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野渡》折耳根要吃叶子

5、码头 活人也得抢

　　阿横始终没动。她知道船夫说得没错。杀光这批人，还会有下一批；烧掉这个码头，北边还有更多牙行。这世道烂到了根子里，不是一把剑能劈开的。

　　风雪不断卷进渡口。

　　孩子们被一个个从船上拽下来，有人拖着往码头里走。

　　那个一直攥着她衣角的小女孩，被牙婆一把扯开，拖进了人群里。孩子烧得浑身滚烫，脚下发软，跌跌撞撞，几乎站不住。

　　阿横隐在船舱的阴影里，看着。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微白，却终究没拔。

　　就在这时，一个拿账册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在阿横身上顿了顿。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什么，那人点了点头，慢慢往她这边走来。

　　风雪迷蒙中，小女孩忽然回头。雪花落了满脸。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隔着漫天风雪，迷迷蒙蒙地望向阿横。那眼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点慌。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你……快走。"

　　牙婆一巴掌抽过去。“小贱种，还敢说话？”那孩子被打得偏过头。却还是回头看她。

　　整个码头忙而有序。有人记账。有人验人。有人在搬货。没人真把一个孩子当回事。

　　阿横低头，看了眼空下来的衣角。风卷着雪，一阵阵往船舱里灌。她站了起来，动作不快。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牙婆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嗤”的一声。那只扇过巴掌的手，已经掉进雪里。牙婆愣住了。断腕处的血猛地喷了出来。直到这时，惨叫声才一下子撕开了整个码头。

　　“有人闹事！”“拦住她！”“快去叫人--！”

　　提灯的人慌忙后退。几个护场的汉子抽刀扑了上来。

　　阿横根本没看他们。她一把拽过那个小女孩，往身后一推。“跑。”

　　第一个冲上来的刀手，刀才出了一半。细剑已经没入他的喉咙。那人捂着脖子跪下去，血从指缝间往外冒。

　　阿横已经转身。反手一剑扫过去，灯架接连翻倒。半个码头瞬间沉进黑暗里。

　　孩子们终于反应过来。哭喊声一下炸开。有人往雪里跑。有人缩在地上。也有人被重新抓住。

　　整个北平码头一下乱了。

　　阿横一路往外杀。却不是为了杀人。

　　她是在开路。她每一剑都极省。这个时候，体力比命金贵。

　　一个护场汉子横刀劈来，阿横侧身，剑锋顺势上撩。断手连着钢刀甩进冰水里，惨叫声被风雪压住。

　　那个小女孩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像只快断气的幼犬。

　　冲出码头时，阿横猛地回头。雪地里还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又瘦又黑。怀里死命箍着半袋渗油的干粮。

　　阿横眼神压过去：“滚。”

　　那男孩没吭声。只是盯着她。明明脸都冻白了，眼神却还硬撑着。像只被逼到墙角、还在龇牙的幼狼。

　　阿横转身，积雪在靴底咯吱作响。走出十几步。身后脚步声如影随形。她再回头。那男孩仍钉在后头。

　　风雪遮了眼，远处追人的铜锣声一声紧过一声。

　　阿横剐了他一眼。没再废话，收剑扎进漫天白毛风里。

　　男孩一脚踩进阿横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