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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余愿 佛前遗愿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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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灶房出来,阿横没有回厢房,径直去了大殿。午后的香客少了许多,空旷的大殿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阴冷。
吴老板死前攥在手里的纸还放在供桌上。沈砚跟在后面,看见她把那张纸拿起来,问了一句:"还看这个做什么?"
阿横没有回答。
纸很普通,是镇上书铺最常见的黄麻纸,正面八个字,墨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观音显灵 ,余愿已了 】
沈砚看了半天:"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写着显灵吗?"
阿横没有回答,伸手捻了捻纸角,眉头皱了一下,她大步走到正殿门口,将那张黄麻纸条高高举起。午后的天光透过纸面,隐约照出几团淡淡的墨影。她沉默片刻,将纸翻了过来,背面果然还有字。
字很小,藏在纸角最不起眼的地方,若不是对着天光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凑过去:"写的什么?"
阿横低头看了一会儿,缓缓念道:"药箱夹层有账册。" 字迹歪斜,最后一个"册"字甚至有些发抖,像是写字的人已经病得握不稳笔。
沈砚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药箱夹层……所以还有本账册藏在药箱里?"
阿横没有说话,缓缓把纸收了起来,目光落向厢房方向。那里本该放着药箱,如今空空如也。
供桌上的长明灯轻轻晃了一下。过了很久,阿横才开口:"有人比我们先找到它了。"
老庙公站在不远处,刚才阿横和沈砚在正殿里的话他听得并不真切,可"药箱不见了"这件事,他却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药箱……"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么沉个木箱子……怎么会不见呢……"
老婆婆站在旁边,手心里还攥着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一时间也有些发怔。
老庙公忽然转过头看向她,声音发涩:"昨晚那副药……"
老婆婆抬起头:"怎么了?"
老庙公张了张嘴,打量了一眼大殿的方向,犹豫了很久,才压低声音道:"你熬的时候……没出什么岔子吧?"
老婆婆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庙公连忙摆手,"我就是想,昨晚天黑,人又多。会不会是哪味药的火候过了,或者……或者不小心少放了什么……"他说到后面,底气越来越不足,声音也越来越低。
老婆婆怔怔看着他,大殿里的长明灯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半晌,她没有说话。
"老头子。"老婆婆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酸,"你觉得我跟着你守了这几十年庙,连副痨病药都不会熬了?"
老庙公一下慌了手脚:"不是,老婆子,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心里毛得慌……"
他顿在那里,说不下去了。吴老板住进庙里这三天,自家老婆子天天守着那个小药炉,寸步不离,连打盹都是守在灶台边上的。
这些年也是如此,小镇上的病人、香客、过路挨冻的穷苦人,谁要是病了,她就帮着熬药,从来没出过半点差池。
老婆婆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怕出了人命,官府怪罪下来。也是怕咱们没把吴老板照顾好,坏了娘娘的名声。"
老庙公嘴唇动了动,那只独眼登时有些发红。"人是住在咱们后院的,药也是咱们帮着煎的。如今死在佛前也就罢了,药箱又平白无故丢了。若那里面真有什么要紧的宝贝……"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越来越哑,"都是我没看好。昨晚我要是不贪睡,多起夜瞧两次,也不至于……"
老婆婆看着他,过了很久,伸出那只粗糙的手,轻轻替他掸了掸肩头上落下的香灰。"先别急着往自己身上揽。那两位客官不是去灶房瞧了吗?事情还没弄明白呢。"
老庙公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寒风从庙门外吹进来,他的背瞧着比平时又佝偻了几分。
和尚站在廊下,大殿前老两口低哑、自责的碎念声顺着冷风飘进他的耳朵。
和尚低头,轻轻拨动了一颗佛珠,叹了口气,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走出了观音庙。
……
傍晚时分,暮色慢慢沉下来,梅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和尚回来了,僧袍角沾了些码头的泥水,手里依旧捏着那几根暗青色草茎。
阿横坐在梅树下擦剑,抬头看了他一眼:"查到了?"
和尚点头,走过去把那几根草茎放到石桌上:"这是北地深山里才有的药草,叫百节草。"
沈砚正蹲在旁边发呆,闻言一愣:"北地?"
"观音渡没有,附近几个郡县的药铺也弄不到。镇上的药铺掌柜都不识得此物。"
沈砚盯着那几根草茎,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既然这儿根本没有这味药,那它怎么会混进昨晚的药渣里?"
和尚抬起头,缓缓道:"吴老板是从北边来的,那箱药材也是他从北边动身时一并带出来的。从北地出发到观音渡,中间经过多少家客栈,换过多少辆马车,停过多少个驿站渡口,只要有心,一路上有无数次机会在药箱里动手脚。"
院子里忽然死一般安静。
沈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亮起微弱火光的灶房,声音低下去:"那老庙公和老婆婆……"
"与他们无关。"和尚道,"这味药掺得分量极巧,多一分药色就会变,少一分又起不了败坏身子的作用。熬药的人只是帮着看火候,闻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大娘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垮了下来。可下一刻,他的脸色又沉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几根草茎,没有说话。
有人从吴老板离开北地的那天起,就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