆州近况,我都一脸“茫然”与“惭愧”,将一切推给诸葛亮:“有孔明在,备高枕无忧矣。说来惭愧,近日醉心匠艺,倒有数日未看荆州文书了。” 言罢,还拉着孙权品评新得的紫砂壶,将话题岔到天边。
我的“颓废”和“不思进取”,果然让一部分江东臣子松了口气,嘲笑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连周瑜派来暗中观察的人,回报时也多了几分轻蔑。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
我真正的棋局,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展开。赵云,便是我最重要的棋眼。他以“为主公寻觅各地美酒、珍奇玩物”为名,凭着超绝的武艺和机警,屡次避开眼线,与荆州潜伏在建康的细作取得了单线联系。一条极其隐秘、迂回的信息通道逐渐建立。我将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信,藏于特制的双层竹简夹层或陶器底部,借赵云“采买”之物送出;荆州的消息,则混杂在商队运送的“土产”中传递回来。
这一夜,密信送达。诸葛亮在信中简明汇报:荆州局势基本稳定,关羽于江陵操练水军颇具成效,张飞在公安震慑诸郡,民心渐附。但末尾,他一反常态地用了只有我二人懂的暗语,暗示曹操方面似有异动,江东内部对荆州的压力也与日俱增,问我“归期”。
我将绢帛凑近烛火,看着字迹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归期?我何尝不想。但此刻的建康,看似温柔乡,实为虎狼穴,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皇叔,夜深了,还不休息吗?” 孙尚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初醒的慵懒。她只披了件外衫,赤足走来。
我迅速敛去眼中所有深思与锐利,转身时已是满面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尴尬笑意:“吵醒你了?我看这月色甚好,想起些旧事,一时出神。”
她走近,很自然地偎进我怀里,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是想荆州的事了吗?”
心中微凛,语气却愈发轻松:“有孔明他们在,无需多虑。我只是在想,” 我低头,用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下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若能长久如此,便是永远的建康客,我也甘之如饴。”
她在我怀中轻轻一颤,没有接话,只是将我又抱紧了些。月光洒在我俩身上,静谧无声。
我们都心照不宣。她或许开始隐约感觉到这座府邸的异常,感觉到兄长笑容背后的深意,但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脸庞贴在我这个“夫君”的胸膛上。而我,则在享受着这份沉默带来的温存时,清晰地算计着如何利用这份温存,以及她背后代表的身份,在这座牢笼里,撬开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