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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安稳 樊宇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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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宇蓝丝毫不觉意外,甚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表情生动:“肖怡啊,她是个骨子里的悲观主义者,这是她的生存经验。任何事情,她都能很敏锐地先看到最坏的那一面。”
“我感觉到了,可我喜欢把事情往好了想。她可以往坏了想,但我会努力把她拉回来,一点点,让她也看到好的那一面。”
樊宇蓝盯了他几秒,忽然身体前倾,抛出关键一击:“喂,说真的,你喜欢小怡什么?”
齐星光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语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她,明明自己站在废墟里,却还在认真地画她的花园;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还在温柔地治愈别人。”
樊宇蓝怔住了。
拿着水果刚刚走进房门的肖怡也呆愣在原地,手中的水果篮差点脱手。齐星光的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她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樊宇蓝脸上缓缓绽开一个了然的、带着暖意的笑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抱起手臂,拉长了语调,意有所指:“所以,生日那天晚上……”
“樊宇蓝!”肖怡迈步进来,及时地打断了她,她知道樊宇蓝接下来要说什么。
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沉默地重新烫洗茶杯,注水,分茶。动作不疾不徐,“晚宴那件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也有责任。当时……我没有给你解释的机会,就主观地判断了一切,还打了你,对不起。”
“什么?”樊宇兰问道,
“我找肖怡解释,她给了我一耳光。”齐星光像是怕她没听到一般,委屈地告状,
肖怡,“我能听见。”
樊宇蓝对着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道,“这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你年纪不大吧?”樊宇蓝偏头看他,眼神变得略微锐利,“肖怡虽然没有那个女魔头大,但是比起你来,也不是小女生了。”
“明白。”
“她不只是别人眼中看到的那样岁月安然,小有名气。她经历过的,远比你现在看到的、甚至能想象的,要多得多。有时候你看她在笑,未必是真的开心;有时候她又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心里……装着很多很沉的东西,光是努力不让那些东西溢出来,不影响到别人,已经花光了她的力气。”她看着齐星光,目光锐利:“如果你们这种小弟弟只是为了一时新奇,那我劝你,她绝对不是合适的人选。”
“我不是因为新奇。”他转头看向樊宇蓝,接着回答肖怡进来前她说的话,“她社交平台发的第一幅画,是17年前。我用8年时间,看完了她17年的创作。”他顿了顿,“所以如果年龄是距离,我早就追平了。”
樊宇蓝眼中都掠过清晰的讶异。随即,樊宇蓝先轻声笑了出来,肖怡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这算法……”樊宇蓝摇头失笑,“照你这么说,如果肖怡也把你从小到大的照片日记全看一遍,那岂不是等于从小陪着你长大了?”
肖怡刚才的情绪一扫而光,也笑了起来,“真是小孩子说的话。”
“对呀!”齐星光却无比认真,
“那天从疗养院回来,我很担心,就去查了很多资料,也买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来看。”他停顿,努力回忆着确切的字句:“其中一本书上,有这样一句话——(爱,就是看见。看见你的喜、怒、哀、乐,感受你内心的真实,那么,我便与你同在。)”
他继续说,“我看到的或许不是全部,但我确实看见了……看见了她一路走来的很多时刻,你创作时的热情,你独处时的孤独,你面对恐惧时的挣扎,还有那些你自己可能都未必意识到的、细微的闪光点。在我自己感到孤独和困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也是你的画,你的故事,给了我很多慰藉,给了我走出来的勇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我们,在某个时刻,已经用这种方式,温暖过对方了。”
这些话就连肖怡自己也没有听过,她只是觉得两个人的认识是偶然,两个人发生的一切也只是偶然,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刚好这个男孩子帅气、阳光,他有只猫,和自己命运一样的流浪猫,刚好,他出现在了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
她从未将这段横亘着年龄、阅历、以及她复杂精神世界的关系,与“感情”这个沉重而奢侈的词联系在一起。她觉得,自己这样满身伤痕、被焦虑症困扰的人,不配拥有这样温暖的感情,也不敢去拥有。此刻,这番突如其来的、近乎剖白的长篇告白,让她不得不正视眼前的男生——他有着成年人独立的思考,有着清晰而坚定的情感,还有一份带着青春气息,却让她无所适从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可是,那又怎样呢?
光很亮,很暖,像齐星光这个人一样。但被黑暗浸润太久的地方,骤然透进来强烈的光,首先感到的,往往不是温暖,而是刺痛,是本能地蜷缩躲避。
肖怡慢慢放下茶杯,抬起眼,终于看向齐星光。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动容,有惊讶,有一闪而过的柔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植于底的、近乎悲观的清醒,和一层重新缓缓凝聚的、自我保护的距离感。
“并没有那么简单。”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恳求,“你不懂,我的情况,比你想象中更糟糕。”
“我知道。”
“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它会一直陪着我,随时可能发作,会让我陷入崩溃,会让我变得不可理喻,会……像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我知道。”齐星光打断她,语气坚定,“但我也知道,你推开我的时候,自己也在疼。你误会我的时候,自己也在挣扎。你始终徘徊在本真和防备之间,你想要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过是一点安稳。”
肖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进茶杯里,悄无声息。
齐星光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有些墙,不是一次冲锋就能推倒。
但至少,他说出来了。
那些藏在心底许久的话,那些委屈、恐惧、和小心翼翼积攒的喜欢,终于摊开在她面前。
剩下的,交给时间。
樊宇蓝悄悄起身,指了指门外,用口型说:“我出去一趟。”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那捧巨大的咖啡色玫瑰在灯光下静静绽放,散发出独特而微苦的香气。
“咦?”
不多时,樊宇蓝的声音带着新鲜的诧异,从院子里隐约传来:
“这花园收拾得真齐整……嗯?肖怡!你什么时候偷偷养了小动物?这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