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军民合力 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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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斗笠上噼啪作响，陆止戈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后世部队野战水利的各种方案：重型机械开沟，钢筋笼固坡，速凝混凝土截流……
尽管他有无数种现代知识，但面对眼前这落后又物料匮乏的古代，他竟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
耳边是山洪咆哮的轰鸣声，卧云塘的堤坝已经开始渐渐塌落，浑浊的洪水顺着堤坡下淌，漫进了堤下成片的冬小麦田。
这是百姓们苦干了半个多月（开荒播种）的成果，要是堤坝彻底塌落，那明年开春的口粮就彻底没了指望。
陆止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是潭州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所有人就都垮了。
他侧头看向温景和，沉声问：“现场有多少民夫？麻袋沙包木桩又各有多少？”
身为工曹主事，温景和对卧云塘的人手物料烂熟于心，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稍微思索了下，回道：
“回大人，现场共有民夫五十四人，麻袋沙包约三十袋，木桩五十根。”
陆止戈咬牙沉吟了会，当即下令：
“行，你现在立刻带上这五十四人去上游，用麻袋沙包木桩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把上游水势截住。但，也务必要确保这些民夫的安全，记住了吗？”
水势太猛，当务之急只能先替下游争取些时间，护住剩下的高地麦地要紧。
“是！下官这就去！”温景和应下命，转身一头扎进了雨里。
陆止戈又转向另一边的差役，“立刻去军营找周校尉，让他带上一千士卒，带上所有的麻袋绳索木桩赶来支援，越快越好。”
“喏！”差役领命后，拔腿就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说完这些，陆止戈也没闲着，他把头上的斗笠往后一推，弯腰就扛起了一袋沙包，健步朝着高处的堤坝走去。
一路狂奔，刚刚才赶到的柳从善气还没喘匀几口，就被陆止戈这举动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抢上前伸手欲拦，“主公！主公不可啊主公！您可是一州主将，千金之躯，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主将也挡不住洪水，”陆止戈脚步未停，踩着烂泥一步步地朝堤口走去，沙袋压得他肩背发沉，“堤坝要是被冲垮了，这城外的三千亩麦地全得完，大家都得饿肚子，我也不例外。”
柳从善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愣了愣。
他怔怔地看着前面那个扛着沙袋的背影，玄色戎装沾满了泥点，脊背却挺得笔直，一步步踩在烂泥里，没有半点的嫌弃，好似寻常民夫。
莫名的，一股热意涌上了柳从善的心头。他低头扫了眼自己整洁的衣袍，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柳从善猛地弯腰扛起脚边就近的一袋沙包，吃力地追着陆止戈的脚步去了，“哎哟！主公！等等我啊主公……”
这一幕，全都清清楚楚落在了田埂上围观的百姓眼里。
他们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活了大半辈子，他们见多了天灾人祸，往日里遇上这种事，当官的要么是躲在城门楼发号施令，要么是站在高处动动嘴皮子，就没见过亲临灾场还往险地里冲的。
而如今，堂堂一州主将，一介州府文臣，一个比一个尊贵，却都二话不说地扛着沙包就往最危险的堤口冲去。
有个赤膊的汉子突然红着眼吼了一声：
“乡亲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陆大人和知府大人都亲自扛沙袋了？咱们有手有脚的，还能干看着不成！都跟我堵堤去！”
“对！堵堤去！”
“算我一个！”
回喊声此起彼伏，青壮汉子们纷纷跳下田埂，扛起地上的麻袋木桩就往堤坝赶。
妇人们也没闲着，她们虽然力气小扛不动沙包，但也不是吃白饭的，就近找了个避雨的棚子（原先卧云塘的民夫搭建的休息场所），搬出大锅，就着雨水便烧起了热汤。
十月的雨夜本就凉，泡在雨水里最容易受寒，陆大人和知府大人都是千金之躯，到时候忙完了也好喝上一碗热汤去去寒。
恰巧在此时，周猛也带着一千朔阳军士卒扛着沙包麻袋赶了过来。他远远看着堤上堤下全是人影，也不等陆止戈吩咐，直接抬手一挥果断下令：
“全体都有！分成三队，一队去上游支援！另外两队留下修补渗水豁口！”
“是！”士兵们轰然应诺，迅速散开汇入人流。
有了朔阳军的加入，原本零散的人力瞬间拧成一股绳。
朔阳军训练有素，负责打桩填袋和垒土，青壮百姓则负责传运物料，妇人们递送热汤，现场的人声雨声水流声搅成一片。虽乱，但乱中有序，无一人抱怨。
军民合力，奋战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边泛起了一抹光亮，卧云塘的上游才终于截流成功。
随着水势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卧云塘的堤身渗水的豁口也一点一点地收窄。军民们奋战一晚扛起的沙袋层层垒在坝脚处，浑浊的山洪终于被死死地挡在堤外。
塘面也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堤下低洼处的麦地，还积着一片黄浊的泥水，水面上飘着被冲断的嫩麦苗。
半个时辰后。
陆止戈一身污泥站在田埂上，听着温景和汇报这次洪水过后的损失：
“大人，低洼处一千二百亩麦地，全都泡毁了。幼苗都烂在了泥里，颗粒不剩。”温景和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肉，“……有三道水渠被洪水冲垮了，只剩下两千亩高地麦地没被淹透，但也积了不少水，大人，要是不赶紧把这积水排出去，恐怕这两千亩的麦地也保不住啊。”
卧云塘距离城郊麦地极近，自打温景和接下这笔工程，他是天天都往地里跑，毫不夸张的说，这些麦地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看着长起来的。再过几个月就能抽穗了，转眼就被洪水毁了大半，这比剜了他的肉还疼。
田埂上的百姓更是不好受，他们本就是从荆州逃难来的流民，城郊的这片麦地是他们亲自熬了半个多月的心血，是他们活下去的盼头。一夜之间没了近三分之一，人人低垂着头，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柳从善的脸色同样难看。随着潭州城的流民不断涌入，城内的存粮本就吃紧，城郊这片麦地就是他们整个潭州城的希望。甚至为了凑齐麦种，主公又是发工分票，又是立旌善坊，费尽了心思。现在全都打了水漂，只怕，接下来的潭州要乱起来了。
陆止戈没有说话，他抬脚走到泡着泥水的麦地，蹲下身子拨开表层的泥水，捞起一把麦苗仔细观察。
嫩苗的根茎已经泡得发烂，苗身软踏踏地瘫在指尖，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身后，柳从善还有温景和都屏息看着，心底七上八下。他们都知道这位的本事，但再有本事，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吧？
陆止戈在思索。
他虽然没有种过地，但前世在拉练野战生存时，系统的学过野外可食用植物和速生作物的特性。驻训时，也跟着炊事班在野地里采收补种过，知道十月天里能种的东西不少，像荞麦，豌豆，大白菜，土豆，蚕豆，萝卜……都能种。但当下，土豆大白菜豌豆蚕豆的这类作物根本就还没传入大靖。
算来算去，也只剩下荞麦和萝卜这两样了。
想定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开口道：
“行了，都别一副天塌的样子。柳从善，你带人把这片麦地整理出来，等积水排干净，翻耕之后，还能种点东西。”
柳从善一愣，脱口道：“可马上就要十月中了，再种小麦肯定来不及了啊！”
陆止戈：“谁说要种小麦了，种荞麦，还有萝卜。”
“荞麦？”柳从善皱眉，他并非不懂农桑，只是荞麦产量极低，百姓都不大乐意种，“主公，荞麦收成远不如小麦，而且……”
“它生长期短。”陆止戈打断他，“六十天基本就能成熟。从现在算，十二月初就能收，刚好能接上冬粮。萝卜更快，五十天就能收，根茎能当粮，叶子能当菜，顶饿。”
他学过野战生存，清楚极端环境下什么作物最救命。古代没有化肥农药，荞麦萝卜产量是低，但胜在生长期短，能救急。
柳从善怔了怔，他还真没往这上面想。历来灾年，大家都想着怎么省粮，怎么熬过去，还从来没人想着改种别的作物抢收。但听主公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几分可行？
“可是……”人群里有个老农迟疑着上前搓手问道：“大人，这地都泡成这样了，能种荞麦吗？”荞麦娇贵，怕涝，泡了水就烂根。
“能。”陆止戈语气肯定，“先把地里的积水全排出去，翻耕松土，垄沟留着排水，种子撒在垄台上，这样土里只带潮气，不积死水，就不会烂根，再说这洪水泡过的淤土肥得很，长出来的荞麦差不了。”只是……他抬头望了望雨势渐歇的天色，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希望这雨就这么停了，别再反复。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军民合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