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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中秋节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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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沉默还未散尽,肖怡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小宠细碎的窸窣声,紧接着,门外传来小破车“突突突”的轰鸣,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挣扎,却始终没能平顺起来。
樊宇蓝挑眉白了一眼门口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这孩子又在外头整啥活呢?车咋还没完没了响了?”
肖怡也起身,
两人出了门,看到本应该早就离开的齐星光,满手满脸黑黢黢在车头前,引擎盖被高高抬起,他窝着腰,埋着脑袋,正专注地在发动机舱里摸索摆弄,肩膀微微绷紧,神情里满是认真,连两人走近都没察觉。
“这是怎么了?”肖怡率先开口,
齐星光直起身子,面露尴尬,下意识地想抬手挠头,却忘了手上全是油污,反倒在额头上又蹭了一道黑印:“车……车突然打不着了,试了好几次都没反应。”
“以前有这个情况吗?”樊宇蓝走上前,围着车转了半圈,目光扫过老旧的车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第一次。”齐星光认真道。
“年轻真好,这么多第一次。”肖怡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她忽然想起,生日第二天两人走出酒店时,他也是这样一脸认真地说“第一次”,当时自己惊呆的模样,此刻还历历在目。
齐星光被她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脑袋,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没关系,我再琢磨琢磨,实在不行就叫救援。天有点冷,你们先进屋吧。”
樊宇蓝围着车转了半圈,啧啧道,“这车看的是真有些年代了。”
肖怡双手环抱在胸前,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叫救援也叫不来。”
齐星光一时也犯了难,可怜兮兮地看着两个人。
肖怡看向了樊宇蓝的车,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别惦记我的车哈,”樊宇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坏笑着摆手,“就算让他开我的车回去,明天还不是得跑过来修这破车?白费功夫。”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这车坏了,就别回去了,明天是周末,又没什么事。等天亮了,我让人来救援,保准给你修好。”
齐星光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飞快地在肖怡和樊宇蓝之间来回扫视,生怕下一秒肖怡又想出别的办法来。抓紧时机赶忙问道,“那……大老板,吃过晚饭了吗?”
肖怡没做声,樊宇蓝爽快地答,“还真没。”
“肖怡也还没有吃东西。”齐星光语气自然,仿佛两人早已相处多年,“那你们聊天,我去准备一些简单的晚餐,刚好今天在集市上买了很多蔬菜,特别新鲜。”
“那感情好啊,”樊宇蓝眼睛一亮,“刚好我车里带了几瓶红酒,今晚咱们好好喝两杯。”
齐星光笑着应下,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提起那个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竹篮。动作利落地将里面的果蔬一样样取出,翠绿的小白菜、水灵的番茄、带着毛刺的黄瓜……该进冰箱的归置好,需要处理的放在案台边。
肖怡和樊宇蓝站在院子里,好奇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齐星光脱掉外套,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T恤,转头对两人扬了扬下巴,语气自然得像个男主人:像个男主人一般道,“天气凉,你们进去聊天,我很快。”
樊宇蓝像个观察入微的大家长,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在齐星光忙碌的背影和沙发上安静出神的肖怡之间来回移动。一个是被情绪和过往层层包裹、敏感忧郁的女画家;一个是阳光直接、遇到问题习惯拆解分析、动手解决的理工男,看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处间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她忽然就笑了,凑到肖怡耳边,小声嘟囔:“别说,这小孩跟你,还真有点般配。”
肖怡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推了她一把,却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厨房门口。那里传来规律而清脆的切菜声,紧接着是热油下锅的“滋啦”轻响,很快,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漫满整个院子。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齐星光点亮了院子里的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洒在石桌、花草和那瓶巨大的咖啡色玫瑰上,添了几分暖意。厨房的窗户透出更明亮的光,映出他来回走动的剪影,忙碌却不慌乱。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被锅铲翻炒的声响和愈发浓郁的饭菜香覆盖,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烟火气的温柔。
“开饭了!”齐星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一股劳动后的爽朗。
“来啦!”樊宇蓝应得飞快,几乎是跳起来的,对食物的热情毫不掩饰。肖怡也慢慢走了过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石桌已被擦拭干净,上面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清炒小白菜碧绿油亮,粉蒸排骨软糯地冒着热气,几只油焖大虾红亮诱人,旁边是一盆熬得稠稠的、米香扑鼻的白粥。
“哇哦——”樊宇蓝和肖怡几乎是同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那捧三天前还是花苞的芍药,此刻已全然盛放。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开来,单朵竟比肖怡的脸庞还要大上一圈。花朵被齐星光移到了石桌旁一个高脚的原木架子上,在夜灯下莹润如玉,幽幽的花香,酒香,与饭菜的暖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丰盛。
“这花绽放的如此肆意,却一点都不觉得俗气。”肖怡颇为满意,
樊宇蓝已经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嗯!菜叶又脆又嫩,火候刚好。排骨也糯,外面的米粉裹得均匀,一点不腻。”她朝齐星光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叹,“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肖怡也夹了一块排骨,细细咀嚼后,毫不吝啬地比了个赞,语气轻柔:“厉害~ 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齐星光被两人夸得有些骄傲,嘴角扬得高高的:“我很擅长学习,跟着网络上的教程学一次就会。以后,我可以变着花样做。”
“那可太好了!”樊宇蓝眼睛一亮,笑着说道,“看来,我得经常来这里蹭饭了,可别嫌我麻烦。”
肖怡看着眼前的热闹,灯下两人说说笑笑,饭菜冒着热气,围栏里的小宠窸窸窣窣的声响,花香隐隐浮动。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些:“院子里……好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掐指一算,”樊宇蓝拿起酒杯,和两人轻轻碰了一下,酒液晃动,映着灯光,“除了在疗养院过年那回,你就没这么热闹过吧?”
“疗养院过年”几个字,让空气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所以你为什么需要在疗养院?我可以知道吗?”齐星光吞了口米饭一脸认真道,“我签过保密协议,绝对不会说出去。”
“保密协议……”樊宇蓝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肖怡的肩膀,“肖怡,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放心和他说了,这孩子很‘遵纪守法’。”
肖怡放下水杯,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觉得需要你知道,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齐星光没有再追问,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牵挂:“那……过年的时候,你也不能和家人在一起吗?”
“这和出院没有关系。”樊宇蓝接过话,看了肖怡一眼,“是和‘家人’本身有关系。爸爸……基本见不到。妈妈呢,早年被她爷爷奶奶打压,常年郁郁寡欢。从肖怡很小的时候开始,妈妈的情绪……就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出口,或者说……发泄的载体。”
“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直接分开呢?”齐星光只觉得有些心痛,
“哪有那么容易。”樊宇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他们两个人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打拼,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些产业,心里不甘心,不愿意把自己奋斗半生的一切,拱手送给别人。再后来,两个人的公司利益纠缠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这样拖着,耗着,彼此折磨。不过,肖怡上大学之后,肖妈妈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开了,找了律师起诉离婚,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以前吧,虽然妈妈情绪不稳定,会说一些伤人的话,但过年总归还有个地方去,现在,是连那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齐星光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原来,那座环境优美、安静舒适的疗养院,在某种程度上竟成了她节日里唯一的“家”。一想到她独自一人在疗养院过年的冷清模样,他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所以说,这个病,虽然直接病因可能不是家人,但要说根源……很难说跟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