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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误解 “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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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真稀奇,家里这是来客人了啊?”
两人刚从集市回来不到半小时,竹篮里的蔬果还没归置妥当,一个清亮爽利、带着些许笑意的女声便从院门外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像个小钩子。
齐星光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这声音……好熟悉,他肯定在哪里听过,可记忆却像蒙了一层雾,模糊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
肖怡却已弯起嘴角,不紧不慢地从橱柜里又取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一边倒水一边轻声说:“还真是每次都是声音先到。”
话音未落,门口已被一大捧深咖啡色的玫瑰完全堵死。花束庞大得离谱,把捧花的人遮得严严实实,只看见两条穿着利落黑西裤的腿,正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上半身后仰,脑袋拼命从花束侧面歪出来,努力辨认方向,螃蟹似的横着挪进来。
齐星光站在原地,只看到一大捧会移动的花,忍不住憋住了笑。
“肖——怡——!救命!快!找个最大的缸来!”被花淹没的来人闷声喊道,显然被这“甜蜜的负担”困住了。
肖怡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水杯,转身进了储物间。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白色椭圆陶瓷花瓶出来,吃力地挪到茶几旁,又去接水。
齐星光见状,赶忙上前接过花瓶,语气关切:“我来。”
“恭喜我们肖大画家凯旋啊!”花束后的声音立刻又雀跃起来,带着点表演式的昂扬,“又一次,把那些困扰你的小怪兽,狠狠打趴下啦!”
倒水声暂时停止。
肖怡扶着花瓶,齐星光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接那沉重而庞大的花束。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玫瑰特有的馥郁香气,却又混着一丝近似焦糖或烟草的独特味道,与常见的红玫瑰截然不同。三个人一番手忙脚乱——拨开枝叶,调整角度,好不容易才将这捧“巨无霸”稳妥地安置进花瓶里。
“呼……”捧花人终于解脱,猛地直起身,夸张地甩着胳膊,像刚卸下千斤重担,然后一抬眼——目光啪地撞上近在咫尺的齐星光。
四目相接,空气瞬间凝固了半秒。
樊宇蓝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一根手指猛地抬起来,指尖差点戳到齐星光鼻尖,脸上写满了“惊天大发现”:“你!你是……常西瑶那天带的那个…小男友?!”
齐星光脸色唰地白了。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肖怡手中的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脆响。问道,“你们见过?”
“岂止!”樊宇蓝还没意识到气氛不对,竹筒倒豆子,“就上次ET饭局,女魔头带的小鲜肉嘛!我还说这弟弟有骨气,项目做完就把常西瑶甩了……”
樊宇蓝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齐星光尘封的记忆——那天晚上在西餐厅洗手间的激烈画面,常西瑶强行靠近的模样,他慌乱躲避的狼狈,还有肖怡站在门口,眼神冰冷、满脸失望的样子,那个坐立难安的晚宴上,只有这位姐姐给了自己一点体面,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再一想,疗养院电话里那个干练果断的女声,门诊大楼外与医生低声讨论肖怡病情时焦虑又强作镇定的语调也是她,那么她不就是……
绘爱工作室从不露面的大老板?!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齐星光的心,直直坠向谷底。完了。他好不容易才捂出一点温度的关系,才窥见一丝缝隙的心门,恐怕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故人重逢”彻底冻结。
肖怡当然也记得那天的场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复杂,唇线抿紧,方才从集市带回的那点轻松暖意,迅速从她眼中褪去。
肖怡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去洗点水果。”
她走出房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也隔绝了她眼底的情绪。
樊宇蓝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脸上的兴奋劲儿收了收,凑近齐星光,压低声音,表情切换成八卦频道:“什么情况?你真跟常西瑶分手了……”
“没有。”齐星光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委屈,“哎,就没有在一起。饭局是她安排的,我不得不去——当时我在她公司做项目,她以项目要挟,我没办法拒绝。洗手间那次……是她突然凑过来,我躲开了,但肖怡刚好看见。”
他语速很快,把项目压力、被迫应酬、辞职始末简单说了一遍。说着说着,一股强烈的委屈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酸涩直抵眼眶。
在被位高权重的女客户性骚扰时,他没哭;在被同事们背后议论、孤立时,他没哭;在他拼尽全力做好第一个重大项目,却最终只能选择狼狈离职时,他也没哭。他把那些都当成踏入社会必修的、残酷的课题,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处理,全身而退。
可此刻,面对肖怡无声的疏离,面对可能因为这场无妄之灾,而彻底失去靠近她的机会,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混杂着愤怒、羞耻、无奈和恐惧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决堤般涌了上来。
他声音哽咽,几乎语不成调:“我一想到……如果肖怡知道这些,可能会怎么看我,可能会永远不再理我……我就觉得特别害怕。那之后,你不听我的任何解释,我能做的只能拼命写代码,想着尽快结束这个案子,彻底离开那个地方,再也不必去参加那种晚餐,再也不用见到那个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他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却越抹越多。这个平日里阳光开朗、看似无所不能的少年,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心底最脆弱、最委屈的一面。
樊宇蓝听着,表情从八卦变成严肃,脸上的戏谑和探究早已消失,她撇了撇嘴,低声啐了一句:“这个老魔头……”。作为那场饭局的旁观者,常西瑶那些过于“热情”的小动作,她并非没有察觉,原本只当是饭局谈资,准备日后当笑话讲给肖怡听。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男孩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眼泪,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时忽略了他那些细微的躲避和僵硬。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不由分说地塞到齐星光手里,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干脆,语气也软了下来:“擦擦。常西瑶……她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然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所以,你现在……在绘爱工作室工作?”
“应聘了助理。”齐星光苦笑,“我需要工作,也想……离她近一点。”
“签售会上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肖怡的,是你。在网络上一条条怼恶评、做对比图澄清的,是你。往疗养院送甜品和蜡烛的,还是你?”樊宇蓝语速很快,像在核对清单。
“是。”
樊宇蓝抱起手臂,上下打量着他,脸上慢慢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玩味笑容,“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内外乱飞,没来得及去工作室转转。不过嘛,关于你的‘丰功伟绩’,我可都听说了。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但大老板我这儿——”她拍了拍齐星光的肩膀,力道不轻,“工作,我会给你保住的。”
几人的氛围从一开始的淡漠,又拉回了一些距离,
齐星光眼圈又红了红,带着浓浓的鼻音对樊宇蓝说:“但是,她好像一直在躲着我。”委屈得像个被冤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