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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朔阳军、卧云塘决堤   有 ...


  •   有了这四万六千斤的冬小麦种,城郊的三千多亩地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便顺利地播完了种。麦地表层浅浅覆了层细土,只等着卧云塘堰坝最后合龙收尾,再引入山泉水顺着渠网润一遍麦地,就能顺利出芽了。

      潭州军营这边,陆止戈同时也在招兵。他让柳从善写了招兵简章,抄了几十份,分别下发到安平、清远,清河,云溪四个县。

      招兵年龄统一规定在18—35岁,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条件,入伍前的体检一般也就是检查下有无肢体残缺,再查看视力、听力有无障碍,除此之外只要身子骨正常,无重大疾病者都能应征入伍。

      为了鼓励百姓应征,陆止戈还特意提高了士兵待遇。凡是参军入伍者,此后一应吃喝皆全包,每个月还能再领二十斤粮,外加铜钱一贯。

      消息一传出去,不少百姓都动了心。

      西城的窝棚区,赵大虎家。

      “爹娘,儿子想要去当兵。”

      赵大虎今年二十,从前在荆州城靠着打铁过日子,后来荆州被成安王占了,他跟着逃难的百姓背井离乡来到潭州,勉强安顿下来。如今看见官府招兵,他当场就打定了主意。

      赵老爹正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低头没有说话。自己儿子的脾气当老子的清楚,一旦认定的事,怎么都拦不住。

      赵大娘这个当母亲的心软舍不得,哭红着一张脸道:“儿啊,当兵是要上阵拼命的,万一有个好歹,你让爹娘可怎么活啊!”

      赵大虎却说:“娘,如今这世道,哪天不死人?当初要不是潭州肯收我们,我们一家估计早就死在半路了。”

      赵大娘顿住了。

      *

      同样的事,不止发生在府城,清远县乡下的一间土坯房里,陈石头正蹲在门边磨着柴刀。他爹去年在逃难的路上病死了,家里只剩老娘和年幼的妹妹,母子三人靠着给地主种地勉强糊口。

      就在这时,他听见里正喊着“入伍者包吃包住,每月再领20斤粮,外加铜钱1贯”的招兵消息,陈石头激动得一把放下手里的柴刀,转头朝着屋内喊道:

      “娘,我想去府城当兵!里正说了,每个月能得二十斤粮,足够养活你和小妹了!”

      话落,屋子里沉闷了一小会儿,但没多久就传来了陈母的哭声,她知道儿子这都是为了他们娘两个才去当兵的,尽管陈母内心十分不舍,但阻拦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对他们这些底层百姓而言,去当兵好歹能吃饱饭,也能给家里添些口粮,总比现在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强上太多。

      类似赵大虎,陈石头这样的情形,整个潭州下辖四县都在上演。

      他们大多日子过得穷苦,还有不少是从外州逃难过来的,因为战乱,他们被逼得不得不离开了家乡,落脚到潭州四县各地。如今官府招兵,既能让他们练出些本事保护家人,又能挣得一份口粮,他们都愿意去试上一试。

      也正因如此,这次招兵格外顺利,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招齐了五千多青壮。加上原有的近两万兵力,全军正好凑足了两万五千的人马。

      为了方便管理,陆止戈将所有人马整编合一,正式定名为朔阳军。

      朔,有革旧立新之意。

      阳,寓意向阳而生,顽强又光明。

      除此之外,这次还改革了朔阳军的编制体系,从下往上依次为什长、队长、百夫长、千夫长、校尉……层层递进。

      陆止戈也重新安排了安平清远清河云溪四县的驻防,每个县拨五百士兵,负责守城、维持治安、警戒边境。剩下的两万三千人,则全部驻扎在府城大营。

      为了尽快把这些士兵练出来,陆止戈亲自下场,用后世部队的方法来训练这群新老士兵。

      从队列、号令、军纪开始抓起。每天天还没亮,营地的号角就准时吹响。所有士兵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穿好兵甲,拿上武器,在演武场集合站队。

      然后便开始体能训练,如负重跑、近战搏杀、举石锁、障碍翻越……等力量训练,一样不落。

      随着训练强度的增大,不少新入伍的士兵都有些吃不消。但没有一人敢抱怨。

      无他,实在是朔阳军的伙食太好太丰盛!

      每天雷打不动的三顿饭,还必有一餐能吃上肉!没错,就是肉!纯肉!还都是油汪汪白花花的大肥肉!

      时下的人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这种油汪汪的肥肉对他们来说非但不腻,还是永远也吃不够的顶顶好的吃食!除此之外,另外两餐哪怕是不见荤,但那菜也都是用荤油炒的,看着就油汪汪十分诱人!

      所以这段时间哪怕他们训练得再苦再累,但闻着香喷喷的饭菜味,他们的疲惫也一下子消掉大半。

      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里过去。朔阳军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的,从从前那群只会乱冲乱打的乌合之众,渐渐变得懂配合,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进退有度的肃杀之气。

      ……

      位于三百来里外的荆州城中央的州府衙署,如今已成了成安王赵弼的专属治所。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数十日,廊外的雨落下得噼啪声不绝于耳。屋内虽燃着数盆炭火,却驱不散空气里浸骨的潮气。

      成安王赵弼按着案上舆图,兴奋地道:“陆止戈那小子刚占住潭州没几天,兵微将寡,根基不稳。本王打算七日内起兵南下,一举把潭州拿下。”

      立在一旁的柳叙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大王,在下却认为还是不宜出兵为好。”

      赵弼皱眉:“何解?”

      “大王您看,眼下正值雨季。”柳叙拱了拱手,“潭州与荆州接壤,想必也是阴雨连绵。此时出兵,道路泥泞难行,云梯投石车这类重器械转运不易,等赶到潭州城下,人马早已疲惫不堪。

      二来,据司仓参军来报,咱们营中的粮囤已经返潮发霉。此时出征,粮草损耗只会加剧,士兵若是误食霉粮亦会引起疫病。况且荆州刚刚平定,民心未稳,平阳侯又一直对咱们虎视眈眈,此时南下,后方一旦出事,我军进退两难,实在得不偿失。”

      柳叙费尽心思道出的这番话,听起来甚是在理,赵弼摸着下颌沉吟许久,终于,抬手拍了拍柳叙的肩膀,笑赞道:

      “军师说得对!是本王心急了,”

      “大王谬赞。”柳叙微微躬身,看起来十分谦逊。

      实则在赵弼看不见的角度,他垂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松了松。

      他是半个月回到荆州的。

      此行彻底改变了他对于今后的规划,对于赵弼,柳叙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但他也深知若自己什么都不说,必会引起赵弼的怀疑。思来想去,柳叙只好半真半假的道:“那潭州陆止戈性子高傲,压根不屑投身大王麾下。”

      虽然这话陆止戈根本就没说过,但柳叙就是知道,依着那人的性子,是断然不会甘居人下的。

      而赵弼,他本就与陆止戈有旧怨(周猛和陆芷英截杀了他麾下两百兵),再加上陆止戈如此地不识抬举的拒绝了他的招揽,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加剧了他想要南下的心思。

      也正因如此,这才有了刚才柳叙劝谏这一幕。

      柳叙如今身在荆州,心却悬在潭州。他心知潭州如今底子太薄,真等赵弼的大军压境,一定是扛不住的。

      他能做的,也只有借着天时,找尽各种理由,一日日拖着赵弼南下的日程。

      陆止戈,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雨季撑不过一月,你最好快些,再快些。

      ……

      同一时刻,潭州城外的东南郊,卧云塘。

      雨势竟比荆州下的还要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脸上生疼,山溪里的浊浪翻滚着,一遍遍撞向还没合龙的堤坝。

      很快,坝身的泥土就被冲得渐渐剥落,原先有些渗水的几处地方,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已经冲出了手指宽的缺口,黄色的浊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巡夜的工人撞见了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慌忙地大呼,“不好!坝身渗水了!快,赶紧去通知大人,卧云塘要决堤了!”

      此时正值下半夜,陆止戈刚处理完军务,准备脱衣就寝,不想就听到州衙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还夹杂着急促的呼喊声。

      他心底一沉,抓起外袍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廊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只见他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见了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哭喊道:

      “大人!不好了!卧云塘……卧云塘要决堤了!”

      陆止戈认出此人正是负责卧云塘的工头,他沉声发问:“说清楚!卧云塘到底怎么回事!渗了多少口子?还有城郊的麦地怎么样了?”

      工头慌乱又飞快的回答:“是西角的那段旧堤,好像是底下的土松了,被水冲开一个丈宽的豁口,水又顺着干渠往下漫,小的走的时候东边低洼处的麦地刚刚浸上水,现在估计……”

      工头还在继续,但陆止戈已经听不下去了。

      三千多亩麦地,几乎是全城人的希望!

      他一把抓过斗笠,沉声吩咐:“备马,去东郊。”

      等柳从善闻讯披着衣裳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自家主公一头扎进雨幕里的身影。

      ……

      一行人冒雨一路赶到东郊,望着眼前的景象,都被惊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黑沉沉的雨夜里,团团的火把在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

      往日平展展的低洼麦地,此刻已成了一片汪洋,浑浊的山洪漫过田埂,哗哗地往低处灌,刚播下去的麦种,大半都泡在了烂泥里。

      渠岸塌了两大截,泡软的泥土混着雨水往下滑,几十个民夫站在没膝的水里,拼着命地扛着沙袋往豁口填。可水浪太大太猛,一袋袋的沙袋刚扔下去,转眼间就被浪卷得无影无踪,连个水花都不剩。

      不远处的高坡上,还挤着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一个个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所有人都呆愣愣的望着眼前的汪洋麦地。许久,终于有妇人撑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了出来。

      十几天的辛苦劳作,全家的盼头,就因为这一场雨,全都没了!

      工曹主事温景和听见了田埂边的动静,顶着个破斗笠跑过来,满身是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只听他崩溃地哭道:

      “大人!这段堤是前朝的老底子,我们之前只清了表面的淤泥,没往深处夯土,谁知道山洪这么猛……现在豁口还在扩大,再这么下去,高处的两千亩麦地也要保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朔阳军、卧云塘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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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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