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23、第 23 章

　　走到高铁闸机处，还没刷身份证出去时，燕陶和赵玎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外面来接他们的二人。
　　面容和赵玎显而易见着透露着几分相似的少女们笑容灿烂，向着归家的二人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哥，桃子姐，这边！”
　　身着棉服的少女看见二人身影后，立马松下了牵着身旁风衣少女胳膊的动作，向着二人跑来。
　　被她松开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是满脸笑意地向着二人走去。

　　“赵祈？”
　　“赵愿？”

　　赵玎看见她们两个活宝，下意识环视一圈，见没看到除她们两个之外的第三个人，发出疑问：“就你们两个？”
　　他看了眼自己手中提着的两个行李箱，抽了抽嘴角：“别告诉我，你们两个骑着小电驴来接我们？”

　　“当然不是。”棉服少女一边笑嘻嘻反驳，一边已经挽住了燕陶的胳膊，“我和姐姐是骑着共享小黄车来的。”

　　？
　　赵玎不由地冒出个问号，将视线瞥向了他这向来坏点子多但比起赵愿又要靠谱点的另一个妹妹。
　　赵祈，也就是赵愿的姐姐，穿着风衣的高挑少女，闻言露出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似乎在说，就是呢。

　　赵玎却下意识松了口气。
　　看赵祈笑得这个模样，就知道是假的了。

　　“我爸呢？”
　　挽着燕陶一边胳膊的赵愿知道没骗到赵玎后，便诚实地开了口：“舅舅在前面的停车位等着呢。”

　　燕陶看着他们三人交流，面色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她上次见到赵祈和赵愿的时候，她们两个还在上高中，这次再见，都已经是大学生了，看着和以前还真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两个人面容相似，但细看着倒还是有几分不同，特别是两个人的发色，一个染成了浅灰色，一个染成了浅粉色，区别就更加明显。

　　赵祈个子高挑，性子相比她这个闹腾的妹妹，算是沉静，浅灰色长发加之长风衣，走在街上，很有偶像剧中那些清冷系女主的感觉。
　　赵愿相比姐姐要矮上一头，圆圆的脸上还挂着婴儿肥，整个人裹在白色的棉服里，像一只毛茸茸的粉色小猫，非常可爱。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开朗，挽着燕陶的胳膊就絮絮叨叨。

　　“桃子姐你终于来了，我和姐姐可想死你了。”赵愿向着赵玎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见他看过来一点也不害怕地和燕陶告起了状，“去年你不在，我被他们坑惨了，连着输了一晚上！”
　　说到这里，她脸皱成一团，挽着燕陶的胳膊摇来摇去，又是告状又是撒娇：“桃子姐你今年一定要帮我赢回来，我姐靠不住，我哥这更是靠不住，打麻将这么多年我就见他给你放过牌。”

　　燕陶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赵祈不紧不慢的声音便飘了过来：“你牌技本来就不行，怪谁？”
　　赵愿回头瞪了她姐姐一眼，赵祈面不改色地回视她，二人对视两秒，赵愿哼了一声，又缠着燕陶：“哼，我不管，桃子姐你今年一定要帮我赢回来。”

　　燕陶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毛茸茸的脑袋，觉得他们三个人的基因真是神奇，同样相似的三双眼睛，在赵玎脸上是懒洋洋的疏离，在赵祈的脸上是沉静温和，在赵愿的脸上则是一片天真烂漫。

　　她唇角勾起，点了点头：“好啊，我来替我们小愿来大杀四方。”
　　“哇，太棒了！”赵愿松开握着燕陶的胳膊，高兴地跳了两下，“就等我桃子姐杀的你们寸甲不留吧。”
　　“哇，”赵玎笑着回答，“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他虽然在回着赵愿的话，可视线却静静地望向燕陶。
　　燕陶向前迈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视线。
　　赵玎摇了摇头，却也跟在她的身后。

　　四个人走出站口，刚一踏下楼梯，冷风便扑面而来。赵玎下意识向前一步，走在了几人面前，挡住大部分吹过来的冷风。
　　两个行李箱提在他的手中，咕噜咕噜地发出声响。

　　高铁站的停车场不远，走了不到三分钟，赵祈和赵愿便带着二人停在了一辆黑色的SUV前面，笑嘻嘻地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和赵玎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硬朗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皱纹。

　　“舅舅，我哥和桃子姐回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赵祈落在站在她身后的赵玎和燕陶身上，眼睛里的笑意满的都要溢出来。
　　“回来了就好，赶紧上车，外面多冷啊。”

　　“嗯。”
　　燕陶弯了弯眉，笑着拉开车门。
　　在回来的路上，她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双脚踏上这片土地后，双眼看到熟悉的人影后，这片紧张便已经默默地消失了。

　　见人都上车后，男人连忙将车内的空调又调高了一个温度，一边熟练地倒车，一边爽朗地笑道：“小桃你去年没回来，你奶奶和阿姨可是失落了很久。”
　　“还有我和姐姐。”赵愿插了进来。
　　“是是是……”男人无奈地点点头，“还有我们的小公主……”

　　然后他继续向着燕陶道：“小玎昨天打电话说你们今天回来后，你阿姨别提有多兴奋了，昨晚上睡觉都在我耳边念叨着……”
　　“今天就更别提了，一大早就拉着小妹钻进厨房说是这几天放学了个大菜，要给你和小玎好好接风洗尘呢。”

　　他口中说的小妹，是赵玎的姑姑，也就是赵祈和赵愿的母亲。
　　从赵玎姑姑带着入赘的赵玎姑父在哥哥家隔壁安了家之后，两家人除了没有住在一起外，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一家人。

　　“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燕陶微微扬眉，笑得眉眼弯弯。

　　赵愿和赵祈也时不时地从中插上几句，反倒是赵玎这个时常不归家的游子沉默寡言，静静地闭着眼睛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身边的赵愿叽叽喳喳地向她讲诉着这一年学校发生的事情，什么食堂什么宿舍漏水了、室友谈恋爱了、食堂新出了一个特别好吃的菜……

　　燕陶收回看向赵玎的视线，安静而沉默地听着这些她所没有参与过的生活方式，很是认真。
　　当初放弃上学，选择奔赴职业生涯的那一秒，到现今，以至未来，燕陶都不会感到后悔。

　　但对于那传说中的高级学府，他人口中自由与热烈的大学生活，燕陶却也同样保持着好奇。
　　前排闭着眼的赵玎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睛，静静地听着赵愿讲述她的大学生活，其中偶尔夹杂着几句赵祈的补充。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橙色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那双桃花眼中。
　　至于赵玎，即使他从未说过，但燕陶也知道，他亦如此。

　　眼前是飞速后退的景色，燕陶看着车跨过那座赵玎曾经带着她要去看星星的月亮桥上驶过，不由得弯起唇角，闭上了眼睛。
　　在熟悉的笑声中，她等待着归家。

　　……

　　随着车子开进一条小巷，熟悉的房子落入燕陶眼中。
　　自赵玎成为正式选手，拿到第一份工资合同后，除去他和燕陶的使用和留有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之外，剩下的工资便被赵玎全部打回了家中。

　　而那些钱夹杂着后来他所拿到的第一个赛季的赛事奖金和赵玎父母这几年所挣的钱，便成为了燕陶面前这座重修没几年的三层高新自建房。

　　而如今燕陶抬起头，看着三层高的自建房和旁边两层的屋子交相辉映，被刚重建不久的院子共同包围，墙头处还推着薄薄的一层雪，掉进院中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和旁边一颗小桃树中。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这座院子中，心中下意识感到放松，如疲倦的飞鸟找到一个可以停留的栖息地般。
　　“走吧。”赵玎站在她的身旁，“妈妈和奶奶她们都在屋里等着我们呢。”

　　他的手中提着两个大的行李箱，一个是燕陶的，里面装着她的衣物和个人物品，另一个也是燕陶的，里面装着那些被张予涵专门邮到燕陶公寓处的礼品。

　　他身上背着的背包带子滑下来一半，懒洋洋地挂在赵玎的身上，他偏过头来看着燕陶，桃花眼被院子上缀着的灯光照耀着，燕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嗯。”
　　燕陶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呼了口气。
　　紧张吗？
　　不是，燕陶在心中摇了摇头，视线又落在了这座院子之中，她只是有些……
　　近乡情怯。

　　很多年前，燕陶很讨厌两个节日。
　　它们一个叫做情人节，是燕陶的生日；一个叫做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也是最热闹的节日。
　　可燕陶就是讨厌它们。

　　在她一个人被留在空旷的房间中，看着张予涵的母亲带着她将过年的物品装满整个轿车，彼此穿戴的漂漂亮亮，二人欢声笑语地离开回到她们的家中过年的时候；在她被挤在角落中，一个人看着热闹的人群中，那向来对她没有好脸色的爷爷奶奶笑容满面，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朵花，抱着几个孙子的时候；在她第一次产生勇气拦住那个从来不会在她身旁停留，目光亦从没落在她身上的男人，哭泣着说自己春节想要和他待在一起，却被他投以冰冷目光的时侯……

　　张予涵说春节是团圆的日子，同学说春节是热闹的日子。
　　燕陶却摇了摇头，春节是最讨厌的日子。那些团圆、那些热闹，都是属于其他人的，只有对于这个节日的讨厌，是属于燕陶自己的。

　　她本来应该一直讨厌下去，就像她认为认为自己没有生日一般。
　　可有个人却突然地闯进了她的世界，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慷慨的分享给她。

　　你没过过生日，那我便给你过生日。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都会捧着最漂亮的蛋糕，点缀着蜡烛，来到你的面前。

　　你没有亲人，那我就做你的亲人。
　　我如同爱着我的亲人一般来爱着你，与父母奶奶一样，你会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你没有家，那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以后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他们将会爱你如同爱我一般。

　　然后燕陶便再没有讨厌过任何一个节日。

　　赵愿欢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推开门率先冲了进去，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燕陶听得清晰。
　　她说：“回来了！”
　　“我哥和我姐回来了！”