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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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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看着赵池渊的背影,想伸手抓住。手臂抬到一半,身体不听使唤地往下坠。酒精顶上来的晕眩和腿上的疼同时压过来,他膝盖一软,眼前就暗了。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天花板是熟悉的,自己房间。身上盖着被子,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周放撑着坐起来,腿侧疼得抽了一下。他掀开裤腿看了一眼,伤口没有被发现,也不深没渗出来血。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干的那些事,脸上烧了一下,又冷下来。昨天那么惹他生气,还照顾我。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昨天的触感还在,软的,温的,贴着赵池渊嘴唇的触感。
哥没推开。
客厅有说话声。周放推开门,穆青坐在沙发上,赵池渊坐在对面,背对着他的方向。周放脚步顿了一下。
"池渊,"昨天看你和晨怡聊得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杨小姐挺好的。"赵池渊的声音平平的,"有自己的想法。"
"人家今天可跟我说了,"穆青笑着,"说昨天晚上你们俩挺聊得来的,想问问你的意思,看要不要两个人相处试试。妈妈也不是逼你,你大学毕业一心都在瑞士的项目上,也没好好谈过恋爱。晨怡又是你爸老朋友的孩子,知根知底的,我们也愿意。"
"妈,"赵池渊说,"您不用操心。我还得回瑞士待半年,等我回来再说。"
"那就先处着,又不耽误什么,半年也——"
穆青还没说完,周放笑盈盈地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搂住她胳膊。"穆姨。"
"小放起来了。"穆青拍了拍他的手。
"穆姨是在给哥介绍对象吗。"周放瞟了赵池渊一眼。
穆青来了兴致:"昨天那个杨小姐你见了没?人不错,温温柔柔的。"
周放看着赵池渊,句句朝着他说:"那位杨小姐看着就跟哥哥很般配啊。"桌底下,他的脚尖轻轻碰了一下赵池渊的小腿,"是不是啊,哥。"
赵池渊把腿挪开了。没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穆青没注意,接着说:"我就想让他们俩试试,接触接触。"
周放笑得乖巧:"穆姨,那我替您劝劝哥。"
穆青又转向他:"小放啊,等你毕业回来不回来都随你。要是回来进蓝科,位置一直给你留着。要是想创业,家里也有资金。知道没?"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赵池渊插了一句:"妈,不用管他,他自己有规划。"
周放鼻子酸了一下,搂住穆青的胳膊:"穆姨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差点没绷住。
穆青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句:"小放,记得多劝劝你哥。"
周放站在门口送她,笑说:"我会的,好好劝劝哥。"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就掉了。
哥要准备谈恋爱了。
赵池渊背对着他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说:"不是。"
周放往前走了一步:"我都听到了。你说从瑞士回来会考虑。"
"那还没发生。"赵池渊把杯子放下,转过身看他,"不用想。再说你有什么资格管别人。"
周放像被扇了一巴掌,站在原地没动。赵池渊从他身边走过去,擦肩的时候停了一下。
"昨天的事不用再提。"
周放转身拉住他胳膊:"哥原来记得。那今天再来一次。昨天喝醉了没尝出来味道。"他往前凑,赵池渊一挣,手肘撞在他下颌上。周放脸偏了一下,嘴角破了,血渗出来。他没松手,死死拽着赵池渊的胳膊,两个人拧在一起,跌到沙发上。周放压着他,嘴角的血蹭到赵池渊衬衫领口上。
"哥打了我,总得给补偿吧。"
赵池渊皱着眉,手掌抵在他胸口:"周放,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你给我起来。"
周放没动。"我什么都是哥教的。从小哥带着我,出国了还跟着去。哥教我的都是些品德端正的东西,这些疯话、这些不好的想法,都是我一个人在哥不在的时候学的。"他低下头,鼻尖快碰上赵池渊的,"我很谢谢哥一直陪着我。可是哥越这样,我就越想要哥。六年,哥离开我六年。这六年我弄明白了很多。喜欢哥这件事,不管是依赖还是别的,我就是想要哥。"
赵池渊看着他。周放的眼睛是红的,嘴角的血已经凝住了。赵池渊别开脸,声音很冷。
"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准备跟杨小姐谈恋爱。瑞士那边你先回去,我得晚一阵子。"
周放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沙发边上,背对着他。过了一小会儿,他说:"我搬回周家住。给杨小姐腾地方。"
他走进房间,开始收拾。动作不快,叠衣服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没哭。他拎着行李箱走出来,把门卡放在玄关柜上。
"哥好好照顾人家杨小姐。"
然后拉开门走了。
赵池渊站在客厅里,拿起那张门卡。角上贴着一只小狗贴画,周放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看了很久,把门卡放进抽屉里。
周放到了周家,拖着行李箱进门。周扬青和周越都在客厅,看见他,周扬青低低嘀咕了一句:"被赵家人赶出来了吧。看那副样子,跟丧家犬似的,不是那块料还上赶着舔人家。"
周越笑了一声。周放没停,拖着箱子上了楼。
他关上门,打开手机,A国大学的录取通知早就发邮件过来了。他蜷在床上,膝盖抵着胸口,呼吸很浅。
哥不喜欢我。我应该放过他。可是我好难受。
他用手掌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这里疼,涨得发疼。
没几天,新闻就出来了。赵池渊恋爱和杨家杨晨怡。照片是两个人从餐厅出来的样子,赵池渊替她开门,杨晨怡低头笑了一下。周放把手机扣过去,没再看。两个人这几天一面也没见,消息也没发过。穆青在群里发消息说周日晚上一家人吃个饭,周放回了个"好的"。
两个人就是这种关系,吵架了还得会家一起吃饭装的和和睦睦的。
他给赵池渊单独发了一条:哥不用担心,我会演得很好。不会让家里人看出来。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周日晚上他迟到了。进门的时候人差不多到齐了,赵池渊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杨晨怡,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赵新卓先看见他,跑过来拍他肩膀:"小放快来,你看看妈一直在说我,不好好用功。"他躲在周放身后朝穆青吐舌头。穆青坐在对面沙发上,说:"你怎么没跟池渊一块过来。"周放看了一眼赵池渊,杨晨怡正在跟他说什么,他侧着头听。周放说:"我出去买东西了,就让哥先走了。"穆青嗔了一句:"池渊你也真是的,就不能等等弟弟。"周放说:"没事,是我让哥先走的,想说让他先到帮帮忙。"
穆青招手:"小放你过来坐。姨姨都想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你赵叔天天忙,家里就我一个人。"
赵池渊在旁边说:"让晨怡过来陪您。"
杨晨怡也笑着点头:"是啊,我也能来陪伯母。"
周放胃里一抽,脸上没动。赵新卓看了他一眼,拉着他胳膊:"小放我新到了设备,你跟我上楼看看。"
周放被他拽着走了。
楼上房间,赵新卓关上门。"你跟哥怎么了。"
周放笑了一下:"没事啊,挺好的。"
赵新卓盯着他:"你一撒谎就捻大拇指。"
周放低头,手松开。"哥交女朋友了,我就搬回家了。"
"搬回家?"赵新卓声音扬起来又压下去,"怎么不搬回来住?家里不也有你的房间,妈一直在收拾。你跟哥的房间。"
周放喉咙发紧:"谢谢新卓哥。没事的,不麻烦了。过不了几天我就回瑞士了。"
赵新卓看着他:"我们是一家人,别说这种话。要是啥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就算你跟哥关系不好了,你也不止他一个哥。"
两个人下楼。周放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客厅里的画面,穆青在和杨晨怡说话,赵池渊在旁边听着,偶尔接一句。灯光暖融融地照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周放站了一会儿,觉得那幅画面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突然很想他妈妈。
吃完饭他没待多久,找了个借口先走。穆青想留他住,他笑着婉拒了。北深的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多了。屏保还是赵池渊在北深给他洗苹果时拍的那双手,沾着水珠,手指很长。
哥现在很幸福,我不该打扰他。他本来就该有这些。不像我,每次都被丢下。
他吸了一口冷空气,眼睛有点胀,没哭出来。
回到周家,客厅里几个太太在打麻将。夏春莹叼着烟,瞟了他一眼:"那死孩子又回来住了。老周当初求他不让他回赵家,现在倒好,屁颠屁颠回来住了。"穿黑衣服的太太接了一句:"还不是人家使唤够了嫌他了。"几个人笑。周放低着头从旁边走过去,上楼,关门。
他翻出抽屉里那把刀,坐在床边,卷起裤腿。大腿内侧已经有好几道旧痕了,还没褪干净。他咬住牙,又划下去。血珠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淌。他一下接一下,划了三道,疼得像火烧。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又短又急,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
妈妈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他的声音压在嗓子里,像被掐住了喉咙。
手机震了一下。张眠雪的消息:周放要不要出来玩。
他回:不了,很晚了。
电话直接打过来。张眠雪嗓门很大:"快来啊,给你介绍朋友。"周放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还是有点虚:"不了,我生病了。"张眠雪那边安静了一拍:"生病了?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去看你?"周放拿纸巾按住腿上的血:"不用,你玩吧,我要睡了。"
张眠雪听出不对劲,没再追问,挂了。她转头给另一个人发了消息:周放现在在哪。
回复:在周家。
张眠雪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周家门口,拍了半天门。夏春莹开了门看见是她,愣了一下:"张小姐?"
"周放呢?"
"在楼上,他住哪间。"张眠雪不等她回答就往里走,夏春莹指了一个方向。她上楼敲门:"周放,开门。"里面没动静。她使劲拍了拍,还是没动静。夏春莹拿了钥匙上来打开门。
周放倒在床上,裤腿卷着,血浸湿了床单一小片。张眠雪冲过去晃他肩膀:"周放?"他没反应。夏春莹看了一眼他腿上的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下去了。张眠雪看了看晕在地上的夏春莹,又看了看床上的周放,骂了一句,摸出手机打了120。
医院里,张眠雪坐在病床旁边,看着周放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她说:"怎么回事?好好学什么自杀,又不是青春期小孩。"
周放别开脸:"别告诉我哥。对外就说我是感冒了。"
张眠雪不依不饶:"那你给我说清楚。我总得知道我朋友为什么要闹这一出吧?大腿上那一道道的,可不轻,差点就割到动脉了。"
周放说:"割不到,我有分寸。没什么,等我想清楚。"
张眠雪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么报答我。"
周放弯了弯嘴角:"我欠你一条命。今天赵池渊来了没?"
张眠雪摇头:"穆姨和赵叔来了,我跟他们说你是感冒。池渊哥最近挺忙的,又要忙项目还要谈恋爱,顾不上你。"
周放嗯了一声,转开视线。
张眠雪坐到他旁边:"要不要跟我出去玩?你回来都没好好跟我玩过。"
周放摇头:"不去了,我回瑞士。"
张眠雪想起什么:"你不是说要回京州上学吗?"
"不回了。北深和京州我都不熟,还是回瑞士吧。"
张眠雪说:"那我去找你玩。"
周放笑了笑:"来吧。"他往张眠雪那边凑了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张眠雪愣了几秒。
"你小子……"
周放又说:"谁也别说。任何人都不行。"
张眠雪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如果缺钱打电话给我。"
周放说:"没事,存了一点。"
张眠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又落回他眼睛,声音也低下来:"那你什么时候走?"
周放靠在床头,手指捻着被单边缘的线头:"这周吧,等伤口好一点能走路了就走。北深也没什么好待的了。"
张眠雪把椅子往床边拉了拉:"你真不打算告诉你哥?"
周放看着窗外,北深的冬天灰蒙蒙的:"告诉他干什么,他又不会留我。我走了他反而省心。"
张眠雪伸手抱了他一下,胳膊收得很紧:"明明才回来没几天,都还没跟你出去玩。每次都这样,小时候也是,去瑞士也不告诉我。以后我有事也不叫你。"
周放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次不是第一个告诉你的嘛。以后有事也跟我说,我喜欢听你唠叨,交男朋友也要跟我吐槽。"
张眠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次是我,下次谁能发现你。"
周放笑了一下:"会的。"
张眠雪走了以后,病房安静下来。周放把被单拉过头顶,蜷在里面,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呼吸又浅又轻。
三天后他出了院。伤口还在疼,走路的时候右腿不太敢用力。他没有回赵池渊的公寓拿东西,那些衣服、洗漱用品,都不要了。他给赵池渊发了一条消息:哥,我这周回瑞士。东西你帮我扔了就行。发完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没等回复。
订的是周四下午的航班。周三晚上他收拾好箱子,立在墙角。周家静悄悄的,几个太太没来打牌,楼下只有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他坐在床边,手机放在膝盖上。赵池渊没有回那条消息。他划开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他又退出来,点开杨晨怡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是公开的,最新一条是三天前的照片,一束白玫瑰,配文:谢谢赵先生。周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关了,扔到枕头底下,没睡着。
周四上午他给穆青打了个电话,说学校有点急事要先回瑞士。穆青念叨了几句,说在北深都没好好待几天。周放说下次回来多住。穆青说让池渊送他。周放说不用了,哥最近忙。
挂了电话他拖着箱子下楼。周越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他拖着箱子下来,头也没抬,抬了抬下巴:"走了?"
周放嗯了一声。他换鞋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关门响,闷闷的。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机场人不少。换登机牌,托运,过安检。他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膝盖并拢,老老实实地坐着。旁边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两个人的手交握着。周放把视线移开,掏出手机开机。消息列表里没有赵池渊的名字。他把手机关了,放回外套口袋。
登机广播响了。他站起来随着人流往前走,廊桥里的光线偏冷,脚步声落在地毯上,密密匝匝的。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扣好安全带,彻底关了机。舷窗外,地勤人员在搬最后的行李,穿黄色背心的人在地面上来回走。飞机滑行,加速,机头抬起来。北深的楼群在窗外慢慢缩小,越折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了。
周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播报A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