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24、第 24 章

　　天还正黑时，燕陶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打来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起床有些太过于早了些，燕陶闭起眼睛，试图再次进入梦乡。

　　然后十几分钟之后，燕陶无奈地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现在实在睡不着了，坐在床上放空了几分钟，她还是打开手机点开了王者荣耀这个她最熟悉不过的应用。
　　点开游戏前，燕陶顺便又看了眼时间，在屏幕的最上方，清晰地显现着如今的时刻。

　　腊月二十九日，除夕夜，五点零四点。

　　排位进的很快，燕陶还是一如既往地随便ban了的打野，然后选了个中路英雄。
　　第三把结束，燕陶打算继续匹配时，手机恰好传来震动。

　　燕陶退出游戏，点开微信，是赵玎发来的消息：【醒了？】
　　她没有直接回他消息，而是又点开了王者荣耀，手指在好友榜中拖动，果不其然在一连串在线的好友中看见某个无比熟悉却又好久不见的游戏ID。
　　她微垂着眼，点开和这个ID的私聊频道。

　　【喜欢吃橙子：。】
　　对面回复很快。
　　【九六：这么早醒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九六：来一把？】

　　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方的双排邀请。
　　燕陶看着眼前的弹窗，点了同意。

　　然后一个人玩着中单，一个人玩着射手，连着又打了三把，而天色也在二人于峡谷遨游时，慢慢地亮了起来。
　　燕陶松开握着手机的右手，甩了甩，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正准备不打时，对方倒先解散了房间。

　　【喜欢吃橙子：？】
　　对面秒回，不过回的是微信：【厨房里的粥刚煮好，我给你盛了一碗，你下楼来吃两口。】

　　昨天晚上，或许是因着有些轻微晕车的情况，燕陶的胃口不是很好，面对着大家专门迎接他们两个而做的一大桌子饭菜，燕陶反倒没有什么胃口。
　　虽然她强迫自己多吃一些，却还是被大家发现，还是后面赵玎母亲叫着赵玎父亲去厨房专门为她重新做了几个清淡口味的菜，燕陶才多吃了一些。

　　她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中的对话，过了一会，才打字道：【好。】

　　然后燕陶起身，从一旁专门放衣服的椅子上拿起件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衣服。
　　昨天晚上赵玎妈妈在询问完燕陶的意见后，将她选择好的那套全新床上四件套认真的铺好后，笑眯眯地又转身将她一进屋便放在一旁的东西拿了过来，示意燕陶穿上试试。

　　是件颜色明亮的长款羽绒服，上面的吊牌还没有拆，被安安静静地放在透明的大装衣袋中，衣标悄悄地藏在侧身处，是个不便宜的品牌。
　　赵玎妈妈笑容明亮，一边将吊牌扯下，一边示意她赶紧穿上试试：“和小祈她们去逛街的时候，我一眼便看上了这件衣服，觉得你穿上肯定适合。”

　　穿上后，果然很适合燕陶。
　　倒是燕陶平常浅色和黑色衣服穿多了，冷不丁地穿着件红色，还有些不太适应。
　　她将思绪拉回来，将羽绒服穿在身上，很暖和。

　　燕陶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想了想，又将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配合着身上亮眼的棉袄，十分有精神气。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自己昨天穿的衣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赵玎妈妈也说了柜子中还有些过去几年中没有被她带走的衣服，燕陶突然有些好奇，拉开了镜子旁放着的米色原木衣柜。

　　和想象中零星的几件衣服不同，满柜子的衣物映入了她的眼中，燕陶情不自禁地颤抖。

　　奶白色的毛衣，浅蓝色的牛仔裤，青色的风衣……那几件燕陶之前穿过却又因为离开时被塞满了东西而拿不上的衣服，都被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仔细地、好好地，一件一件挂在柜子中，等着她回来再次穿起它们。

　　剩下的衣服们，则全部都还挂着吊牌，被透明薄袋装着，静静地等待着有人拿将它们穿起。燕陶一件一件地拨过去，隔着透明的塑料袋，她看见里面的颜色。
　　有橘粉色的，有浅蓝色的，有米白色的，有和她身上穿着的这件一样亮眼的红色；也有领口绣着几朵小花的，口袋处别着一个可爱的布艺胸针，胸口处绣着朵娇艳桃花的……

　　燕陶停下拨动的手，从柜子中间随意抽出一件，隔着塑料袋看那件衣服的款式，又看了看吊牌上的尺码。
　　她的尺码，所有的衣服尺码都是她的尺码。

　　有些衣服很眼熟，是她曾经和赵玎妈妈一起逛街时所见到过的。那件浅白色的大衣，当时在商场时她只是多看了一眼，那件米白色的毛妮外套，她只是说了一句款式看起来不错，那件浅紫色的毛衣，她当时也只是摸了摸而已……都被收集在燕陶此刻面前的柜子中。
　　还有一些不熟悉，是燕陶没有见过的款式。奶黄色的针织开衫，浅灰色的裙子，姜黄色的高龄毛衣，浅蓝色的牛仔裤……有衣标显眼，一看便不便宜的品牌，也有大众常见，价格亲民的品牌，也都收集在她的面前。
　　燕陶微愣在原地，又想哭又想笑。

　　在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在这间屋子被重修装修好的第一时间，赵玎妈妈便对她说：“这件屋子是只属于我们桃桃的。”
　　只是燕陶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句话，她也一直没有打开过这个衣柜……

　　阳光透过她之前拉开的窗帘，塞满了她脚下踏着的整片地板，既温暖又温柔。就如同她此刻低下头看着的整间充满着她气息的屋子。
　　燕陶捂着脸，靠在衣柜前，肩角微微颤抖。

　　她下楼的时候，赵玎正站在客厅的窗口处，初升的日光洒在他的脸颊上，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燕陶下意识视线望向不远处放着的一个大镜子，见镜子中的人神色平静自然后，才向着赵玎的方向走去。

　　听到脚步声，赵玎侧过身来，向着她露出了个笑。
　　“你先在这坐会，我去厨房端碗。”

　　燕陶拉出椅子在空无一人的餐桌上落座，视线环视了一圈四周，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她顺着窗户向着院子中望去，也没有熟悉的身影。
　　“只有我和你吗？”
　　“奶奶去外面散会步，我妈去姑姑那边了，我爸现在在厨房里忙碌。”

　　赵玎边说边从厨房端出一个托盘，盘子的左边盛着一碗粥，粥是用小米熬的，熬的很稠，上面还浮着一层米油。
　　右边是一碟生煎包，刚从锅里蒸出来，热气还正冒着。一旁放着两个小碟子，一个碟子里装着剥好的两颗茶叶蛋，另一个则放着一些赵玎妈妈自己腌好的酸菜，闻起来酸酸的，让人很有食欲。

　　“那叔叔？”燕陶从他手中接过粥碗，听到赵玎这话下意识就要起身。
　　“你不用管他，他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待在厨房里了。”赵玎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制止了燕陶要去厨房的动作。

　　燕陶这才想起来，赵玎他们这边除夕还有个煮腊汁的习俗。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时，赵爸爸就起床坐在厨房中，准备调他的卤制老汤了，然后这一天基本上就都待在厨房中，将准备好的食材全都放进锅中，一般要到下午四五点才会结束。
　　燕陶第一次见到时，看到被塞满了两个冰箱的肉和菜还一阵惊奇。

　　手中的粥快要吃完时，耳边传来赵愿活泼的喊声：
　　“桃子姐，哥！”

　　燕陶和赵玎抬起头，看见了同样穿着大红棉袄笑嘻嘻向着他们挥手的赵愿，赵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手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看见他们两个人后，赵愿一把从姐姐手中端过盘子，一屁股坐在燕陶身旁：“桃子姐尝尝，我妈今年买的水果可甜了。”

　　赵祈摇了摇头，右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让桃姐先吃完饭。”
　　“知道了。”赵愿不情愿地拖长声音，从盘子中拿起个苹果塞在嘴中：“对了桃子姐，今年的对联要不你来贴吧。去年我们家和舅舅家的春联都是我和姐姐一起贴的。”

　　“以前不都是赵玎来贴的吗？”
　　燕陶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撑着脸看着她们的赵玎，此人脸上正挂着看热闹的神情，见燕陶的视线落过来，反而向她挑了挑眉，示意无能为力。

　　“这不是从我哥出去后这几年都是他贴嘛，也换换人贴。”赵愿一把将剩下的小半快苹果塞在嘴中，抱着燕陶的胳膊晃来晃去，“哎呀，很简单的，桃子姐你之前几年又见过我哥贴过。只要对其门框，再用透明胶带一粘，就好了。”

　　“你去年可就贴歪了，还是爸后来重贴了的。”
　　赵祈不紧不慢地拆台中。
　　赵愿噎了一下，瞪了她姐姐一眼：“那是你梯子没扶好。”
　　“所以呢？”
　　赵愿理直气壮：“不是我的问题。”

　　然后她又挂在燕陶身上：“桃子姐，如何啊？”
　　可贴春联这个不应该是……

　　“贴吧。”赵祈也出声道，她似乎看出燕陶在犹豫着什么，温暖的手心轻轻地搭在燕陶的手上，然后握了下去：“去年我们便说了，以后过年的春联几个小辈一人一年。”
　　“家里的每个人都要来贴的。”

　　燕陶看着她们的笑容，又望向赵玎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神，耳边传来赵玎妈妈和姑姑跟散步回来的奶奶在院子中聊天的声音，她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