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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常关系 赵池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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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池渊终于接了电话,周放那边才松下来一口气。可他开口就是一句,又急又冲,完全没给赵池渊留余地:"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赵池渊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放平:"项目忙完我就回去。"
"那是什么时候?"周放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一点闷,像捂着嘴在说话,"哥好不容易才跟我重新在一起"他停顿了一下,话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为什么又要走?"
赵池渊安静了两秒。"最晚一个星期。"
"一定要回来。"周放把手机攥得紧紧的,像怕信号断了,"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吃什么、在做什么、去哪,都要发。甩个定位也行。知道吗?"
赵池渊没有多想。他听着对面那种紧张又慌乱的声音,心里知道前两天周放躲着他,现在却像要拿绳子把他拴住一样。他嗯了一声。
"我跟哥打电话也要随时接。"
"行。"
"回来给我带凤梨酥。"
赵池渊那边终于多说了一句:"正好过两天去台州出差,给你带。"
周放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一点:"谢谢哥,我会乖乖在家等你。"
赵池渊忽然想起什么来:"要是不想做饭,就去那家中餐馆。我跟老板娘说好了,会做你喜欢吃的菜。或者刷我给你的卡。"
周放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别扭的、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东西:"可我不想去……这几天不应该躲着哥的,哥做的饭都没能好好吃。"
"回来再做便是。"
周放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苹果树。院外的苹果树依旧静静地立在一旁,枝头上挂着些小小的果子,绿绿的,不知道秋天结出来会是酸的还是甜的。他盯着那些果子看了很久,想自己真的喜欢哥吗。Roth说身体接触更能确认。那哥会讨厌我吗?会说我不正常吗?他脑子里浮现出赵池渊卷起衬衫袖子的样子,修长的脖颈,宽厚的肩膀。哥是个男人。他往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赵池渊不管是在外地开会还是在北深公司,随手甩个定位给周放。周放有时候拍自己吃了什么发过去一碗切得歪歪扭扭的沙拉,或者两片面包片配果汁。两个人在手机的两端隔着一千多公里,消息来来回回地弹,不多,也不密,但每天都有。
张淮尘来蓝科找赵池渊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盯着手机皱了下眉。"池渊这是怎么了?"
赵池渊把手机锁了屏放回桌面:"没事。"他翻开文件。
张淮尘说:"我都来了不好好跟我说说话。你可不知道这几天我妈快把我催死了,一直在逼我相亲。"
赵池渊边看文件边说:"挺好的。"
张淮尘说:"好什么好,辰安我可刚坐上没两年。你倒好飞去瑞士,也是你们俩从小就黏在一块,六年不见面呐。"
赵池渊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是六年。"张淮尘没注意到那个停顿,还在继续讲——小放从小就被你带在身边,带他都不带你亲弟弟,大学一毕业就想着去瑞士,就那么放心不下。赵池渊说:"周放不一样。"
张淮尘想不明白:"哪里不一样。"
赵池渊没回他。他看着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却想起周放刚来赵家的时候。
不哭不闹,不吵不叫。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从不说不要。上厕所会自己踮着脚够马桶,洗澡的时候穆青要帮他,他红着脸摇头说姨姨我自己可以。晚上睡觉也不用人哄,钻进被子里就闭上眼睛。周放的房间和赵池渊的房间是对门,中间隔着一条不宽的走廊,走过去只需要几步。
那些年,周放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枕头来敲门。有时候敲一下,有时候敲两下。赵池渊从来没有不耐烦过,每次都开门,把那个小小的、抱着枕头的人拉进来。
后来周放大了一些,不天天来了。偶尔还是会在下雨天来敲门。再后来他十岁了,就不再敲了。不是不怕了,是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怕了。赵池渊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竖起耳朵听对门的动静,很安静。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经过周放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周放已经睡着了,手里握着那条墨黑色的小石鱼,红绳缠在手指上。赵池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了。
张淮尘站起来,拍了拍赵池渊的椅背:"走吧,一会儿聚聚去,约了魏笙,你先去。"
酒吧在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暗黄色的壁灯挂在门框上方。推开窄窄的铁门走进去,穿过走廊掀开深色的布帘,里面是另一个世界。张淮尘已经在了,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上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化了大半。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杯子。赵池渊在他对面坐下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口的扣子往上卷了两圈。
张淮尘转过头来:"池渊,你看这陈家人又弄出这档子事——陈世民说要研发神经药物,治疗精神方面的毛病,还想根除。"他把手机推过来让赵池渊看。
赵池渊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橡木的香气和微微的辛辣。"本来蓝科也没说能研制成功。"
张淮尘说:"可这项目本来就是蓝科先敲定的,你还亲自去瑞士带队。那个陈老二,没有那金刚钻还揽那瓷器活。"
张淮尘看着他,目光停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表情:"你啊,不要这么无趣嘛。"
赵池渊斜了他一眼:"我有分寸。"
张淮尘反而笑了,那种笑不是被逗笑的。他故意往赵池渊那边撞了一下肩膀,不重,带着酒意。"池渊啊,"他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秒,然后又落回那种散漫的调子里,"你可是赵池渊。"
魏笙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他掀开布帘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小股外面的凉风,巷子里潮湿的夜气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混在一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一小截边,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他走过来,在一个单座上坐下来,和赵池渊隔着一个扶手的位置。
张淮尘的注意力立刻从赵池渊身上移到了魏笙身上,带着一种故意的、夸张的热络:"魏老师可算是来了,现在得奖可越来越多了。"
魏笙笑了一下:"哪有淮尘你有名声啊,北深谁不知道张家大少爷。"
张淮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看见赵池渊还在低头看手机:"谁啊让你一整天抱着手机,怎么谈小姑娘了?哪家的啊?"
赵池渊不理他,在回周放的消息。聊天界面上有赵池渊下午发过去的定位,还有周放发来的消息哥今天去安柯家蹭饭了,特别好吃。附了两张照片,周放坐在安柯姐姐旁边,安柯在旁边做鬼脸,桌子上几道菜,看得出来是周放喜欢的。赵池渊回了三个字:多吃点。周放又回:哥是去跟淮尘哥喝酒了吗,要少喝点。赵池渊打了一行字:知道,不多喝。你早点睡。
张淮尘还在说带过来见见什么的。魏笙在后面瞥了一眼赵池渊的手机,才发现让赵池渊每天抱着手机发消息的也不是什么美女对象,是周放。张淮尘也看见了,轻笑了一声:"原来是弟弟啊。池渊你感觉正常吗,亲弟弟都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定位都甩过去,他是怕你丢了还是说怕我们把你吃了。"
魏笙赶紧推过去一杯酒:"刚调的,试试。"
赵池渊不说话。张淮尘还在继续说:"小放不知道就算了,你能不清楚。你好好想想,你是不知道林秋临吗。"
赵池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一直在找茬。"
魏笙没有回答,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放回桌上。赵池渊站起来:"出去抽根烟。"魏笙也站起来:"我也去。"
走廊里灯光暗黄。赵池渊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光底下散开又聚拢。魏笙站在他旁边没点烟,等着。
赵池渊开口说:"你也看到了,他接受不了。"
魏笙说:"我懂。"
赵池渊狠狠吸了一口烟:"魏笙,所有人都知道赵池渊不可能也不能让赵家蒙羞,也不可能做出不体面的事。"
魏笙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赵池渊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明灭的火光:"当年你也领教过。"
魏笙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段京宇怎么样。"
魏笙朝他亮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前两天他送的,还说等没通告了一起去旅游。"
赵池渊笑了一下:"不让他知道挺好的。"
魏笙偏头看他说:"你跟小放呢?"
赵池渊说:"这两天一直在躲我,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笙说:"你觉得淮尘刚才说的有问题吗?"
赵池渊说:"很正常。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当然正常。"
魏笙还想说什么。赵池渊把烟掐了,按灭在墙角的灭烟沙里。"你知道的。"
魏笙没有再说话。他确实知道。赵池渊这个人不会做不体面的事。他是北深赵家的赵池渊,那个门第和家境好到所有人都看着的赵家。父母门当户对感情和睦,企业蒸蒸日上,所有人都想攀上这个高枝,同样这个高枝也得永远端着,不能下来。赵池渊从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些殷勤的、奉承的,还有那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眼睛。他比谁都清楚那堵墙有多高,也清楚爬上那堵墙的人会摔得多重。
赵池渊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周放发了一条消息来,说哥我睡了,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赵池渊回了一个字:好。他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上又弹出一条。周放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赵池渊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快了。
他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周放回了一张照片窗外的苹果树,黑漆漆的枝丫上挂着小小的青果子,被风吹着微微偏斜。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哥,果子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点。赵池渊看着那张照片,电梯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没有回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转过头去,看见周放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刚醒了又没完全醒。
"哥,"他说,"你回来了。"
赵池渊站在走廊里,看着对面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张了张嘴:"你怎么还没睡。"
周放说:"睡了,又醒了。"
赵池渊没再问。他站在走廊里,对面的门半开着,暖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带。两个人隔着一整条走廊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动。
清晨穆青来敲门的时候赵池渊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晨光还没有完全铺开,天是那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
"池渊,今天陪我去京州,还愿。上次回来的时候说好了的。"
赵池渊转身推开阳台的门走进来,说好,我去换件衣服。他经过床头柜的时候停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屏幕上还是昨天晚上周放发来的那张苹果树的照片,青果挂在枝头,薄薄的晨光落在上面,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下了楼。
穆青站在玄关等着,她看见赵池渊下来,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穆青出了门。外面的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鸟在远处的树枝上叫了一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