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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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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放站在赵池渊门口,抬手拍了两下门板。
“哥,穆姨说让我们今天晚上有接风宴,庆祝我们这次回来。”他卡着快下午的点儿才来叫人,“哥,快起来了。”
门开了。赵池渊站在门里,眼下两团墨色的青痕,整个人看着不太舒服。
“知道了,你先去收拾。”
门又关上了,留周放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他冲着门缝又补了一句:“哥,要不要吃点东西?晚上肯定又要喝酒,垫一垫肚子。”
门那头传来一声“不用”。
周放在衣帽间挑衣服。他能穿的西装只有安柯送的那套,到了北深也没顾上去买新的。对着镜子打领带的时候犯了难,绕了好几圈,怎么系都不对。有时候弄成红领巾那种系法,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有时候连系都系不上,缠成一团像条麻花。
赵池渊裹着浴巾走进来的时候,周放正对着镜子较劲。他走近了,把周放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周放抬眼看到他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下颌滑到锁骨上,衣襟敞着,什么都没好好穿。
“哥。”他慌乱地叫了一声,脑子里只想着这样会感冒的。
赵池渊没说话,手已经伸到他领口底下,手指勾住那团乱糟糟的结,三两下就拆干净了。
“安柯送的那套?”他问。
周放点了点头。
赵池渊系了两下,打了个标准的温莎结出来,退后半步扫了一眼。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浅灰的,怎么看怎么不对付。他伸手,又把那个结拆了。
周放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刚弄好的又给拆了。赵池渊走到放领带的抽屉旁边,翻了翻,抽了一条暗红色的出来,朝他勾了一下手指。
周放走过去。
赵池渊把暗红色的领带绕上他的脖颈,手指翻得很轻,一边系一边说:“你过两天带你去马叔那儿做几套衣服,西装大衣外套一块儿做了。”最后正了正周放的衬衫领,把领带结推上去,退开看了一眼。
周放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暗红色的领带压在最下面,衬得整张脸白净得有些晃眼。头发还没抓,软塌塌地搭在额前,金灿灿的,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只不过个子在那撑着,倒也不违和。远看像个洋娃娃,近看那双眸子是黑的。赵池渊看着他站在镜子跟前左照右照的,多看了两秒,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
“收拾完就出去。”
周放这才屁颠屁颠地溜了。
等赵池渊收拾的时间里,周放靠在客厅沙发上跟安柯发消息。安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不蓝跟豆苗都快不游了。
周放说:“少的话一个月。”
安柯说:“那不就开学了。”
周放说:“请假,我可能会回京州上学。”
安柯发了“!!!!!!!”,说:“兄弟你抛弃我了。”
周放又说我报了A国的大学,你要不要一起。
安柯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周放说:“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安柯马上说要手办,最近国内很火那个系列。
“行,给你带够够的。”
衣帽间的门把手响了一声,周放立刻把手机锁了屏,抬起头盯着从门里走出来的赵池渊。
“哥,出发吧。”
赵池渊叫了他一声:“小放,你过来。”
周放有些疑惑,但还是大步走过去。赵池渊把他拉到跟前,伸手撩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周放的额头露出来了,眉毛和眼睛全敞在灯光底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周放不敢看他的眼睛,就盯着他喉结旁边那一小块皮肤。赵池渊看了他一会儿,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最后替他把额发又拨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到赵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在别院里办的,周放透过车窗看到里面亮堂堂的,人声隔着玻璃传过来,嗡嗡一片。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场面。进门之后发现赵新卓已经在了,张眠雪也在,甚至张家和池家的人都来了。周放好几年没见这些长辈,有些人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站在玄关处脱了大衣之后就不知道往哪儿去了,脚步不自觉地往赵池渊身后退了半步。
赵池渊跟赵绍文和穆青打了招呼,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他开始领着他走,一个一个地介绍。
“小放,这是关女士。淮尘的母亲。”
周放看着面前这位和穆青年纪相仿的女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裙,颈上叠着两三串澳珠,灯光底下泛着柔润的光。
“小放啊,好久不见你了。”
关女士很是热情,伸手把他拉过来,实实在在地抱了一下。周放被她身上的香气裹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说了一声:“关姨好。”
赵池渊又带着他走了几处,都是关系近的几家。周放跟着他挨个叫,舅舅、婶婶、表姑、世伯,一圈转下来,脸都快僵了。后来赵池渊被张淮尘和池淮扬叫走了,说项目上有事要商量。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放,说了句“自己待会儿”,就跟着进了偏厅的门。
周放一个人站在宴会厅里。他端了一杯红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来晃去。那些交谈的人他都不太认识,他记不住。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来扫去,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叫了一声:“魏哥。”
那人转过身来,是魏笙。
“魏哥,你也来了。”
魏笙似乎在找人,眉间有一点急:“小放啊,你见着你哥了吗?”
周放说:“我哥跟淮尘哥他们在一起,你打电话了吗?”
魏笙说:“打了,没人接。”他收了收表情,又笑了一下,“没事,也不着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哥说有事就把我丢下了。”周放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下塌了一瞬,很快又抿平了。
魏笙看着他,抬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这样啊,那我今晚陪着小放。”
周放说:“魏哥不用这样的,你要找哥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
“不急。”魏笙说,“我们先喝一杯。”
两个人碰了碰杯,各喝了一口。后来魏笙就一直待在周放旁边,跟他说话,从瑞士聊到北深,从电影聊到学校。周放渐渐放松了些,话也多起来,完全忘了魏笙一开始是来找赵池渊的。
周放喝得有点多了。他目光飘着飘着忽然定在窗户外面,拍了拍魏笙的胳膊:“魏哥你看,外面下雪了。”
他凑到窗边,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他用手掌抹开一小片,看见细密的雪花从天上倒下来,在北深的夜风里斜斜地飘。周放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赵池渊发过去。哥,下雪了。快来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明明在瑞士看雪看到厌烦,可到了北深,看到第一场雪落下来,他还是高兴得不行。他拉着魏笙的胳膊说想出去玩雪。
赵池渊从偏厅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周放和魏笙挨得很近,两个人站在窗边,头凑在一起看外面的雪,周放的手搭在魏笙小臂上,似乎正要出去。
他走过来,喊了一声:“魏笙。”
两个人这才分开,周放的手从魏笙胳膊上拿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赵池渊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之间落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周放看着他,心想怎么现在才出来,本来想和魏哥一起出去的。
“池渊。”魏笙先开了口,“本来想找你来着,看到小放一个人就陪着他了。对了,我打算从圈里先退下来,去H国分公司待一段时间,就想着先跟你说一声。”
“合约你自己看着办。”赵池渊说,“什么时候走跟我说一声就行。”
“等事情处理完就走。”魏笙点了点头。
赵池渊瞥了一眼他脖颈侧面,那天的痕迹还在,颜色淡了一些。
周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拉了拉赵池渊的袖子:“哥,我想去看雪。”
赵池渊被他拽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拿过衣架上挂着的大衣和围巾。
“穿上,会感冒。”
周放乖乖地穿了。赵池渊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一圈,两圈,最后掖进大衣领口里面。
“可以了吧。”
周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亮晶晶的。
他先跑进了院子里,雪已经落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主院的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堆着白。周放蹲下去开始攥雪球,赵池渊跟在后面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两条围巾一白一红在夜风里晃。周放回头看他走得太慢,跑回来拉他的手:“哥你快点儿,北深好不容易才下雪的。”赵池渊被他拽着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周放蹲在地上堆雪,两只手冻得通红,雪球在他掌心里化了一半又冻回去。赵池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递过去。
“戴上。”
周放接了一只,把另一只塞回他手里:“我戴一只哥戴一只,我们一起堆。”
赵池渊看了一眼手里的手套,没说什么,套上了。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不多一会儿就堆出一个雪人来,不算大,但也墩墩实实地立在那儿。周放站起来往后看了看,说:“哥,它是不是缺了什么。”
然后他把大衣上两颗扣子拽下来,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又想解自己的围巾,被赵池渊按住了手。赵池渊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那条Loro Piana的羊绒围巾,裹在了雪人的脖子上。周放愣了一下,说:“这样顺眼多了。”他又看了看,说:“不过还差点,没有胡萝卜鼻子。但没关系。”他拍了拍雪人的脑袋,“我周放的雪人不需要胡萝卜鼻子也好看。哥,拍照。我要和雪人拍。”
赵池渊站远了,举起手机。屏幕里周放蹲在那个没有鼻子的雪人旁边,脸冻得红扑扑的,围巾裹得只露出鼻尖和眼睛,冲镜头笑。他按了一下。
“哥你也来。我们三个一起拍。”
赵池渊不太想拍,媒体从来拍不到他,他也不出现在任何公开的照片里。但他看着周放蹲在那儿仰着脸等他的样子,还是走过去,蹲下来。周放搂着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赵池渊的肩膀被他的手臂环住,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两人中间。快门响了一声。
回去的时候周放走在最后面,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雪人立在树下,黑色的眼睛,羊绒的围巾,没有鼻子,周身圆圆的。它什么都不缺。周放追上赵池渊的步伐,说:“哥,那是我的雪人。”
赵池渊没回头,他说:“嗯,你的。”
回到宴会厅,穆青走上前来。
“池渊,你跟我来。”
她把赵池渊领到一位年轻女孩旁边。周放没跟过去,但也离得不远。他看见那女孩长相温婉,头发又长又直,眼睛也好看,是赵叔旧友的女儿——他听见穆青说:“池渊你替我好好招待。”
赵池渊站在那儿,说了句:“杨小姐,你好。”
周放站在人群里,隔着大半个厅,手里那杯酒握了很久也没喝。张淮尘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了,端着一杯香槟,倚着放吃食的长桌,看着赵池渊的方向说:“小放,怎么你也在看杨小姐。”他偏过头来,笑了一下,“两个人是不是很般配。杨家做的产业跟赵家也互补,我看杨小姐这次来是做准备的啊。”
周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冷冷的:“淮尘哥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倒操心起我哥的事来了。”
张淮尘笑了笑:“我还不急。”
周放抿了一口酒:“说哥什么时候带来看看。”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赵池渊那边,两个人聊得正尽兴。然后他放下酒杯,转身就往门口走。大衣没有拿。
回到公寓,门是摔上的。周放整个人醉醺醺的,翻箱倒柜找出赵池渊存的那瓶红干,开了,一个人坐在沙发前面灌。他喝得很急,边喝边嘟囔:“什么都对上了——哥在跟杨小姐待在一起吧。”他灌了一口,“我要把你存的酒都喝完,一点都不留给你。”又灌了一口,“哥就是喜欢眼睛好看的、长头发的、跟自己聊得来的。”他喝得连手都在抖,“就是不喜欢我。”他拿整瓶酒往嘴里倒,“就是不喜欢我。”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一直依着我闹。
他打开手机,翻到晚上在院子里拍的那张照片。两个人蹲在雪人旁边,他的脸冻得红红的,赵池渊被他搂着肩膀,雪人站在两人之间。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过去,脸朝下趴在自己膝盖上。
“哥就是不喜欢我。我的眼睛也不漂亮,我是男的。”他扯了扯领带,系在脖子上喘不上气,干脆整个拽下来扔在地上。“杨小姐那么好看,家里人能帮上哥。我什么都不没有,只会赖着他。”
一整瓶红干喝完了。他撑着站起来,天旋地转的,步子打晃,进了卫生间。吐过一轮之后,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那张脸,眼红的,嘴唇发白,头发乱糟糟地趴在额前。
他蹲下去,翻开洗手台底下的柜子,在角落摸到一把没用过的小刀。他坐在马桶盖上,卷起裤腿,往大腿内侧划了一道。刀口不深,在腿上慢慢地渗血。他咬住牙,额头起了薄薄一层汗。他喜欢这种疼,这种清晰的、不会骗他的疼。他在疼里想:“我这样哥肯定更不喜欢我了。”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周放,回来了吗?怎么不开灯?”
周放把刀扔回柜子里,压下裤腿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没开灯,赵池渊站在玄关那个方向,手还在门把手上。
周放脚步虚浮地走到他面前,整个人软下来,扑进他怀里,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颈里。赵池渊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看见沙发旁边空的酒瓶,皱了下眉。
“没喝够,回家还喝?”
周放没松手。
“哥,别不要我。”他说得很轻,闷在赵池渊肩窝里。“哥以后结婚了,也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会乖乖听哥的话。”眼泪蹭在赵池渊的衬衫上,很湿的一片。
赵池渊拍他的背:“你又听谁说什么了。”
周放不答,又说:“哥就跟我一个人待着好不好,等我变强大了,我会保护哥的。”
赵池渊顺了顺他后脑勺的头发:“别瞎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跟我去实验室做点你喜欢的事。”
周放埋在他肩颈里不动,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哥亲我一下好不好。反正我明天就会忘了。”
赵池渊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推开一点,看他的脸。眼红,脸湿,仰着脸在等他。
“不行,你别想,别越界。”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周放,叹了口气,“你醉了。”
周放一步跟上来。
“我没有醉。哥你总是这样。你总是忽略我,又总是给我希望。你让我依赖你,让我抱你、粘你、在你跟前晃——要是真不喜欢我,就什么事都不要管我。为什么管我,又不要我?”他越说越快,声音都在抖。
赵池渊背对着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周放又说:“哥,你看着我说。”
赵池渊转过身来。周放走近一步,他就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墙。周放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嘴唇上还残留着红酒的颜色,睫毛湿得黏在一起。
“哥,吻我。”
赵池渊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一下安静极了。周放忽然骂了一句:“赵池渊你就是个胆小鬼。”然后他亲了上去。很轻,嘴唇贴上去就没动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不懂得把舌尖探进去,吸允或者缠绕,只是贴着。两个人的呼吸交在一起,滚烫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也可能两个人的都在响。
赵池渊定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抬手。
没有推开。只是扶了一下周放的后腰,手指攥住了他衬衫后面的布料,攥得很紧,又慢慢松开。那是一个很短促的动作。然后他把周放从自己唇上摘下来,嘴唇分开的时候有极轻的一声响。赵池渊低下头,额头抵在周放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
“去睡觉。”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周放被他一双手臂带着转了个身,两个人从走廊的墙上松开。
赵池渊没有看他。周放回头看了一眼,赵池渊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手掌盖住了上半张脸。
随后赵池渊身后传来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